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时候,美国总统威尔逊带着他的“十四点和平原则”来到欧洲。

他向全世界承诺,以后大家都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这就叫民族自决。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世界和平终于要来了,大家都在欢呼。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听起来特别美好的承诺,在二十年之后,居然变成了引发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核心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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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一战结束之前,整个欧洲中部和东部,主要是被几个巨大的旧帝国控制着的。这些帝国包括统治着德意志人的德意志帝国、领土庞大的奥匈帝国,还有东边的沙皇俄国。

在这些大帝国的国境线里面,其实圈着成百上千个不同的民族,他们几百年来都交叉生活在一起。

1918年一战打完,这几个大帝国因为打输了或者内部爆发革命,全部在短时间内垮台了,这就让欧洲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土地和人口都空出来了,没人管理。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美国总统威尔逊带着他的方案来了。

他提出了民族自决,用大白话说,就是不管你的民族是大是小,以后你们都能自己建立自己的国家,自己选举政府,别人不能来管你们。

这个主张在当时听起来非常具有正义感,全欧洲的弱小民族都很支持。

于是,新国家很快就一个接一个地建立起来了。

波兰重新复国了,捷克斯洛伐克建立起来了,南斯拉夫也出现在地图上了。

但是,等大家开始在地图上画边界线的时候,现实让所有人面临了巨大的困难,实际操作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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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大问题就是民族分布的实际情况,在欧洲东部,不同的民族在几百年的时间里一直是杂居在一起的。

这里没有一条天然的界线能把不同的人民分开,可能一个城镇里住着40%的波兰人,30%的德意志人,还有30%的乌克兰人。

你不管怎么画这条国界线,都一定会把其他民族的人强行划到这个新国家里去。

结果就是,这些标榜着民族自决建起来的国家,内部其实都包含着大量不情愿的少数民族。

就拿新成立的捷克斯洛伐克来说,他们总人口里,捷克人和斯洛伐克人加起来也才占到65%左右。

剩下的人口里,有超过三百万的德意志人,还有几十万匈牙利人和波兰人。

波兰也是这个情况,新波兰成立以后,国内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不是波兰族,里面包括大量的乌克兰人、白俄罗斯人和德意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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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少数民族觉得自己在新的国家里受到不公正对待,天天想着要脱离出去,国家内部的矛盾严重到了极点。

第二个大问题是这些新国家的实力问题,因为是按照民族来划分的,分出来的国家面积普遍比较小,人口也少。

这些中小国家在经济上没有办法做到独立自主,互相之间为了争夺边界土地还经常发生冲突。

最糟糕的是,他们正好被夹在西边的德国和东边的苏联两个大国中间。

这个区域根本不是什么和平的地带,而是一个极度脆弱的冲突区。

只要西边的德国或者东边的苏联恢复了实力,这些小国家根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威尔逊本来想用这个方法来消灭冲突,结果却在欧洲中心制造了一整片随时会发生冲突的脆弱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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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民族自决原则除了在实际操作中制造了混乱,它在执行过程中还有一个更严重的毛病,那就是严重的双重标准。

一战打完以后,真正掌握决定权的是英国和法国这两个战胜国。他们都在处理这个原则的时候,完全是根据自己的实际利益来决定的。

在英法看来,民族自决只能用在战败国身上,他们用这个借口把德国的领土割走,把奥匈帝国彻底拆散,把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也给解体了。

但是,当事情轮到英法自己头上的时候,规则立刻就变了。

英国和法国在非洲、亚洲和中东拥有数不清的海外殖民地,那里的人民也强烈要求民族自决、要求独立建国。

可是英法坚决不同意,他们发明了一个新的词汇叫委任统治,意思就是这些地方的人现在还没有能力自己管自己,得由英法继续帮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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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说一套做一套的做法,当时就让很多国家看清了其伪善的本质。

更致命的是,对于战败的德意志民族,民族自决的权利被直接剥夺了。

一战结束之后,奥匈帝国解体,其中属于德意志人的那一块地方变成了奥地利共和国。

当时奥地利全国有95%以上的人口都是德意志人,奥地利的人民和政府公开进行了投票,所有人一致强烈要求并入德国,和德国合并成一个单一的德意志国家,这完全符合威尔逊提出的民族自决原则。

但是,英国和法国为了防止德国再次强大起来,在签署《凡尔赛条约》的时候,用最严厉的字眼规定,绝对不允许德奥合并。

不光是不准合并,战胜国还把大批原本属于德意志人居住的土地,强行划给了新成立的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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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苏台德地区,那里明明生活着三百万德意志人,却被划给了捷克斯洛伐克。但泽这个港口城市,90%的人口都是德意志人,却被强行从德国剥离出去,变成了一个自由市,让波兰来代管。

这种明显的双重标准,在德国社会制造了极度愤怒和不公平的情绪。

德国人觉得威尔逊的十四点原则,完全是战胜国用来欺骗和宰割德国的政治借口,国内的复仇主义和极端民族主义情绪开始疯狂蔓延。

当时的德国社会,普遍存在着强烈的屈辱感和被背叛感,他们渴望能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站出来,把失去的土地拿回来,把被划分到外国的德意志同胞归还回来。

这种全体性的社会心理,给后来希特勒和纳粹党的崛起,提供了最充裕的民意基础。

可以说,如果没有英法利用民族自决对德国进行的这种不公正对待,希特勒在后来的选举中,根本不可能获得那么多普通民众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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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到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历史走向了一个最反常的结局。

希特勒在德国上台执政之后,他注意到了英国和法国在道德上的弱点。

一战结束十几年后,英法国内的很多政治家和普通民众自己也觉得,当年通过《凡尔赛条约》对德国的惩罚确实有些过分了,在道理上有点站不住脚。

希特勒准确地抓住了这一点,他开始对外扩张的时候,根本不用传统的帝国主义侵略词汇,而是直接把威尔逊的民族自决原则拿过来,变成了自己最顺手的扩张借口。

希特勒第一个主要行动是1938年的德奥合并,当时德国军队直接开进了奥地利,没有发生战斗就吞并了整个国家。

希特勒对全世界发表讲话,宣称自己这样做,完全是在履行威尔逊总统当年的主张,是在帮助奥地利的德意志同胞实现民族自决的权利。

英国和法国的领导人虽然觉得不对劲,但在道德上没办法反驳,因为这确实符合民族自决的字面意思,于是他们选择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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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英法不说话,希特勒立刻发动了下一步,也就是苏台德危机。

他公开在广播里宣称,捷克斯洛伐克国境内的三百万德意志同胞正在受到不公正对待,德国绝对不能不管,必须帮助苏台德地区的德意志人实现民族自决、回归德国。

英国和法国为了避免再次爆发世界大战,同时也觉得把三百万德意志人强行塞给捷克确实不合理,于是在1938年九月跑到慕尼黑和希特勒开会,在没有通知捷克斯洛伐克的情况下,直接签字同意把苏台德地区割让给德国。

这就是《慕尼黑协定》,英法的这种妥协让捷克斯洛伐克很快被彻底分割。

到了1939年,希特勒的野心越来越大,他用一模一样的借口盯上了波兰。

他向波兰政府发出通知,要求波兰立刻归还但泽自由市,并且把波兰走廊的控制权交出来。

他的理由依然没有变:但泽90%都是德意志人,他们享有民族自决的权利,必须回到德国。

这一次,波兰坚决拒绝了,英国和法国也意识到退让已经解决不了问题。1939年9月1日,德国军队开进波兰,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欧洲全面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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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段历史的发展轨迹可以看出,希特勒在二战前期的每一次侵略,背后利用的都是威尔逊当年发明的民族自决原则。

威尔逊在1918年提出十四点和平原则的时候,他是一个充满善意的理想主义者。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把世界上的各个民族划分得清清楚楚,让大家自己管自己,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压迫和战争了。

但他完全不了解欧洲复杂的历史和现实政治的残酷性。

他提出的原则在实际操作中,首先在欧洲中心拆出了一大批没有自卫能力、内部存在矛盾的中小国家,破坏了原有的地缘政治平衡。

接着,这个原则在执行中因为英法的私心变成双重标准,在德国人心中制造了巨大的仇恨。

最后,这个听起来无比高尚的原则,反而被野心家希特勒当成了最完美的借口,用来迷惑西方国家,打破他们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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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历史留给我们的教训,一个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听起来极其正义和高尚的政治理想,如果它完全脱离了现实地缘政治的实力平衡,并且在执行中充满了伪善的双重标准,它最后不仅无法带来任何和平,反而会变成摧毁和平的致命借口。

威尔逊的民族自决承诺,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用看似美好的愿望,给人类世界带来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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