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打在惨白的墙壁上,泛出一层让人心慌的冷光。空气里弥漫着来苏水和血液混合的腥苦味,周围不时传来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骨碌声,还有家属压抑的低泣。

我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病危通知书,纸张边缘已经被指腔里的汗水浸得发软。

“大面积脑梗,右侧颈内动脉几乎完全闭塞。患者年纪大了,本身就有高血压和多年的糖尿病底子,情况很差。”

急诊科的王主任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像生铁一样砸在我心上,“现在有两个方案。一是立刻做取栓手术,进ICU观察,后续再加上漫长的康复治疗,这套下来保守估计得准备三十万。二是保守治疗,也就是输液维持,但大概率人是醒不过来的,或者醒了也是全身瘫痪,靠胃管和尿管维持生命。”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冰山,瞬间横亘在我面前,冷气直逼骨髓。我一个月工资六千块,存款连三万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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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大姐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有电视机播放综艺节目的笑声,还有外甥女吵着要吃车厘子的声音。

“喂?大半夜的打电话有啥事吗?我这刚准备哄孩子睡觉呢。”大姐的声音透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妈脑梗了,现在在市二院急诊,医生说很严重。”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电话那头的杂音瞬间消失了,安静了两秒后,大姐尖锐的声音猛地拔高,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什么?!怎么好好的会脑梗?你是怎么照顾妈的?我上个月回去看她还好好的!”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没有理会她的指责,机械地重复医生的话:“医生说要做取栓手术,进ICU,后续还要康复,最少得准备三十万。我手里没钱,你拿主意吧。”

“救!必须救!”大姐在电话里怒吼,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凛然大义,“那可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妈!别说三十万,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治!你现在就让医生动手术,用最好的药!”

我靠在急诊室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她慷慨激昂的陈词,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好啊,”我打断了她的咆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冷笑着说“三十万你出,以后的护理你来,妈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