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在峡江的转弯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特别是读第一章时,无数次哭到不能自已,满面的鼻涕和眼泪交杂在一起,不知是真的被陈行甲与母亲的故事所感动,还是怜惜他的母亲。
伟大的母亲,是爱干净的。
小时候的陈行甲,家中十分贫穷,母亲经常带着他去借钱借粮,把借回来的粮食放到自己黑黢黢的灶房里。陈行甲如此描述那个灶房:
不知道这里做了多少代人的灶屋了,反正从门到墙到梁导瓦,无一不是黑黢黢的,也就是屋顶的一片亮瓦和旁边偏房的一个小窗子透进来的光,能看清灶台上的东西。可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我家灶屋从无凌乱之感,柴火永远整整齐齐的堆在灶口边的墙角,灶台虽黑,但时常是哪种洗刷的锃亮的感觉,母亲在这种贫穷状态下没有一丁点邋遢,日子过的一丝不苟,让我回忆起童年的时候,总觉得充满了明快和温暖。那个灶口柴火烟气氤氲着的味道,在我出走半生走遍天涯后,仍然觉得是内心的最爱。
母亲的干净和勤劳影响着陈行甲,陈行甲一直记着母亲说的话:爱干净,穷不久。即便陈行甲已经升任高官,她的母亲依然叮嘱他,要勤劳和干净。
农村出身的陈行甲,虽然经济条件普通,但是母亲的言传身教使得他出落成了一个整洁挺拔的人,在大学时斩获城里姑娘刘宏霞的芳心。
伟大的母亲,是善良的。
即便自己家已经快要揭不开锅了,但是隔壁更穷的人家来找自己借盐时,陈行甲的母亲还是会借给对方。谁知对方有借无还,有一次陈行甲嘟囔:村里都没人帮他们,而且他们借了不还,为什么还要借给他们?
母亲回:一个家庭要困难到什么程度,才要借别人的盐呢?甲儿,我们不管多穷,都要在能帮到别人时帮一把。
路边来了歇脚夫,从背包里拿出干巴巴的馒头,坐在陈行甲家门口吃起来。母亲看见后,招呼他们进屋,倒一碗水,倒半碗酱,歇脚夫就着水和酱,吃的更香了。
这种精神代际传承至陈行甲,又传承至陈行甲的儿子陈昶羽。
给父亲的书写的跋中,陈昶羽对父亲最深刻的印象,是每年除夕,父亲要到兴山县村里去看望一个下半身瘫痪的妇女。这是陈行甲为官时,为了扶贫,在当地结的穷亲戚。后来陈昶羽从北大毕业后,也投身到了公益事业中。
伟大的母亲,是坚强的。
陈行甲的父亲多年在外工作,母亲独自养育他和姐姐。母亲要在怀胎9个月时挣工分,要上山砍柴,为过冬做准备,常年穿打着补丁的衣服,但是把陈行甲姐弟两人收拾的干干净净。
印象中,小时候的陈行甲发烧在家休息,烧退了以后,母亲问他,想不想上学,陈行甲点点头,母亲就背着他走几公里的山路去上学。
陈行甲在兴山县忙于工作时,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伴母亲,直到母亲住进医院,还忍着疼痛让他尽快回到工作岗位上。
陈行甲说:自己一直难以释怀的是,癌症患者在最后是很疼的,但是母亲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让我感觉到她疼。她可以融化冰雪的笑容让我觉得她就可以很好的,总觉得病会好的。
坚强的母亲,直到最后一刻,还在为儿子着想。
陈行甲的母亲,出生在三年自然灾害时,那时的孩子存活率不到50%,病死饿死一大片。很多家庭为了提高孩子的存活率,在女孩儿一出生时,就溺死到水盆里,只保留男婴。陈行甲的母亲出生时,他的外婆一看是女孩儿,就抱起她准备溺死。最后在外公的强力保护下,才让母亲活到满月。
满月时,一位算命先生给母亲算命。算命先生说:此女是贵人之母。听到这句话,外婆才愿意喂养陈行甲的母亲,让她活下来。
在陈行甲的故事里:刚刚出生的母亲的生死,都是由未来的儿子决定的。
可那个一生风险的母亲,除了爱干净、能操持家里、善良、坚强,有哪些个性是为自己而活的吗?
那个总是给一家人做可口的饭菜的母亲,自己爱吃什么呢?
那个除了在结婚时拥有一件红白格子新上衣的母亲,这辈子好像都没有买过新衣服......
母亲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要让儿子一直觉得有光、有方向的符号。但是母亲真的除了爱别人,没有任何自私的需求吗?
我有时觉得很割裂。割裂在,女性在自己家中,她可以什么也不做,就能吃上妈妈做的可口的饭菜。但是离开家,跟另一个人组建家庭、生儿育女后,她就自然地变成了一个母亲,她刷锅洗碗、打扫卫生、照顾家庭。
陈行甲的母亲,是不是一个母亲最好的模样?
可能是的。
他在演讲节目中谈起母亲,潸然泪下。可他的故事里,没有一个真实的人的样子,一个真实的人,她的脆弱朝谁说,她的不满向谁表达,她也爱美,也有自己喜欢吃的、喜欢用的,又有谁知道呢?
我不希望自己的母亲是这样的人,太苦了。
当看到一条好看的裙子时,我希望我的母亲可以说“我想要”;我希望桌上摆着的饭菜,有一半是母亲爱吃的;我希望她可以说“我有点累,今天什么也不做”;我希望她可以安心的告诉自己已经成年的孩子,“我不坚强,我也需要你的照顾。”
伟大的母亲,舍不得吃穿,把大量的花销都放在家庭上,为这个家庭付出一切。此时,子女内心涌起敬佩和愧疚之情。但是倘若这个母亲把钱拿去消费,大把用在自己身上,家人又会大惊失色甚至拿回经济大权。仿佛伟大必须从头奉献到尾,一旦露出一点点的自私,就不再是充满光芒的样子了。
说到底,是期待“一个完全无我的人,深深的爱我,把一切都献给我”的自恋情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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