江西九江一个村子里,五十多岁的陈秋兰站在自家院子里,说起几年前的一件事。
那天她让儿子补课,儿子不肯。她走进儿子房间,盯着墙上贴了十几年的奖状,一张一张往下撕。手很轻,慢慢取下来,卷好,放进柜子里。
儿子站在旁边却哭了:“你为什么要撕我的奖状?”
陈秋兰说:“这些奖状都是我帮你补出来的,不逼你,你得不到。”
后来,她把奖状又贴了回去,贴了一个下午,贴得皱巴巴的,但总算还看得见。
然而,又过了些日子,再一次发生冲突之后,儿子照着妈妈的样子,自己把奖状全撕下来了,也收进了柜子里——那时候的陈秋兰不知道,孩子撕下的不只是纸。
“我一无所有地被人送回家”
陈秋兰是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八十年代中期考上中专。在农村,那就是跳出农门。
可她没能毕业。严重的抑郁症让她被学校送进精神卫生医院,又让一辆车送回了老家。
“我哥哥三十多岁,站在院子里放声大哭,家里所有人都在哭。”陈秋兰说,那时候她一无所有,身无分文,感觉自己掉进了地窟。“不被社会认可,不被任何人接纳,更重要的,是不被自己接纳。”
是母亲把她拉出来的。不识字的老太太,从农村跑到她读书的城市,一毛钱公交车都舍不得坐,来回走着去医院看她。隔着墙,看不到女儿,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就那么一直走。
这段经历刻进陈秋兰骨头里。后来她自己当了母亲,对“健康”和“教育”这两个词,“在意得透透的”。
可在意不等于会教。
儿子出生后,她和丈夫天天吵架,指责、抱怨、冷战,家里没一天消停。儿子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到十四五岁,青春期一到,冲突彻底炸开。
撕奖状只是其中一次。
“我脚都动不了,还得拖地”
其实儿子成绩并不差,至少在陈秋兰眼里,远没到需要崩溃的地步。可她就是焦虑。
“我妈八九十岁,摔了一跤,我得照顾她,还要上班,老公在外面打工,我自己还要做饭、养鸡、种菜。累得要死的时候,他们嫌我饭做得不好吃,地没扫干净。”
陈秋兰说,那时候她最想要的,就是有人能理解她,帮帮她。“我太累了,心累,人也累,脚都动不了了,还得拖地。”
她喝了十几年的安眠药,只有这样,才能入睡。去年哥哥在肿瘤医院化疗期间去世,她的抑郁症复发,又开始吃药。今年又被查出了乳腺癌,做了手术。
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她遇见了扶鹰。
说起来很偶然。2020年初,陈秋兰想听一位老师的课,但对方要求发朋友圈打卡才能领。她不愿意,“觉得自己这个样子,还好意思发朋友圈?”女儿说,那你下载个喜马拉雅吧,那里也能听课。
她下载了喜马拉雅,随手点开一个叫“浙大学霸王金海”的音频,讲怎么帮孩子学习。
“我一听,眼睛就亮了。”陈秋兰说,那时候她心里有太多困惑,儿子叛逆,夫妻不和,自己身体也不好,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裹着透不过气。那个音频里讲的东西,正好能戳到她那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开始听,一听就是两年。老公在福建打工也在听,还比她更先接触到扶鹰的线下研修班。后来,在老公的带动下,陈秋兰也开启了更深入的学习,走进扶鹰的圈子,“有人带着学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单打独斗”。
“你为什么要骗我?”
改变是从小事开始的。
高一那年暑假,儿子用生活费偷偷买了个手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玩了整个假期。开学后老师打电话来,说孩子晚上还在玩手机。陈秋兰才知道,原来他骗了自己大半年,“说什么手机是找同学借的,坐地铁用一下”。
要是以前,她肯定劈头盖脸骂过去了。
但那一次,她没有。
她把手机拿出来,放在儿子面前,语气很轻:“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儿子愣了,过了一会儿说:“我怕你说我。”
“你怕我说你,所以不敢讲真话。”陈秋兰点点头,“那你说说,为什么一定要买手机?”
儿子说了很多:学校离家远,周末坐地铁回来没手机不方便;想上网课的时候找她要手机,她吼他骂他;同学们都有,就他没有。
陈秋兰听完,说:“是,我理解你。”
后来她和儿子商量,每天玩到几点交手机。儿子说九点,她说好。每天九点,儿子把手机拿下来给她,她就说一句:“守信用,好样的。”
再后来,她试着问:“九点是不是有点晚?七点交行不行?”儿子想了想,说行。有时候游戏没打完,他说“我打完这把就交”,她说好。
就这么一点一点,儿子玩手机的时间少了,和她的关系也好了。
踩线进211那天,儿子打电话说“谢谢妈”
高考前填志愿,陈秋兰听了扶鹰的“升学早规划”课程,84节课,四十多节孩子听的,四十多节父母听的,她自己全部听完,反复听了三四遍,帮儿子研究学校。“儿子一开始不想听,后来也听了一些。”
她说这门课帮了大忙,“把211学校都整理出来了”。最后,儿子踩线进了南京师范大学,少考一分都进不去。
查到录取结果那天,儿子给她打电话:“妈妈,特别感谢你。”
陈秋兰说,那一刻的成就感与价值感,修复了她过往岁月的所有伤痛。
最该认输的人是自己
现在的她,偶尔还会回想起那些撕奖状的日子,想起儿子哭着问“你为什么撕我的奖状”,想起自己那时候说不出话,只知道委屈。
“我以前总想要别人理解我,希望他们来包容我。”陈秋兰说,“后来慢慢懂了,当你自己先去理解别人的时候,那些想要的东西,反而就来了。”
在扶鹰,她记下了很多话。有一句是:“能掌控情绪的人,比拿下一座城池的将军更可贵。”还有一句:“当你觉得很痛苦、坚持不住的时候,就是你离黎明最近的时候。”
但给她最大勇气的,是王金海老师说过的一句话:“你跟别人发生冲突的时候,去向对方道歉,不是因为你错了、他对了,而是因为别人需要一个道歉。”
这句话她对自己说过很多次,面对儿子、面对丈夫、面对娘家的姐妹。道歉的时候,心里那根绷了几十年的弦,好像就松开了一点。
“被很多东西裹着,我们只能负重前行。”陈秋兰说,“放下一点,就轻松一点。”
她现在还是农村小学的老师,还是住在九江县城边上的村子里。但和几年前不一样的是,她晚上能睡着了,走路的时候,脚上有力量了。
儿子去南京上学那天,陈秋兰没去送。她在家里翻出那些旧奖状,一张一张看。有些地方还留着当年撕下来又贴上去的痕迹,但孩子考上了大学,那些痕迹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她给女儿打电话,说了一句:“妈妈这辈子没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但看着你们,觉得也挺好的。”
女儿在电话那头笑:“妈,你想要的生活,不就是现在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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