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张闾琳"词条、百度百科"赵一荻"词条、百度百科"伊雅格"词条、澎湃新闻2024年8月报道、新华网相关报道、美国《世界日报》、香港《星岛日报》、环球人物网2024年8月报道、中新网"伊雅格"专题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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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11月28日,天津协和医院里,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冬夜的寂静。
一个男孩降生了。
消息传到数百里外的东北,那个正在主持大局的父亲,得知消息之后欣喜若狂,亲自为这个新生儿取名:张闾琳。
闾者,门里之义;琳者,美玉之称。
父亲把世间最好的字,一笔一划,郑重写进了儿子的名字里。
这个名字背后藏着的,是一个父亲对孩子最朴素的期许——愿他像美玉,温润,珍贵,一生无缺。
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就在这个孩子刚刚学会说话、刚刚开始认识这个世界的几年之后,一场改变整个国家走向的历史风暴,会把他们父子强行分开,一别就是近二十年。
而这个男孩此后漫长的一生,也将以一种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与父亲那桩埋在心底数十年的遗愿,紧紧缠绕在一起。
1935年9月,赵一荻带着年仅五岁的张闾琳离开天津,前往西安,住进了东门里金家巷公馆。
一家三口难得在同一个屋檐下,那段短暂的日子,是张闾琳童年里最完整、也几乎是唯一完整的一段记忆。
那个院子里的光线,那段他此生唯一与父亲真正同处一地的岁月,成了他往后漫长人生里,关于"家"最初、也最深的印记。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爆发,张学良随即护送蒋介石返回南京,从此开始了长达五十二年的软禁生涯。
那一年,张闾琳六岁。
蒋介石虽批准于凤至和赵一荻可以轮流陪伴张学良,但幼小的张闾琳,显然无法跟随母亲进入那片不见天日的囚禁之地。
他先被留在上海,随保姆度日,1937年1月随赵一荻离开西安,辗转于上海、香港之间,随着时局的动荡一路漂泊,落不了根,也找不到岸。
1939年冬,赵一荻在香港收到张学良的来信,得知于凤至因患乳腺癌需要赴美就医,张学良希望赵一荻能前往贵州麒麟洞陪伴他。
就是这封信,把赵一荻逼到了一个几乎无解的困局里:一边是深陷囹圄、身边无人的张学良,一边是年仅九岁、嗷嗷待哺的张闾琳。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个抉择,重如千斤,沉如铁。
赵一荻最终决定:动身去贵州。
1940年,她带着张闾琳远赴美国,将孩子郑重托付给了张学良多年的美国友人伊雅格夫妇。
母子送别之际,年幼的张闾琳哭闹不止,紧紧抱住母亲不肯放手。
那是1940年,一个九岁的孩子,站在美国陌生的土地上,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哪一年,也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见面。
这一别,母子之间,又是十六年音讯全无。
那个九岁的孩子,就此被历史的大手推入了异乡,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独自长大,独自老去。
他在那片土地上读书,工作,成家,深耕火箭研发,用大半辈子的心血,在人类探索宇宙的事业里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2024年8月13日,张闾琳在美国安然辞世,享年九十四岁。
他最终帮父亲完成了一桩念念不忘、却始终无力亲为的心愿,而那桩心愿的始末,少有人知道全貌……
【一】少帅的幼子,一个被历史切断的童年
要讲张闾琳的故事,得先从他降生的那个家庭讲起。
张学良一生共有四子一女。
长女张闾瑛、长子张闾珣、次子张闾玗、三子张闾琪,是张学良与原配于凤至所生。
而张闾琳,则是张学良与赵一荻唯一的孩子,也是张学良最小的儿子。
聊到赵一荻,就不得不提那个让当时整个天津上流圈子都炸了锅的故事。
1927年,年仅十六岁的她在一场舞会上初识张学良,这一见,就再也走不了了。
1929年,她不顾家族反对,只身前往沈阳,她的父亲赵庆华盛怒之下在报纸上连续刊登声明,与她断绝父女关系,消息一出,当时的报纸跟现在的微博热搜差不多,谁见谁议论。
可赵一荻一点没有退缩的意思,她就是去了,义无反顾。
1930年11月28日,赵一荻在天津为张学良生下了张闾琳。
张学良欣喜若狂,亲自为他取名。
于凤至得知之后,表达了理解与宽容,这在那个年代的大家庭里,实属少见的体面。
张学良对这个小儿子极为疼爱,父子之间,有着难得的温馨相处时光——只可惜,这份相处来得太短暂,短暂得有些残忍。
1930年11月28日出生于天津;1935年9月,五岁的他才真正第一次跟随母亲赵一荻,来到西安父亲身边,住进东门里金家巷公馆;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爆发,父亲护送蒋介石离开,从此再未回头;1937年1月,他随母亲离开西安,辗转上海、香港,开始了漂泊的日子。
你算一算就知道,父亲真正在他生命里出现的时间,前前后后不过一年多。
这一年多,就是父子俩此生大部分相处时间的总和,这也是为什么张闾琳后来每每被问及对父亲的记忆,总是沉默良久才开口——记忆太浅,浅得他自己都不确定哪些是真正记住的,哪些是后来听别人说的。
上海沦陷之后,赵一荻带着张闾琳撤往香港,在那里过着一段相对安稳却始终提心吊胆的日子。
母亲一边照料着儿子,一边悬挂着张学良那边的消息,同时也在暗自盘算,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能撑多久。
1939年冬,那封从贵州寄来的信,打破了香港的平静。
伊雅格这个名字,在张家的历史里不是第一次出现。
这位美国人,早在张作霖主政东北时期就已来华,在张作霖手下任职军需官,与张学良从小相识。
张学良接手父亲的权力之后,依然重用这位老朋友,两人之间的情谊,用今天的话说,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工作关系。
正是因为这层深厚的信任,赵一荻在走投无路之际,才会把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人,郑重地托付给他。
赵一荻亲自带着张闾琳赶赴美国,当面向伊雅格说明来意。
伊雅格当即回答:"请转告少帅,我一定会尽心尽力,把闾琳抚养成人。"
这句承诺,说得极其简单,却往后用了整整十几年来兑现,一字不差。
【二】"克尔":一个中国孩子在异乡悄悄长大的日子
1940年,张闾琳在美国落了脚,此时他九岁,什么都不太懂,但又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正在永久地改变。
为了保护他的安全,防止真实身份被外界察觉,伊雅格夫妇给这个孩子改了一个美国名字,叫做"克尔"(Robert Clark Lin)。
不仅如此,他们还特意搬出了旧金山的华人聚居区,举家迁往洛杉矶,同时立下了严格的家规:不准说中文,不准对外提及自己的身世,对外只以普通被收养孩子的身份出现。
就这样,那个在天津出生、在西安长到六岁的张闾琳,渐渐变成了洛杉矶郊区一个名叫"克尔"的美国孩子。
这一段经历,搁在今天大概会被拍成一部悬疑剧——一个中国孩子,被迫活成另一个人,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父母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在世上。
没有人告诉他真相,没有人提起那个遥远的家,只有他一个人,带着一段越来越模糊的记忆,一天天在异乡活下去。
他读小学,读中学,读大学,用英语思考,用英语做梦,脑子里的中文越来越浅,越来越淡,最后几乎消失殆尽,连父亲张学良的名字,他都说不出口了。
伊雅格夫妇对他极好,他们遵照赵一荻的托付,不向张闾琳提及任何关于父母的消息,不是冷漠,是保护。
那个年代,身份暴露意味着未知的危险,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在他们的悉心照料下,张闾琳的成长轨迹,从表面上看,和普通的美国孩子没什么两样。
他性格内敛,成绩优异,从不在同学面前提起自己的家庭,好像那个话题对他来说是不存在的。
但偶尔夜深人静,他会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着,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空着。
他对数学和物理有着浓厚的天赋,尤其着迷于飞行器的构造,中学时制作的火箭模型还在学校拿过奖项。
这份对航天的痴迷,旁人只觉得是孩子的兴趣爱好,没有人想到,这个安静的男孩身上,流着的是东北少帅的血,而他日后会用这份兴趣,在人类飞向宇宙的历程里,留下自己真实的印记。
1948年,十八岁的张闾琳考入美国加州大学,攻读航天专业。
那是一个好时代——至少对航天来说是。
彼时美苏太空竞赛打得热火朝天,NASA每年都在招揽最顶尖的青年才俊,整个美国的航天工业都在爆发式地生长。
张闾琳以扎实的专业功底和优异的学业成绩,毕业后顺利拿到了NASA的入场券,进入核心研发团队,主要从事航天器控制与火箭推进技术的研究。
此后在NASA任职超过三十年,参与了从阿波罗计划到航天飞机计划的多项重大项目,是华裔科学家里少有的重量级人物。
他的英语名字出现在技术文献里,出现在项目档案里,出现在同事们口口相传的讨论中。
而"张闾琳"这三个字,那个从东北血脉里带出来的中国名字,在他的职业履历里,几乎从不出现。
也是在加州大学读书期间,张闾琳认识了陈淑贞——粤系将领陈济棠的侄女。
两人相识时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来历,直到定情、成婚之后,陈淑贞才得知自己的丈夫,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张学良的儿子。
这大概是这段婚姻里最戏剧性的一幕了。
两人婚后育有二子:长子张居信,1962年出生,后以斯坦福大学电机系博士的身份在科研领域取得突出成就,曾获美国全国科学奖金;次子张居仰,1967年出生,毕业于南加州大学,从事新闻行业。
这是一个极为低调的家庭,从不消费父亲的名声,从不把"少帅之子"挂在嘴边,把全部的心血和精力,都放在了各自热爱的事业上,像两棵扎根的树,各自在各自的土地上,长得好好的。
后来,当张闾琳被问起这段成长岁月,他留下了这样一段话:"自从1940年离开香港去美国后,一直得到伊雅格老人慈父般的照顾。
我是在不知道自己父母生死的情况下,读完了小学、中学和大学的。
当我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航天专家时,才感到自己已经全然是个美国化的华裔学者了。"
这段话写在他1956年寄给父母的第一封信里,字里行间,没有埋怨,没有控诉,只有一个在异乡独自长大的孩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讲述自己走过来的路。
读起来,比嚎啕大哭更叫人心里发酸。
【三】一封信与重逢,隔了整整十六年
张闾琳被母亲送往美国的那年是1940年,往后的十六年,他和父母之间,是真正意义上的音讯全无。
不是没在找,是根本找不到。
张学良和赵一荻在软禁中辗转于贵州、台湾各处,对儿子的下落毫无头绪。
他们知道孩子在伊雅格夫妇那里,却没有任何渠道打探消息,只能在岁月里默默挂念,盼着哪一天能有个消息,哪怕只是知道孩子还活着,也好。
就在大家以为这件事可能要这样一直悬着的时候,1955年春天,一个转机出现了。
张学良有位好友叫董显光,两人在台湾相识颇深,感情不错。
1955年春天,董显光因公事即将赴美就职,临行前专程来到张学良的住地辞行。
赵一荻抓住这个机会,把心底压了十五年的心事托出来:拜托了,到了美国,帮我们找找闾琳,他当年被送去旧金山,寄养在伊雅格夫妇那里,这么多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道孩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董显光夫妇到了美国之后,开始辗转寻访,这一找,颇费了一番周折。
旧信封上的旧金山地址早已面目全非,那里改建成了高尔夫球场;伊雅格的下落一时也打听不到,求助了多位美国朋友,依然毫无头绪,最后通过美国国务院的渠道,才终于在洛杉矶找到了白发苍苍的伊雅格,此时他的妻子埃娜已经去世,只剩他一人,见到故友托人来找,老人很是高兴。
1956年5月,张学良夫妇收到了董夫人从华盛顿寄来的信件,信里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五官里依稀有几分张家的影子,那是张闾琳。
他们已经阔别了整整十六年,两鬓苍苍的父母看着照片上已然长大成人的儿子,久久无言,心里百味杂陈。
同年9月,张闾琳给父母寄来了他人生中第一封信,写明了自己这些年的成长经历,也提到了一个名字——陈淑贞,是他的恋人。
1956年,张闾琳第一次踏上台湾的土地,来到高雄,去探望仍在软禁中的父亲张学良和母亲赵一荻。
这是一次漫长等待之后迟来的相见。
父子之间,有太多话要说,也有太多话,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就那样坐着,沉默着,也是一种团聚,一种缺了什么、又好歹回来了一些的团圆。
此后,父子之间的往来渐渐频繁起来。
1961年夏天,赵一荻赴美探亲,一家人才有了更加频繁相聚的机会。
1990年6月,张学良在台湾重获自由,当年6月1日,张闾琳与姐姐张闾瑛一同来到台北圆山大饭店,为父亲的九十寿宴祝贺。
那一天,父子终于同坐一桌,父亲的眼睛里,有满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像是几十年的欠账,一时间全堵在那里,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还。
1990年,张闾琳也从NASA高级工程师的职位上正式退休,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年迈的父母。
1991年起,张学良和赵一荻开始前往美国探亲访友,张闾琳在洛杉矶接待了父母,父子终于有了在同一片天空下长时间相处的机会——这在过去几十年里,是连做梦都不敢轻易许的事情。
1993年底,张学良和赵一荻最终选择定居夏威夷。
原因是多方面的:夏威夷气候宜人,华人社区完善,张学良的弟弟张学森一家也定居于此,老人家在这里生活起来更舒心一些。
张闾琳彼时住在洛杉矶,飞往夏威夷虽需四五个小时,却始终是父母最惦记的人,父母也是他心里最挂念的人。
【四】一件藏了一辈子、没对外人说过几次的心事
夏威夷的日子,是张学良此生最自由的岁月,也是最靠近"家"的岁月——可这个"家",终究不在夏威夷。
1993年底定居夏威夷之后,已经九十多岁的张学良,开始和在哥伦比亚大学任职的远亲张之丙、张之宇姐妹合作整理口述历史。
每周一两次访谈,每次谈几个小时,涵盖了他这一生几乎所有的重大节点:东北易帜、九一八事变、西安事变、长达五十二年的软禁生涯……整整七年,几百小时的录音,几十次访谈,最终全部捐给了哥伦比亚大学,在哥大口述历史研究室建立了专门的档案库,取名"毅荻书斋"。
这是张学良晚年留给历史的一份答卷,也是他能做的最大的一件事。
在那些访谈里,他谈东北,谈往事,谈故人,谈信仰。
他在台湾软禁期间皈依基督教,1964年正式受洗,此后虔诚信奉,在夏威夷每周都与赵一荻一同前往基督教公理会礼拜,生活平静而规律。
晚年偶尔提笔写几行字,句句里都有一种看透之后的沉静,也有一种被岁月压得极重、却依然没有散掉的东西。
但访谈之外,有些话,他更愿意讲给眼前的人听,而不是留给录音机。
在与张闾琳相处的日子里,张学良不止一次地提起一件事。
不是什么惊天大事,说起来甚至很"小"——但对他来说,这件事压在心里,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沉,都要重。
那是他此生最惦念、却始终无力亲自去做的事,是他每次望向东北方向的天空时,眼神里那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的来源。
1993年,赵一荻把这个情况当面告诉了张闾琳,说父亲的心愿你懂的,你能不能替他去做。
张闾琳接到母亲电话那一刻,沉默了片刻,随即答应下来,没有犹豫,一字未改。
就在外界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探访行程的时候,当张闾琳后来踏上那架回国的飞机,坐在座位上,旁边的乘客问他去中国做什么,他用英语答了一句"回家",对方不解:您说英文,怎么回的是中国的家。
张闾琳停顿了一下,用极简单的话,说出了父亲托他去做的那件事,说完之后,舱内陷入了一段沉默,那位乘客久久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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