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作与场域 | 朱利安・施纳贝尔如何利用展览空间？|展览空间|朱利安・施纳贝尔|画家|绘画|艺术家

艺术家

JULIAN SCHNABEL
朱利安・施纳贝尔

朱利安・施纳贝尔（1951 年生于纽约布鲁克林）是当代极具开创性与技艺造诣的艺术大师。他的创作横跨多领域，除绘画外，还涉足雕塑、电影、建筑与家具设计；虽斩获多项大奖、身兼电影导演，但其本职仍是画家。

施纳贝尔摒弃传统绘画用料，大量采用非常规现成物料，搭配多元基底与独创的画面构筑手法，在 20 世纪 70 年代末推动美国乃至全球绘画艺术再度复兴，起到了关键性作用。1978 年，他开启瓷盘系列绘画创作：在木质底胎上层层堆叠碎瓷片，辅以厚涂汽车修补腻子、牙科石膏与油画颜料，塑造出兼具图像叙事与雕塑质感的画面。

他在材料运用、笔触表现、形体塑造上不拘一格、极具实验性，加之异形大尺幅画作，模糊了抽象艺术与具象艺术的边界，消解了二者长久以来的派系之争。纵观其整个艺术生涯，他持续运用拾得物与偶然性创作技法，革新了绘画语言，也为后世新一代画家开辟了创作新路。

横渡浊海

木板基底，油彩、瓷盘残片、金属皂盒、汽车修补腻子综合材料

243.8 × 243.8 × 30.5 cm

1979

画作与场域Paintings and Their Surroundings

文/马克斯・霍莱因

法兰克福施泰德博物馆、里贝高雕塑博物馆及席尔恩美术馆馆长

有些艺术家认为，作品离开工作室的那一刻便已完成；另一些艺术家则将展陈方式与空间语境，视为艺术作品持续演进中不断变化却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朱利安・施纳贝尔无疑属于后者，而且是在这一理念上远超多数同行的杰出代表。

瓦伦萨斯卡，意大利英雄

布面油彩、蜡、塑型膏

243.8 × 268 cm

1979

他的作品曾在纯白墙面的画廊、重要博物馆，以及塞维利亚卡门兵营、圣塞巴斯蒂安烟草厂旧址、罗马威尼斯宫等极具历史感的特殊场所展出。施纳贝尔钟爱空间与建筑赋予画作的别样效果与解读，追求绘画与场地之间的交融共生。并非每件作品都能承受这样反复的场景转换，而施纳贝尔的画作完全具备这种能力。

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1997 年

作为一名对建筑与设计有着非凡理解的画家，施纳贝尔致力于探寻空间的情感特质、历史印记，以及它们作为承载记忆、质感与独特氛围的建筑所具有的恒久生命力。他最感兴趣的建筑，往往是时间仿佛静止的场所 —— 散发着逝去时光的气息，却又拥有永恒之美、时代价值与当代态度。这些特质不仅见于历史建筑，也同样存在于重要的古典大师作品之中。

1976–2006 绘画展，罗马威尼斯宫，2007 年

密斯・凡・德・罗（Miesvan der Rohe “少即是多”概念的提出者）曾被问及最难设计的建筑类型时答道：教堂与酒吧。二者若设计得当，其价值都远超空间格局本身，由建筑的情感气质所定义，并直接作用于使用者的精神层面。在某种意义上，这正是施纳贝尔所追寻的境界 —— 他对氛围的敏锐感知贯穿于绘画、雕塑、摄影、电影与设计等所有创作之中。如同大教堂里的祷告、温馨酒吧中的宾客，他的画作置身此类空间时，能将场所的戏剧性、情感与精神彻底唤醒。画作与环境的这种组合互动，是其拼贴技法的延伸。

无题（喷漆画）
喷墨打印、喷漆于聚酯纤维材质

243.8 x 365.8 cm

2014

谈及在作品中融入现成物，施纳贝尔曾说：使用现成材料，能为作品赋予一种人类学质感，将真实的时空带入审美现实之中。这一理念同样适用于他为作品展陈所选用的、具有明确属性的非中性空间。

《泰迪熊野餐》1987 年，1987 年展出于塞维利亚卡门兵营美术馆

自职业生涯之初，施纳贝尔便是一位 “行走的艺术家”，他奔赴各地重要场域寻找灵感与本真。在著作《C V J》中，他记述了自己的意大利之旅，尤其强调帕多瓦乔托湿壁画带来的深刻影响。但他的灵感未必只来自文艺复兴大师 —— 他会将所有途经之地的记忆与瞬间融入创作，无论印度、墨西哥，还是隔壁的餐厅。这些地域元素共同构成画作的精神版图，赋予其个人与普世双重意义，建立起既虚构又极度真实的联结。

香格里拉

现成旗帜、石膏底、水墨

104.1 × 88.9 cm

2014

依据这一创作理念，画作唯有置于精准的场域之中才算完整。与此相似，施纳贝尔在绘画中大量使用陶器、鹿角、木块、毛毡等现成材料，也在歌舞伎舞台背景、拳击台围布、防水油布、冲浪板等自带历史甚至沧桑痕迹的现成表面上作画。他借助特殊而非常规的展陈空间，赋予作品最终的意义。

2020 朱利安·施纳贝尔与意大利，罗比兰特+沃伊纳画廊，米兰，2023 2023年

1976–2006 绘画作品展，米兰贝萨纳圆形展馆，2007 年

在此过程中，施纳贝尔的画作绝非被动呈现，相反，它们会立刻占据并主导周遭环境。这种既能改变空间、又能与之融为一体的能力，是其作品最核心的内在特质。真实空间与画面空间彼此贴近、最终合一。绘画与空间的关联，以及它改造物理与心理空间的能力，是施纳贝尔艺术创作的核心议题。其结果往往是一场调动全部感官、极具震撼力的顶级视觉戏剧。

休憩带实木梁木面油彩426.7 × 487.7 cm1982

为让创作更具趣味与挑战 —— 对艺术家、作品、建筑与观众皆是如此 —— 施纳贝尔对展陈场地的选择极为严苛，执着于寻找富有挑战、最终能带来丰厚回馈的环境：可以是宏伟历史建筑、小而私密的餐厅、宫殿、废弃网球场、公共酒店，或是他自己的公寓。

瞧瞧我的平足军用防水帆布、石膏底、油彩 304.8×457.2cm 1990

链条之鸭

丝绒底布，油彩、石膏底、木料、配饰条幅

320 × 243.8 cm

1989

选择场地时，施纳贝尔的意图往往还包括唤醒空间本身的尊严与力量。此时的展览，既是展现作品的潜力，也是激活空间的潜力。那些被当地人遗忘、被误用、空间价值未被认知，甚至面临拆除改造的场所，都能经由施纳贝尔这样的艺术家介入而被重新审视、利用、唤醒、重构与聚焦。伴随这一过程，人们对旧场地的历史、潜力与当下价值产生全新理解与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