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冰冷的银行卡推到我面前时,桌面上的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了。林夏坐在我对面,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的悲悯,仿佛她才是那个在这段婚姻里受尽委屈、如今终于得到解脱的人。
“卡里有两百万,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耳膜,“周阳,我们离婚吧。我怀孕了,孩子是苏然的。”
苏然是她的大学初恋,一个据说为了追求艺术自由满世界流浪的画家。半年前,林夏在一次高中同学聚会上重新遇到了他。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觉得有些滑稽。七年的婚姻,从一穷二白到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只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家。现在,她用两百万买断了这一切。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林夏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周阳,你很好,真的。你努力赚钱,不抽烟不喝酒,是个标准的好丈夫。可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就像一潭死水。每天除了柴米油盐就是房贷车贷,我感受不到爱,感受不到活着的气息。苏然不一样,他能读懂我的灵魂,他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有激情的女人。那个孩子……是个意外,但我不想打掉他,那是我生命里的光。”
生命里的光。这五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我的心脏。我拼命工作为她遮风挡雨,替她隔绝了生活的粗糙与窘迫,结果却让她有闲情逸致去觉得生活无趣,去别人的怀抱里寻找所谓的灵魂共鸣。
我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把卡甩在她脸上,也没有大声辱骂。成年人的崩溃往往是无声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卡收进钱包。这不仅仅是两百万,这是我七年青春的赔偿,是我应得的。为了那可笑的自尊去拒绝这笔钱,才是真正的愚蠢。
“好,我同意。”我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拿到离婚证的那天,林夏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我没有给她机会,径直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了。我回到了我们那个曾经的家,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属于我的东西打包。看着墙上那道曾经一起量身高留下的划痕,看着阳台上我为她种下的茉莉花,我的眼泪终于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七年的感情,就这么被一个虚无缥缈的“灵魂契合”击得粉碎。
搬出那个家后,我度过了一段极其难熬的时光。整夜整夜的失眠,成把成把地掉头发。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真的太木讷、太无趣,才留不住妻子的心。
为了不让自己沉沦下去,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事业中。我辞去了原来那份安稳却发展受限的工作,用手头的积蓄和林夏给的那两百万,和几个懂技术的朋友合伙开了一家软件开发公司。
创业的初期是艰辛的,为了拉客户,我不知道喝吐过多少次,为了赶项目,连续几个星期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身体上的极度疲惫反而拯救了我,让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回忆、去痛苦。
两年后,我的公司终于在业内站稳了脚跟,接连拿下了几个大项目,规模也扩大了一倍。我买了一套离公司很近的大平层,按照自己喜欢的极简风格完成了装修。我开始学会享受独处,周末会在家里煮一杯咖啡,看一本早就想看的书,或者一个人开车去郊外钓鱼。
我不再是那个围着林夏转、为了生活焦头烂额的周阳了。我找回了内心的平静,甚至有些感谢她当年的决绝,逼着我完成了人生的蜕变。
第三年的初冬,这座城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冻雨,气温骤降。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一份财报,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我随手接起,电话那头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哪位?”我问。
“周阳……是我。”
那个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又显得有些陌生的声音传来时,我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是林夏。她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三年前的清脆和高傲,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沙哑。
“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对待一个普通的旧识。
“你能……出来见我一面吗?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求你了,就一面。”她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哭腔。
我本想拒绝,但短暂的犹豫后,还是答应了。
推开咖啡馆的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林夏。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些不敢认她。
三年前那个穿着高定风衣、妆容精致、谈吐间带着几分清高的女人不见了。眼前的林夏,穿着一件明显洗得有些发白的起球毛衣,头发随意地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眼角爬上了细密的细纹,脸色蜡黄,眼神里满是沧桑和怯懦。
看到我走过来,她局促地站起身,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坐吧。”我拉开椅子坐下,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林夏面前只有一杯免费的柠檬水,她甚至没有点任何东西。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直奔主题,没有寒暄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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