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多伦多放映后,《火遮眼》烂番茄新鲜度100%,上映后豆瓣则稳定在8.4,这个分数是动作类型片的第一梯队,但我还是觉得低了。

上映之前,对《火遮眼》的期待值在一波又一波好评中不断拔高,看完依然觉得惊喜。打得多、打得好、打得爽是电影的优点,但不是唯一优点。

动作编排有新意,打戏量大管饱

把最大的优点放在最前面说,《火遮眼》打戏量大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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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打戏比拍文戏困难10倍,可是《火遮眼》不注水、不偷懒,就是要亮出最好的动作场面!看这部电影我全程没看手机,所以是预估时间。开场10分钟铺陈父女感情和隔阂,这是后续动作情绪的基础,必须要有。最后10分钟收尾、彩蛋和字幕,中间基本都是打戏和过场戏,绝对量大管饱。

导演谷垣健治不但管饱还管好。《火遮眼》的动作设计精妙、花样翻新。好的动作戏从来都不是只有动作,而是场景、动作、道具、灯光、摄影、人物特征和人物关系等各个元素的结合,看多了才不会审美疲劳。

垃圾车、夜店、八角笼、冰厂、废弃楼、警察局,每个场景对应设计了不同的打斗风格和演员走位,而且所有细节和元素上都花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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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垃圾车街头追逐强调王伟的爆发力和绝望感,打斗风格则“顾头不顾尾”因为重点是救人而不是伤人。

夜店和八角笼组成演员调度复杂的动作大戏,前半段是快准狠的把人放倒,后半段着急了开始发狠,八角笼里犹如困兽斗,电影血腥初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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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冰厂是二人联手对敌的极限格斗,为什么说《火遮眼》打得好,因为能清楚看到精妙、有逻辑的动作设计,这场戏一个有趣细节,长柄锤是大块头的专属武器,林科灯饰演的纳文擅长柔道而不是以力取胜,所以他拿到大锤反而让自己陷入险境。这个逻辑还出现在八角笼中,王伟在八角笼中打碎酒瓶的目的是扎伤步伐灵活的泰拳手,而结尾干掉反派大boss用的则是纳文的绝杀招“背负投”,相当于替纳文报仇,这样的巧思电影里还有很多。

之后警察局用断电的黑暗、血色的应急灯烘托紧张压抑氛围,同时也烘托雅彦·鲁伊安饰演的弓箭杀手的变态狠辣;堪称经典的五人大战,复杂而不混乱,摄影中景、近景和特写有机结合,演员灵活的走位和缝隙间穿插令人如痴如醉,绝对是动作场面的新标杆!

有合理逻辑、有情绪递进,打出心中怨气

《火遮眼》的动作还好在有情绪、有递进,动作和情绪同步升级,相辅相成。

为数不多的文戏,都用于人物塑造和给打斗找个理由,让电影不是为打而打。

开场10分钟的父女文戏很有必要,铺垫情感和交代隔阂,当时为了救人的王伟狂奔到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警察局报警求助无门,让他怒火蒙眼、理智归零,给了之后一路拼杀合适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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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之后的打戏是情绪递进导致狠辣升级。以夜店为例,王伟的目标是找凶手、救女儿,他知道那些喽啰只是工具,无意杀人,没有掏出锤子,制服即可;进了八角笼,对战的高手越来越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时才掏出锤子,重锤爆头、血浆喷射,痛下杀手。

最后一拳接一拳砸脸,打到力竭,每一拳都带着愤怒,他在替纳文打、替女儿打、替那些关在蛇洞的孩子们打,也是替银幕前所有观众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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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开场15分钟女儿被掳走开始,我的情绪就被电影带跑了,这伙坏人不但坏还没人性,他们利用小孩骗小孩,掳走小孩就算了,还在飞驰的货车边倒吊着施虐!仇恨和怒火逐步推高、持续积攒,到终场警察局大战时已经到顶,接着每一个坏人伏诛都是在宣泄怒火,王伟每砸出的一拳都是在释放怨气,等到出片尾彩蛋时,已觉神清气爽、周身舒畅。

极致的暴力美学和暴力浪漫

暴力是表现手法不是噱头,血腥是强化动作风格而不是目的,《火遮眼》打戏的优点还体现在求真求实、追求极致暴力美学的同时,也打造出了专属的“暴力浪漫”。

动作电影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设计的结果,否则演员对打就乱套了。但《火遮眼》的动作设计方针是尽量真实、减少设计、风格糅杂、实用为主。对此,谢苗的定义是“介乎于真实与设计中间尺度的一个动作体现。”

动作片喜欢套招,是因为套招演员好打、拍的速度快。可这次谷垣健治不断给自己、也给演员上强度和上难度。

追求真实和动作逻辑性,导致电影每个动作细节都太复杂了。我曾去动作片剧组探班几天,有功底的演员,一个转身挥刀对方躲闪、站定后说两句台词的戏,就要从下午拍到深夜。等量换算到《火遮眼》,谢苗和林科灯那场狭小空间的数分钟对打,估计四五天都拍不完。而五人混战那么复杂的走位,拍了整整1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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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算,《火遮眼》里还有数不清的长镜头。一个长达数秒、甚至十几秒的动作长镜头,对演员的体力、耐心和打斗双方的默契度都是极大的挑战,也会几何级增加NG数量和拍摄时长。前两天北京首映礼上,谢苗说的大概意思是组成这么强的演员阵容,大家都知道要拍的是个什么电影了,所以都拼尽全力,他说的肯定是大实话。

演员们拼尽全力,是为了拍出可以作为标杆的动作片,导演谷垣健治拼尽全力,是因为《火遮眼》是他给香港电影的情书。这份“情书”里他注入了独属于他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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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里能看到很多经典电影的影子,谢苗的动作风格不拘一格,工整的时候有李连杰年轻时的风采,狠起来则是升级的甄子丹MMA,骑摩托车载着杨恩又父女打配合差点热泪盈眶,这不是和《给爸爸的信》的隔空呼应吗?

这份浪漫还在谢苗和雅彦·鲁伊安那场死命对决中有所呈现,这段戏给了一部分俯拍镜头,配的是变奏的帕尼尼狂想曲,有美感有诗意,丝滑舒服。

为什么35年才等来《火遮眼》?

作为动作片爱好者,很小的时候就被李小龙的实战长镜头和张彻的“盘肠大战”启蒙,对那些经典武侠、动作片不说如数家珍也差不多。但看完《火遮眼》,深觉这部电影动作设计的创新、极致、时长、质量、以及尺度,单拎出来一条,香港电影能找到与之比肩者,但集合到一起,则差不多要追溯到35年前的《力王》。当然,如果有漏掉的欢迎大家指正。

樊少皇《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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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起,香港电影靠动作片走向国际、红遍东南亚,题材开发和人才供给都不是问题,即便后来香港电影没落,也不是出不来《火遮眼》这样电影的理由。

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久,得出的结论是资方缺少孤注一掷的勇气。

过去几十年,哪怕鼎盛时期的嘉禾、作为“功夫名片”的成龙,也没拍出过这样怒火遮眼、鲜血开路的动作狠片,主要还是因为片方要考虑市场,吸引全年龄段观众进电影院观看。

后来香港电影市场走下坡路,合拍大潮席卷,为了能在内地顺利上映,“健康”到软绵绵的打戏充斥在大部分的动作电影里。

而我说的“孤注一掷”,是安乐拍《火遮眼》的勇气和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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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片方没有“为了能在内地上映而收一收动作戏的尺度”,他们首先考虑的是“把电影拍得精彩”,有了这样的创作方针,《火遮眼》才得以诞生。

当然,片方有这样的底气。安乐老板江志强是当年《卧虎藏龙》《英雄》在北美大卖的幕后推手,集结不同国家动作精英,打造原汁原味的港产动作片,重燃香港动作片昔日荣光,可以说《火遮眼》的创作思路、发行模式开辟了华语电影走出去的新路径。而这样一部独一无二的动作大片没有不火的道理,期待《火遮眼》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