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灯以后,它来了。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也许是窗户缝,也许是门缝,也许它一直都在,藏在床底下的某个角落,等灯灭了才出来。嗡嗡嗡,先从远处来,隐隐约约的,像是在试探——这人睡了没有?我没动,假装睡着了。

它飞近了。嗡嗡声越来越清晰,从房间的那头移到这头,从天花板移到枕头边。最后就停在耳朵旁边,近得我能感觉到空气被它的翅膀搅动。它的声音不是直来直去的,是绕着圈飞的,从左边绕到右边,从右边绕到头顶,从头顶绕回左边。嗡嗡嗡,嗡嗡嗡,像一个絮絮叨叨的人在你耳边说一件说不清的事。

我挥手赶它。它飞走了,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又回来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频率。再赶,再回来。它像是有读心术,知道我的手什么时候放下,知道我的耳朵什么时候重新露出来。我用手捂住耳朵,它就在手背上嗡嗡嗡。我把被子蒙住头,它就隔着被子嗡嗡嗡。

打不着,赶不走。它在耳边飞了一整夜,像一件旧心事,你以为忘了,它又绕回来了。你以为赶走了,它又飞近了。你伸手去抓,手心空空,你放下手,它又在耳边。

天亮的时候它不见了。不知道是自己走的,还是被我梦里拍死了。可那个嗡嗡声还在,绕在耳朵里,绕了一整天,怎么都甩不掉。

旧心事都是这样的。不打你,不骂你,就是绕着你飞,嗡嗡嗡,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