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叫陈守明,今年六十二岁,退休前在县城建设局做了三十八年档案管理,每个月13580块退休金,雷打不动,按时打到卡里。
老伴走了七年,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冷清是真冷清,但我从不说出口,怕给儿子添麻烦。
今年清明节前,儿子陈建业打来电话,说让我去他们那边住一阵,说孙女天天念叨爷爷,非要见我。我心里暖了一下,拾掇了两个行李箱,坐了三个半小时高铁,去了。
这一住,就是二十天。
走的那天清早,我没惊动任何人,悄悄把四万块现金压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锁好门,拖着箱子,自己下楼叫了辆出租车去了站。
我以为这是一场体面的离开。
回到家,茶还没烧开,儿媳罗晓燕的微信就震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长时间,很长时间。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把儿子、儿媳,还有陈建业他姐陈巧云——一个一个,全拉黑了。
手很稳,心已经凉透了。
【一】
陈建业打那个电话,是三月底的事。
那天我正在阳台晒被子,手机响了,接起来,是儿子的声音。
"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没什么毛病。"
"那你要不要过来住一段时间?小悦最近老说想爷爷,晚上睡觉前还问我,爷爷什么时候来。"
我把晒被子的夹子攥紧了一下。
小悦是我孙女,今年刚满五岁,长得像她妈,眼睛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上次见她还是过年,那会儿她拉着我的手不肯放,非要我陪她搭积木,搭到一半困了,靠在我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积木没松开。
"我去看看她。"我说。
"那你定好车票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坐车,又不是不认识路。"
陈建业那头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想了一会儿。县城的春天来得晚,楼下那排梧桐树刚冒出一点嫩芽,风一吹,稀稀落落的,有几片叶子打着转落下来,飘到楼道口那块水泥地上。
我在这套房子里住了十六年了。老伴走后,就我一个人。早上起来烧一锅粥,够吃两顿,晚上七点准时看新闻,看完了也不知道去做什么,就坐着发呆,有时候能坐到九点多,不是在想什么,就是坐着。
邻居老王有时候过来串门,坐下来喝两杯茶,说说闲话,他爱下棋,我不怎么会,就陪他摆摆棋子,也不过一两个小时,他走了,房间又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比他来之前还深一点。
儿子不常打电话。一个月能来一两次,说几句话,问问身体,有没有按时吃药,完了就挂了。不是不孝顺,就是各人有各人的日子要过,他那边工作忙,孩子要接送,两头都顾不过来,我明白。
我从没开口说让他多打几个电话。
那次他说让我去住一段,我心里是高兴的,就是没表现出来。老一辈的人都这样,高兴了也不说,就埋在心里,闷声收拾行李去了。
收拾那天,我想了半天带什么。换洗衣服是要的,常吃的几样药是要的,降压药、钙片、还有护胃的那种,装了一小袋。家里前阵子晒的一罐梅干菜也带上,我记得陈建业小时候最爱这个,用来炒肉,能吃两大碗饭,每次上桌不到一顿就见底了。
还想起陈巧云交代过,说让我去建业那边帮着看看小悦,说建业两口子平时太忙,孩子有时候接送都成问题。陈巧云是我闺女,嫁在外省,不常回来,偶尔打电话,说话利索,什么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有时候比她弟还操心。
我把两个箱子装好,一个大的放衣物,一个小的放吃食和药,加起来不算轻,但我自己提得动,不用人帮。
出门前把家里的窗户都关严,煤气阀门检查了两遍,水龙头拧紧,花盆浇了水,托了楼下李大姐帮我看着点,说我要出去住一阵。
李大姐问:"去儿子那边?"
"嗯,去住几天。"
"去吧去吧,和儿孙在一起多好,一个人在家有什么意思,屋子都是冷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拖着箱子下楼了。
站在楼门口等出租车的那几分钟,风还有点凉,我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心里想,去住几天,看看孩子,也挺好。
【二】
高铁坐了三个半小时,到站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
出了站,人多,拖着箱子往外挤,我正张望,陈建业的电话就来了。
"爸,你到了?"
"刚出站。"
"我在停车场等你,你往东边走,看到一个肯德基,在那边等我。"
我拖着箱子找过去,候了没几分钟,陈建业的车停过来了。他下车,来拿行李,看见我那两个箱子,皱了一下眉。
"带这么多东西?"
"也没多少,就换洗的衣服,还有给你们带的一点吃的。"
他没再说什么,把箱子搬上车,开了门让我坐进去。
上车后他问我吃饭了没有,我说在车上吃了点,不饿。他"哦"了一声,开始发动车子。
一路没怎么说话。我看着窗外,这座城市我来过几次,但每次来都有点认不清路,楼越盖越多,路越修越宽,哪里都长得差不多,找不着什么辨认的标记。
开了大约半小时,车进了一个小区,停在地下车库。
上了电梯,到了十一楼,陈建业掏钥匙开门,里面传来小悦的声音。
"爷爷!"
她从里屋跑出来,光着脚,头发扎了两个小揪,眼睛亮得很,跑到我面前仰着脸使劲看我。
我弯下腰,她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两只小手攥得很紧。
"爷爷你来了,你要住多少天?"
"住几天看看。"
"要住很久,不许走,妈妈说爷爷要来,我等了好几天了。"
我抬起头,罗晓燕从厨房方向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带着水,朝我点了点头。
"爸来了,路上累不累,坐下歇会儿。"
"不累,坐车有什么好累的。"
"那喝点水,我去倒。"
她转身进了厨房,陈建业把我的箱子推进客房,说:"爸,你住这间,卫生间在旁边,有什么要用的跟我说。"
客房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小区里的一片绿化,有几棵树,这个季节叶子正绿,风一吹,哗哗地响。
我坐在床边,把两个箱子靠墙放好,听见外面小悦的声音还在说话,说她在幼儿园学了一首新歌,要唱给我听,非要现在就唱。
那天晚上,罗晓燕做了一桌菜,有红烧肉,有清炒时蔬,还有一条鱼,鱼是清蒸的,放了姜丝和葱,味道不错。小悦坐在我旁边,不停地往我碗里夹东西,夹了红烧肉又夹鱼,嘴里还说"爷爷多吃点,爷爷要长高",把我逗得笑了。
饭桌上气氛还算热乎。陈建业喝了点酒,话多了一些,说工程这边最近接了个新项目,挺大的单子,最近有点忙,说等过阵子闲下来带我去转转,看看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说不用特地陪我,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在家看看孩子就行,出来溜达溜达,不用费心。
罗晓燕在一旁说:"爸说得对,建业你就是嘴上说说,真让你陪哪有时间。"
陈建业没接这句话,低头吃菜,夹了一筷子鱼,没说话。
桌上安静了几秒,小悦开口问我:"爷爷,我们县城有没有大熊猫?"
我说没有,大熊猫在四川。
她想了想,说:"那爷爷你搬来这边住,这边有动物园,有长颈鹿,我带你去看。"
大家都笑了,气氛松动了一些。
那顿饭吃到八点多,小悦困了,罗晓燕抱她去洗澡,陈建业收拾桌子,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间屋子,电视开着,声音不大,灯光暖黄,觉得挺好。
睡前我给陈巧云发了条微信,说到了,住下了,一切都好。
她回了三个字:注意身体。
【三】
住进来的头几天,日子过得还算顺。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在客房里活动活动筋骨,压压腿,转转腰,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怕吵着他们。六点半出去买菜,这边有个早市,走路十分钟,菜新鲜,价格比超市便宜不少,卖豆腐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声音洪亮,每次见我都喊一声"老爷子来了"。
买回来,趁他们还没起床,把早饭做好。稀饭熬得软烂,馒头热了两个,炒了一个西红柿鸡蛋,一个清炒小白菜,摆在桌上,等他们出来吃。
陈建业和罗晓燕起来的时候,看见饭已经好了,罗晓燕愣了一下,说:"爸,您不用这么早起来做饭,让我来就行,您多睡一会儿。"
我说:"我睡不着,起早惯了,在家也是这个点起,做个饭没什么。"
她没再多说,坐下来吃,给小悦盛了碗稀饭,又喂了两口,然后才顾上自己。
白天他们上班,小悦上幼儿园,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把客房收拾了一遍,又把客厅犄角旮旯擦了擦,沙发底下,电视柜后面,那些地方平时不容易注意到,积了不少灰,擦出来一块抹布都是黑的。
厨房的油烟机过滤网有点脏,我找了工具卸下来泡了半小时,再装回去,干净多了。阳台上堆着几个纸箱子,看着碍事,叠整齐靠墙放好,腾出来一块空地。
中午我自己对付一顿,下馒头,加点昨天剩的菜,不麻烦他们。
下午四点多,幼儿园放学,罗晓燕有时候能早走接,有时候接不上,就我去接。小区门口停了不少接孩子的家长,我站在那里等,小悦一出来看见我就飞奔过来,书包还没来得及背好,歪在肩上晃着。
"爷爷你来接我了!"
"来了,走,回家。"
"爷爷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回去看。"
她就牵着我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地走。那条路我走了两三次就记熟了,沿着小区南侧的林荫道,过一个红绿灯,右转进小区正门,走到单元楼门口,总共十二分钟。
回到家,我陪她搭积木,听她说幼儿园的事,哪个小朋友今天哭了,哪个老师表扬她了,说得眉飞色舞,一件事能说出三个版本来,我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问一句,她能接着再说十分钟。
傍晚再做晚饭,等他们回来吃。
这样过了五六天,家里一切都还顺着。
到第六天晚上,出了点事。
那天陈建业回来得晚,将近八点才到家,饭菜都热了两遍了。他进门换鞋,脸色不大好,眉头皱着,换完鞋坐下来没动,罗晓燕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吃饭了",他才起来走过来。
罗晓燕问了句:"今天又加班?"
"嗯。"
"吃饭。"
他坐下来,闷头扒饭,没什么话。小悦去凑他,说要给他看今天画的画,他揉了揉她的头,说:"乖,爸爸累了,等会儿再看。"
小悦把画收回去了,没闹,乖乖坐着吃饭。
饭吃到一半,罗晓燕放下筷子,说:"建业,这个月信用卡账单出来了,你看一下,上个月的还有一笔没对上。"
陈建业"嗯"了一声,没抬头,继续吃饭。
"我说你看一下。"罗晓燕声音高了一点,带了点压不住的气。
陈建业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饭桌上说这个干什么。"
"不说这个说什么,你白天根本联系不上,晚上回来又这副样子,拖到什么时候?"
"行了,吃完饭再说。"陈建业重新拿起筷子,眼睛盯着碗,没再吭声。
罗晓燕也没再说话,把自己碗里的饭扒完,放下碗,去给小悦夹菜,动作很轻,但能看出来手有点用力。
我低着头吃菜,一口一口,没插话,也没抬眼。
饭吃完,小悦去看动画片,我说我去客房歇一会儿,起身往里走,身后传来他们两个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偶尔有一两个字飘过来,也分辨不出意思。
我把客房的门带上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了很久外面的动静,后来没什么声音了,才慢慢睡着。
【四】
住进来十来天,有一天下午,罗晓燕没去上班,说公司临时放假,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刷手机。
小悦在幼儿园,陈建业上班,家里就我们两个。
我在厨房里泡了一壶茶,端出去,放在茶几上,说:"晓燕,喝茶不?"
她抬起头,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过来,看了我一眼:"哦,谢谢爸,您自己喝。"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喝了口茶,顺口问了句:"你们最近怎么样,都还好吧?"
她把手机放下,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过呗。"
"建业这阵子工作忙?"
"忙是忙,也不知道忙出什么来了。"说完这句,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大合适,又加了一句,"工地上的事多,他也不容易。"
我点了点头,没接话。
罗晓燕坐了一会儿,又开口说:"爸,您住得还习惯不?"
"习惯,挺好的,小悦也乖,这孩子带着省心。"
"她就是嘴碎,话多。"罗晓燕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跟她爸一个性格,小时候都话多,长大了反倒不爱说了。"
我说:"话多好,说明心里装着事,愿意讲出来,比闷着强。"
罗晓燕听了这句,没再接,低头重新拿起手机,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喝了两口茶,坐了一会儿,起来把茶壶拿回厨房去了。
那天下午的对话就这么几句,不长,也没说出什么实质的内容,但我站在厨房里,把茶壶放在灶台上,听着客厅里偶尔传来的手机声响,站了很久。
又过了两天,陈建业有天晚上回来得早,难得,七点不到就到家了,还带了一袋水果,苹果和橙子,放在厨房台面上。
那天晚饭吃完,小悦还没睡,缠着我讲故事。我坐在她床边,讲了一个老虎和小白兔的故事,讲完了她还要听,我又讲了一个,讲到一半她眼皮开始打架,最后没撑住,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出来,带上她的房间门,陈建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个人看着电视,声音很小,也不像真的在看,就是对着那个方向坐着。
罗晓燕说要早点睡,已经进卧室去了。
我在另一头的椅子上坐下来,陈建业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说:"小悦睡了?"
"睡了。"
"讲了多久?"
"两个故事,快半小时。"
他"嗯"了一声,重新看向电视。
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口说:"建业,你们两个最近有什么事吗,看着都不大精神。"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里的遥控器转了转,放回茶几上,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工作上的事?"
"工作,还有别的,都有。"
"别的是什么事?"
他抬起眼看了我一下,又低下去,说:"爸,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操心。"
我没再问,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电视,也没看进去。
过了大约十分钟,陈建业站起来,说要去洗澡,拿了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屏幕上的人在说话,说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第二天早上,陈建业送小悦去幼儿园,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早点,进门把袋子放在桌上,说:"爸,吃饭了,买了包子。"
我从客房出来,看见桌上放着几个包子,还有两杯豆浆。
"你去买了?"
"嗯,顺路。"
我们两个就这么坐着吃,罗晓燕还没起床,家里安静,窗外的光白白的,照进来一条。
包子是肉馅的,皮薄,不错。
吃了一半,陈建业把豆浆喝了一口,盯着桌面说:"爸,我跟你说个事。"
我放下包子,看他。
"晓燕她妈下个月要来住一段时间,腿脚不太好,来这边看个医生,可能要住个把月。"
"那你们安排就是了,我不碍事。"
陈建业顿了顿,说:"就是那时候客房……"
"我知道了,"我说,"我住不了那么久,我这两天就寻思着回去了。"
他没接话,又喝了口豆浆,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我拿起剩下的半个包子,也没再说话,吃完,把纸袋叠好压在茶几角上。
那顿早饭吃完,我心里就定了。
住到第十五天,我开始收拾行李了。
小悦那天放学回来,看见我在客房叠衣服,站在门口问:"爷爷你在干什么?"
"叠衣服。"
"为什么叠衣服?"
"要回家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嘴巴抿起来,说:"爷爷不要走。"
"爷爷家里有事,要回去了,等暑假你来爷爷那边玩。"
"暑假是什么时候?"
"快了,不远了。"
她站在门口没动,看着我把衣服一件一件叠进箱子,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很轻,不像平时那样踢踢踏踏的。
走之前那天晚上,我照常陪小悦玩了一会儿,看她搭完一座积木城堡,给她讲了半个故事,她困了,罗晓燕来抱她去洗澡睡觉,走之前小悦回头看了我一眼,说:"爷爷明天还在不在?"
我说:"明天一早就走了,你睡觉,乖。"
她没说话了,让她妈抱走了。
陈建业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说:"建业,我明天早上走,你不用送,上班去。"
他抬起头,说:"要不我送你去站?"
"不用,我自己叫车,走惯了。"
"那行。"他点了点头,"路上注意点,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我站起来,回客房去了。
那晚我没睡好,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不是因为不舒服,就是睡不踏实,脑子里空空的,也没想什么具体的事,就是合不上眼。
后来起来喝了口水,坐在床边,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坐了一会儿,再躺下去,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从包里拿出那沓钱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多,四万块,一百的面额,厚厚一叠,我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压好,上面放了一张纸,写了几个字,推上抽屉。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就起来了。
洗脸,把换洗的衣服最后收拾一遍,检查了一遍客房,床铺叠好,桌面擦了擦,椅子归位,确认没落下什么东西。
出门前我去小悦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下,她还睡着,被子盖得严实,一动不动,睡得很沉,脸朝里侧着,只看得见一个小小的后脑勺。
我没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把客房的门轻轻带上,拖着箱子出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电梯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我推着箱子进去,按了一楼。
楼下叫了辆出租车,司机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问我去哪里。
"高铁站。"
车开出小区,我坐在后座,没有回头看。
到了站,取了票,进了候车厅,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把两个箱子放在脚边。
候车厅里人不多,广播每隔一会儿响一次,报着各个车次的信息,椅子是蓝色的,坐上去有点硬。
高铁准点开出,三个半小时后,我到了县城的站,出站,打车,回到那套住了十六年的房子里。
门一开,屋子里的气味还是老样子,有点闷,有点旧,窗户关着,光线暗着。
我把箱子拖进去,靠着墙放好,没急着开窗,就在沙发上坐下来,歇了一会儿。
壶里的水还有一点,重新烧上,等水开的功夫,手机震了一下。
是微信的提示音。
我低头看了一眼,罗晓燕发来的。
卡点
罗晓燕发来的,只有一条微信,十几个字。
没有称呼,没有标点,像是随手甩过来的一张账单。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压在膝盖上,坐了很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还是早上那种薄薄的白,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安静。
四万块,我以为压进抽屉的那一刻,这二十天就算两清了。
她那条消息,偏偏不让它两清。
我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十几个字。
我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没什么人的街道,站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回到桌边,打开通讯录。
儿子,拉黑。儿媳,拉黑。陈巧云,拉黑。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我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老年斑,和一根根暴出来的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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