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国内后,一封状告信比张爱萍本人更早送到了邓小平的办公桌上。

张爱萍的脾气在中国军队里是出了名的,邓小平曾公开说过,解放军里头有两个惹不起的人物,一个是彭德怀,另一个就是张爱萍。

张爱萍的儿子张胜在回忆里提到,自己的父亲跟彭德怀,都是“又硬又臭的石头”。

张爱萍自己也常说,他平生有四样东西不怕:不怕天命、不怕权贵、不怕圣人言论、不怕任何势力。

1982年,七十多岁的张爱萍被任命为国防部长。

1983年,美国国防部长温伯格来了一趟北京,两人聊得不错,在军事技术合作上达成了不少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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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外交对等礼数,1984年6月9日,张爱萍带着中国军事代表团踏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美国人安排的接待规格挺高,五角大楼军乐声震天响。

不过,美国人显然没打算让张爱萍舒舒服服走完这一趟。

在作战指挥室里,美方抛出一个问题,问中国当年为什么要出兵朝鲜。

这摆明了是想给个下马威。

张爱萍听完翻译的话,反而反问一句:那美国当年不惜跨过大半个太平洋跑到朝鲜战场去,又是为什么?这一下把在场的美军军官问得脸红。

对方不甘心,又追问台湾问题。

张爱萍不紧不慢地说:台湾本来就是中国的领土,要是你们美国哪个州闹着要独立,你们政府能坐得住吗?

几个回合下来,美军军官心里头对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将军竖起了大拇指。

温伯格为了拉近关系,还给张爱萍准备了一个“惊喜”。

会场上来了一位美国老人,朝他敬了个军礼,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张爱萍一看就认出来了,这是1943年自己在新四军时救过的美军飞行员萨沃埃。

当年美军飞机在江苏坠毁,张爱萍带人把他救回来,还把部队里最好的药品和粮食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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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伯格想打感情牌,让张爱萍在谈判中软一点,可张爱萍反手就掏出一本当年给飞行员拍的老相册,温伯格一看就明白,这位中国将军不仅脾气硬,心思也细得很。

真正让局面炸锅的,是6月12日那天的国务院会谈。

当天上午,张爱萍先拜会了里根总统,一切还算顺利。

到了下午,他跟美国国务卿舒尔茨坐下来谈,眼瞅着会谈快要结束了,舒尔茨突然把话题一转,扯到了巴基斯坦的核问题上。

舒尔茨说,美国在巴基斯坦的铀加工厂里发现了中国人,指责中国帮巴基斯坦制造核武器。

这是个老话题,美国政府炒作了很久,但一直拿不出证据,舒尔茨说完就借口离场了,留下副国务卿达姆来继续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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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姆拿出一份所谓的会议记录,递到张爱萍面前,要求他签字,还威胁说如果不签,中美两国的很多合作就得停摆。

张爱萍的牛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强压着火气,礼貌地回复说,这件事自己没有授权,不能讨论也不能签字。

最终,张爱萍在6月13日和温伯格签署了中美两军第一份最高层军事技术合作协议,为中国引进先进技术打开了一扇门。

可张爱萍还没喘口气,一封来自大使馆的告状信就送到了国内。

信里说他违反了中央不结盟的原则,跟美方搞所谓战略同盟,张爱萍拿到信一看,当场就在信上批了八个字:“如此国防部长理应撤职!”

秘书把信退回给邓小平,邓小平看到批语又气又无奈,把张爱萍叫过来说,你看看你自己写的是些什么。

张爱萍还顶嘴说:“违反了中央规定的国防部长是该撤职嘛!”

张爱萍对自己人也同样不客气,1984年10月,中央开会打算把核工业、航空、兵器、航天四个工业部从军队划出去交给国务院管。

赵总理刚念完方案,张爱萍当场就说:“这个手我举不起来。”会还没散,他就给杨尚昆打电话,建议马上召集各军兵种负责人开会。

午饭一吃完,各司令员就赶到了三座门,会一开就炸了锅。

这就是张爱萍,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他认为不对,就绝不当应声虫。

早年跟着彭老总时,张爱萍也是这个脾气,彭德怀脾气大,仗打不好就骂人,谁都不敢顶嘴,可张爱萍有时干脆跟彭德怀拍桌子对骂。

好在两人都不记仇,反而越看越对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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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庐山会议后,彭老总遭了难,散会后大家一起坐飞机回北京,所有人都怕惹麻烦找借口不跟彭德怀同机,唯独张爱萍二话不说,直接上了彭德怀的专机。

后来有人问他怕不怕受牵连,他说了一句:“彭德怀还是我们的同志呀。”

张胜评价自己父亲时说,张爱萍是一个“天真的共产主义者”,心里认定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就一条道走到底,绝不含糊。

张爱萍自己也说过,一辈子谁都不跟,只跟随真理。

他去世后,负责殡葬的老师傅说,爱萍同志的遗骨硬得跟铁一样,真像是千锤百炼过似的。

因为他心里头的那杆秤,称的是对错,不是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