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参考来源:梁晓声长篇小说《人世间》、同名电视剧(2022年,李路执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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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的冬天,江辽省吉春市,雪一场接着一场地下,把整座城裹得白茫茫一片,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清冷。
火车站的站台上,人挤着人。
哭声、喊声、汽笛声搅成一团,乱哄哄的。
那一年,一批又一批年轻人响应号召,背起行囊,奔赴农村,奔赴边疆。
送行的爹娘红着眼眶,紧紧拉着孩子的手,一句叮咛还没说囫囵,火车就要开了,只剩下站台上一片此起彼伏的呜咽。
人群里,有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格外打眼。
她叫周蓉,光字片周家的闺女,长得清秀,眉眼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灵气,往人堆里一站,就像雪地里冒出来的一枝梅。
临上车那会儿,她让弟弟周秉昆蹲下身、把自己背起来,踮着脚凑到父亲周志刚跟前,在老父亲那张被风霜刻满了沟壑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周志刚常年在外地的大三线工地上扛活,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面,这一别,又不知道是猴年马月才能再聚。
爷俩谁也没多说话,眼眶却都不争气地红了。
在站台上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个孝顺懂事、舍不得家的好闺女,跟千千万万下乡的知青没什么两样,谁看了不夸一句"周家有福气"。
可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个亲完父亲、转身上车的姑娘,心口正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报的目的地,是几千里之外的贵州大山。
家里人只当她是一腔热血、响应号召,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千里迢迢、偏偏挑中这片陌生又遥远的群山,压根不是图什么广阔天地——那片大山里,藏着一个人,正像磁石一样,把她整颗心,一寸一寸都吸了过去。
为了那个人,她能把安稳抛到脑后,能把大好前程整个押上去赌,甚至能瞒着这世上最疼她的爹娘,孤身一人,扎进那片人生地不熟的天地里去。
火车"哐当"一声,缓缓启动了。
站台上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周蓉把滚烫的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望着那座生她养她的城,望着雪幕里那一片低矮的光字片屋顶,一点一点退向身后。
这个雪夜里的姑娘还远远不会知道,自己亲手按下的这个选择键,将把她往后的大半生,载进一段甜过、痛过、也悔过的漫长故事里……
【一】光字片里那个最爱看书的姑娘
周家在吉春的光字片,是顶顶普通的一户人家。
父亲周志刚老实本分,是个建筑工人,常年跟着工程队在外头的工地上奔忙,风餐露宿,难得回趟家。
一家老小的生计,全压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母亲守着这个家,一个人操持柴米油盐,缝缝补补,把三个孩子拉扯大。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一家人和和气气,灶台上那点烟火气里,藏着实实在在、滚烫滚烫的暖。
周家这三个娃,各有各的性子,凑一块儿正好是一台戏。
大哥周秉义稳重老成,遇事有主意,是家里的顶梁苗子;小弟周秉昆憨厚朴实,嘴甜心又软,是爹娘跟前的开心果;夹在中间的周蓉,从小就是个一头扎进书堆里就拔不出来的主儿。
搁那个年代,一本书金贵得很,纸张更是稀罕物。
可周蓉总有办法,东借西寻、左求右磨,弄来各种各样的书。
有那么一回,大哥周秉义把同学和老师们托付的六十一本书藏到家里,反复叮嘱小弟周秉昆要看好、别让外人瞧见,还劝他多读读。
可周秉昆哪是那块料,转头就想把这"重任"甩给姐姐——这一屋子书里头,最舍得啃、也最啃得动的,从来都是周蓉。
一卷在手,她能在炕头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看得入了神,喊她吃饭都跟没听见似的,那本《安娜·卡列尼娜》,她更是翻了一遍又一遍。
这姑娘平日话不多,安安静静的,可这份安静底下,是一颗格外有主意、格外认死理的心——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是一段特殊时期。
学校停了课,无数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响应号召,上山下乡,把一腔热血洒向广阔天地。
周家这几个孩子,也到了要面对这条人生岔路口的年纪,往哪儿走、怎么走,成了压在全家人心头的一桩大事。
街坊邻里提起周蓉,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家里来了客人,她抢着端茶倒水;灶台上的活儿,她不声不响就揽了过去;父亲要出远门,她舍不得,踮着脚也要凑上去亲一口——妥妥的爹娘跟前的贴心小棉袄,谁家有这么个闺女,做梦都得笑醒。
可就是这么个让全家省心、让街坊艳羡的好姑娘,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她那颗安静的心里,早就悄悄住进了一个人。
一个足以让她抛下这一屋子的安稳与温情、头也不回奔向天涯的人。
平静的水面底下,往往藏着最汹涌的暗流,而周蓉这桩心事,捂得严严实实,连最疼她的母亲,都没能嗅出半点风声。
【二】一本诗集,一个落难的诗人
把周蓉那颗心整个勾走的,是一个叫冯化成的诗人。
冯化成的年纪,比周蓉大了一大截,足足十几岁,是当时文坛上颇有些名气的青年才子。
他笔下那些句子,热烈、滚烫,带着一股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孤勇,在爱好文学的年轻人里头,被一遍遍传抄、一句句背诵,谁能弄到一首他的新诗,都跟得了宝贝似的。
周蓉就是这么一步步着迷上的——先是读到了那些诗,心里被狠狠烫了一下,再一点一点,迷上了写出这些诗的人。
在那个连吃饱穿暖都得精打细算、精神世界几近荒芜的年代,冯化成的文字,就像黑夜里骤然劈下来的一道闪电,照亮了周蓉单调清苦的青春,也照见了她藏在心底、从没敢对人说起过的那片对辽阔远方的向往。
用现在年轻人的话说,这姑娘是彻底"上头"了,妥妥的"恋爱脑"一枚。
可你还真别急着笑她——那份说走就走、不计后果的孤勇,搁今天,又有几个人真敢迈出那一步?
周蓉爱上的,与其说是一个具体的男人,不如说是诗里那个不肯认输的灵魂,是一种她梦寐以求、却在现实里寻不见的活法。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
那段特殊时期里,冯化成因为身份和言论上的牵连,从一个被众人捧在云端的青年诗人,一夜之间跌进了泥里,被发配到了几千里外的贵州,住进偏远闭塞的深山,成了一个抬不起头、日子过得比谁都艰难的劳动者。
照常理,一个落难到这步田地的人,旁人躲都来不及,生怕沾上一星半点。
可周蓉偏不。
她把冯化成的才情、那股宁折不弯的傲骨,连同他眼下的潦倒落魄,一股脑儿全揽进了心里,认定了一件事:这,就是我要跟一辈子的人。
那年头没有电话,更没有现在这些一秒钟就能聊上的便捷法子,两个人全靠一封封手写的信往来。
信纸在邮路上慢悠悠地走,一来一回,常常就是一两个月。
周蓉就这样,和远在贵州大山里的冯化成鸿雁传书。
每回收到信,她都要躲进里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了藏进枕头底下,夜深人静再摸出来,借着月光又看一遍。
一笔一画的字缝里,一个少女的爱,越积越深,深到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人、什么道理,劝得住、拦得下。
家里人对这一切,全蒙在鼓里。
母亲见女儿老对着信纸出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只当是小姑娘有了心事,并没往别处多想。
谁能料到,这个看着乖巧的闺女,心里早就把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盘算得明明白白——她要去贵州,去到那个人的身边,哪怕天涯海角,哪怕万水千山。
【三】贵州深山八年,从山沟教师到北大才女
周蓉到底还是走了。
那趟列车载着她,从一望无际的东北平原,一路往南,钻进了云遮雾绕的西南大山。
几天几夜的颠簸,硬座坐得腰酸背痛,水土不服,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举目无亲。
她揣着那点微薄的盘缠,一路打听、一路寻,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摔了不知多少跤,终于在那片荒僻的山坳里,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冯化成。
重逢的那一刻,一个是为了爱情远渡千里、什么都豁得出去的痴情姑娘,一个是落难他乡、孤苦无依的潦倒诗人。
两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谁也舍不得先松开,两颗心也就这么贴到了一处。
就这么着,他俩在异乡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屋里,搭起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家。
山里的日子,苦得超出常人想象。
冯化成要下地干重活,一双握笔的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周蓉就在当地做起了山村教师,教山里的娃娃认字读书。
山路又陡又滑,她常常翻山越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大半天,挨家挨户去劝那些早早辍学的孩子重回课堂,磨破了嘴皮子,也磨破了鞋底子。
白天教书、操持家务,到了夜里,两口子就着一盏昏黄摇晃的油灯,一个伏案写诗,一个安静看书。
屋外是呼啸的山风,屋里是相依的两个人,日子清苦得叮当响,可这清苦里头,也实实在在透着几分相依为命、苦中作乐的甜。
没过多久,他们的女儿降生了,取名冯玥,小名玥玥。
山里没有像样的医院,孩子是在那间土屋里、在邻居大娘的帮衬下落的地。
第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山谷的时候,冯化成抱着皱巴巴的小婴儿,这个写惯了豪言壮语的诗人,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家里那头,可就炸了锅。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周蓉离家出走的真正缘由,最后是从她的同学蔡晓光嘴里漏出来的——原来这丫头千里奔贵州,是为了一个落难的诗人!
消息一传到周志刚耳朵里,这个老实巴交、把这个女儿疼到骨子里的父亲,气得浑身直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一连好几年,他硬是没再搭理过这个让他又疼又恨、又气又想的女儿。
可血到底是浓于水的。
憋了好些年,周志刚还是放心不下那个远在天边的闺女,跌跌撞撞地千里迢迢赶去了贵州大山。
临行前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本想着把女儿狠狠数落一顿、连人带娃一并拽回家去。
结果一进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屋,看见女儿在清苦日子里安之若素、还笑盈盈地迎上来的模样,看见外孙女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怯生生地望着自己,这位父亲憋了一路的那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了。
冯化成更是把姿态放得极低,"扑通"一声跪在未来岳父面前,掏心掏肺地保证这辈子一定好好待周蓉、好好待这个家。
一番拉扯下来,老父亲长叹一声,到底是"相逢一笑泯恩仇",认下了这门亲,也把这个外孙女,疼进了心里。
就这样,周蓉在贵州的深山里,前前后后扎了将近八年。
日子的转机,出现在七十年代末。
1977年,国家恢复了高考!
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像一阵春风,吹进了千千万万被耽误了青春的年轻人心里,也一路翻山越岭,吹进了贵州的深山,把周蓉心里那团从没真正熄灭过的火,"轰"地一下又点着了。
白天她照常教书、操持家务,到了夜里,等丈夫孩子都睡熟了,她才点起油灯,把多年荒下的功课,一页一页、一题一题,硬是又啃了回来。
眼睛熬红了,人也熬瘦了,她却觉得浑身是劲。
凭着早年打下的硬底子,加上那股打不垮、压不弯的韧劲儿,周蓉一举考上了北京大学的文学系,和大哥周秉义一道,成了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
一个从西南大山土屋里走出来的山村女教师,一步就迈进了全国顶尖的学府——这剧情要是搁现在的短视频里,标题准是"山沟沟里飞出个金凤凰",逆袭得让多少人看了直呼"牛"。
差不多前后脚,冯化成也得到了平反,恢复了名誉。
两口子一道去了北京。
冯化成在文学圈本就有点根基,又赶上诗歌最受追捧的好年月,被请去高校登台朗诵,一首诗念下来,台下学子如痴如醉、掌声雷动,那叫一个风光无两。
为了能早点分到房子、把女儿接到身边,他后来还放下身段,进了北京的一家图书馆,做了个副馆长,从云端上的诗人,一头扎进了柴米油盐里。
只是北京这条路,走着走着,也没想象中那么平坦。
几年下来,周蓉的学业开花结果,从本科一路念到了研究生;可两口子在京城几经辗转,终究还是因为现实所迫,回到了吉春。
回去之后,周蓉走上了大学讲台,凭着真才实学,没几年就成了校园里最年轻的副教授之一,把满腹学问,一字一句、倾囊相授给台下的年轻人。
从光字片那个爱看书的小丫头,到贵州大山里的山村教师,再到大学讲台上受人敬重的师者——周蓉硬是靠着自己这股不服输的劲儿,把当年那场近乎疯狂的人生豪赌,一步一个脚印,走成了旁人眼里艳羡不已的模样。
那几年,只要一提起周蓉,街坊四邻、亲戚朋友,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所有人都说,这姑娘当年那一步看似任性的远行,到底是赌对了,她这步步登高、苦尽甘来的人生,圆满了。
【四】她最风光时,那扇老家的门后头
可生活这本账,从来不会挑你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候,就急着跟你算清。
就在街坊们都以为周蓉苦尽甘来、这辈子稳稳当当享福了的时候,谁也没留意,几千里外光字片那个小院的门后头,有些事,正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着。
那是一回,周蓉从外地辗转回到吉春,回到了那个她离开了好些年的老家。
还没进院门,她心里就莫名其妙地发起慌来,一种说不上来由的不安,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漫上来。
记忆里的那个家,是热乎的、是有声有响的。
母亲在灶台前忙活的动静,锅碗瓢盆磕磕碰碰的脆响,逢年过节满屋子的人气和笑闹,弟弟妹妹追着打闹的脚步声……那是这世上她最熟悉、做梦都会梦见的声音。
可眼前这扇斑驳掉漆的木门后头,却静得反常,静得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抬起手,指尖竟有些发颤,轻轻推开了那扇又熟悉、又陌生的门。
屋里的光线,暗沉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是药味,是消毒水味,是属于病榻和漫长岁月的、沉甸甸的味道。
她的目光越过门槛,一寸一寸往屋里头探——
就在那一瞬间,周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直直地僵在了原地。
一只脚迈进了门,另一只脚还停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个一向风风火火、什么大场面都能镇得住的女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阔别已久、魂牵梦绕的这个家,竟变得如此陌生,陌生得让她心慌,让她害怕。
她还远远不会想到,就在自己在外头读书、教书、被人前呼后拥、捧着夸着、风光无限的这些年里,这扇门后头悄悄扛过的那一桩桩、一件件,将会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重重地压上她的心头,压得她在往后的大半辈子里,午夜梦回,再也没法真正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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