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前的一个深夜,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是急诊科护士焦急的声音,问我是不是沈言的家属。沈言这个名字,在我的生活中已经消失了快六年。他是我的初恋,我们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却最终败给现实的感情。分手后,我们各自有了新的生活,我嫁给了陈默,一个温和、踏实、情绪稳定的男人。
护士说,沈言遭遇了严重的车祸,多处骨折伴随脾脏破裂,正在抢救,而他的手机通讯录里,紧急联系人那一栏,赫然存着我的名字。
接到电话时,陈默就在我身边。他看着我瞬间苍白的脸色,没有多问,只是披上外套,开车把我送到了医院。在急诊室门外,我看着亮起的红灯,浑身发抖。陈默握了握我的肩膀,低声说:“不管过去怎样,现在是一条人命,你先在这里看着,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明天一早还有个重要的项目会,得先回去。”
那时的我,心里对陈默充满了感激。我觉得自己嫁给了一个真正成熟包容的男人。可是,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也超出了我自己的控制。
沈言的抢救虽然成功了,但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三天。他早年父母双亡,唯一的姐姐远在国外,签证和航班的问题让她最快也得一周后才能赶回来。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面目全非的沈言,我没办法说服自己转身离开。我请了年假,留在了医院。
第一天,陈默打来电话,问我情况怎么样。我如实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
第二天,沈言突发感染,高烧不退,医生几次下达病危通知书。我守在病房外,精神高度紧绷。也就是在那个下午,陈默的电话打过来了。当时医生正在跟我交代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我心乱如麻,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想也没想就按下了拒接键。我以为,陈默只是想问问我什么时候回家,而我根本给不出答案。
第三天,第四天……沈言的情况时好时坏。我的身心被极度的恐惧和疲惫拉扯着。我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心理状态,仿佛自己成了一个悲剧电影里的女主角,正在完成一项伟大而悲壮的救赎。在这期间,陈默每天都会打来两三个电话,几乎都是在饭点或者深夜。
起初,我拒接是因为我在忙着和医生沟通,或者在帮沈言办理各种繁琐的缴费手续。但后来,我拒接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默。我要怎么告诉他,我还要继续留在这里给我的初恋端屎端尿?我要怎么向他解释,我看着沈言虚弱的样子,心里确实闪过了曾经那些青春的影子?
我害怕陈默在电话里质问我,害怕他失去耐心,害怕听到他失望的叹息。于是,我选择了最愚蠢的逃避方式——拒接。我用一条冰冷的短信打发了他:“这边情况很糟,他随时会没命,我走不开,别打电话了,我回去再跟你解释。”
从第五天开始,陈默再也没有打过电话。
我看着安静的手机,心里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庆幸。我觉得陈默终于理解了我的难处,觉得他给了我足够的空间去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的婚姻坚不可摧,他会在家里默默等我,就像他过去无数次包容我的任性一样。
直到那天下午,沈言的姐姐终于拖着行李箱赶到了病房。看着他们姐弟俩抱头痛哭,我紧绷了七天的神经突然断了。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的女人,我突然疯狂地想念陈默,想念我们家里那张柔软的沙发,想念他做的热汤面。
我跑到街角,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买了他最爱吃的那家烤鸭,满心欢喜地往家赶。
钥匙插进锁孔,卡住了一半,再也推不进去。
我有些烦躁地拔出来,借着楼道里昏暗的感应灯看了看齿痕,是这把钥匙没错。我又试了一次,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依然转不动。就在那一刻,我迟钝的大脑才慢慢反应过来——门锁被换了。
疲惫像潮水一样瞬间将我淹没。我已经在医院的病房里熬了整整七个日夜,身上沾满了去不掉的消毒水气味,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手里还拎着半个小时前在街角排队买来的,陈默平时最爱吃的烤鸭。我原本以为,推开这扇门,会有一盏留给我的暖黄色的灯,会有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白开水,或许还会换来陈默几句带着责备却又心疼的埋怨。
但我面对的,是一扇拒绝我进入的防盗门。
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逐渐粗重的呼吸声。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消息。我点开陈默的头像,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心底那种莫名的心虚和隐隐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我僵立在门外。
我在门外站了许久,腿有些发软,最终还是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我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嘟嘟的等待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默,我回来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门锁怎么坏了?我打不开门。你睡了吗?能不能来给我开一下门,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烤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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