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搬进家那天,我特意请了假,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婆婆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皱起眉:“这肉没炖烂,你牙口不好是得学学怎么照顾老人。”

我笑着应了句“下次注意”,筷子却在碗沿磕了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短信。

我瞥了一眼,心跳漏了半拍——房贷扣款失败。

紧接着,我爸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只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那头冷冷的声音:“既然你这么孝顺,这房子就让他们帮你供吧。”

电话挂断。

我抬头看袁韵文,他埋头扒饭,什么也没听见。

婆婆又在厨房里嘀咕:“这媳妇,连个汤都不会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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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公婆是周三下午到的。

我特意请了半天假,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拖了三遍,沙发套换了新的,连厕所都喷了空气清新剂。

袁韵文开车去车站接的人。

我在厨房忙活,一边切菜一边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快五点的时候,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还有婆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这小区看着还行,就是楼有点高。”

妈,有电梯的。”袁韵文的声音。

门开了。

我擦了擦手迎出去,笑着说:“爸,妈,你们来了。”

婆婆张桂芳扫了一眼客厅,点了点头:“还行,收拾得挺干净。

公公袁宏远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个蛇皮袋,进门就往地上一放:“这是老家自己种的菜,比超市里买的好。”

我赶紧接过来:“爸您别累着,先坐。”

婆婆换了鞋,在屋里转了一圈,推开卧室门看了看,又去厨房瞅了瞅。最后站在客厅中间说:“这房子倒是宽敞,就是东西太多了,乱。”

我愣了一下。

我收拾了一下午,她进来第一句就是乱。

袁韵文在一旁打圆场:“妈,安然特意收拾的,您先将就住。”

“我又没说什么。”婆婆白了他一眼,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我就是提个意见。”

我忍着没吭声,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

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鱼、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个冬瓜排骨汤。

婆婆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这排骨没炖烂,咬不动。”

“妈,我炖了一个多小时呢。”我小声说。

“一个多小时哪够,起码得两个钟头。”她把排骨放下,又夹了一筷子鱼,“这鱼蒸老了,肉都柴了。”

公公在旁边接话:“行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婆婆瞪了他一眼:“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你要吃软的,她做这么硬你嚼得动吗?”

袁韵文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知道——别跟妈计较。

我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婆婆要洗碗。

我说我来就行,她非不让,说“你们年轻人洗不干净”。我知道她是客气,但听着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收拾完厨房,婆婆说累了要休息。

我给她和公公安排的是次卧,床单被套都是新买的。婆婆摸了摸被套,说:“这料子不行,起静电。”

我心里堵得慌,但嘴上还是说:“妈,明天我去给您买条好的。”

不用,我自己去。”她说,“你买的不一定合我心意。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袁韵文翻了个身,问我:“还不睡?”

“睡不着。”我说。

“别想太多,我妈就是话多,她没坏心。”

我没接话。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了晃。

我想起了下午收到的那条银行短信。

房贷扣款失败。

我爸的电话。

那个冷冷的声音:既然你这么孝顺,这房子就让他们帮你供吧。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袁韵文,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02

公婆住进来一周,我家的习惯全变了。

以前我和袁韵文早上各自在外面吃,婆婆来了之后非要一家人吃早饭。她六点就起来熬粥,我不敢起晚,每天都得跟着六点起来。

问题是,我晚上睡得晚。

习惯了十二点才睡,突然六点就要起床,整个人都是飘的。

做饭也成了难题。

婆婆嫌我做的菜不合她胃口,非要自己做。

可她要做了,我又不能闲着,得在旁边打下手。

洗菜、切菜、剥蒜、刷锅,一样没少干,到最后饭做好了,婆婆却说:“你去忙吧,我们自己吃。”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坐在饭桌上吃饭。

公公夹了一筷子菜,说:“嗯,还是你妈做的对味。”

袁韵文也说:“妈做的菜就是好吃。”

没人叫我。

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你爸问你,房贷这个月扣了吗?

我回:“扣了。”

其实没扣。

我没敢说。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银行的催收电话。

工作人员语气客气,说房贷已经逾期六天了,请尽快存钱进去。

我挂断电话,手心全是汗。

我爸停了补贴,我自己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还房贷。

可我又不敢跟袁韵文说。

他知道的话,一定会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我爸在帮忙。到时候婆婆也会知道,婆婆知道了肯定又要说些难听的话。

我坐在办公室的格子间里,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过了两天,婆婆突然在饭桌上说要帮我们管钱。

她说:“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挣一个花两个。以后工资卡交给妈,妈帮你们存着。”

我愣住了。

袁韵文倒是答应的快:“行,妈帮我们管着也省心。”

“不行。”我说。

婆婆的脸色变了:“怎么不行?我是外人吗?”

“不是的妈,我跟韵文都这么大人了,自己能管。”

“你们能管什么?”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看看你,一个月挣多少钱?花多少钱?要不是我来,你们这点家底早败光了。”

我心里堵得慌,但不知道怎么反驳。

袁韵文在旁边说:“安然,听妈的。”

“我不听。”我说,“我的工资我自己管。”

婆婆捂着胸口,说心口疼。

公公放下碗:“行了,别吵了。”

袁韵文急了:“安然,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他有点陌生。

我站起来回房间,把门锁了。

外面传来婆婆的声音:“你看看她,像什么样子!”

“妈,您别生气,我去说她。”

不用说了,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容不下我。

我靠着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安然,房贷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听着很严肃。

“爸,我……”

“你是不是还没跟你老公说?”

我咬着嘴唇没吭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安然,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爸,再给我点时间。”

“多久?”

我答不上来。

我爸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清楚。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想,我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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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袁韵涛是第二个周末来的。

他提着一个行李箱,背个双肩包,站在门口咧嘴笑:“嫂子,我哥说你家宽敞,我在你这住几天。”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婆婆就从屋里出来了:“涛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袁韵涛换了鞋进去,在客厅转了一圈:“这房子不错,比我想象的还大。

“还行吧。”婆婆笑着说,“你住几天?”

“妈,我不走了,我在城里找工作,找到之前先住这。”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住几天我还能忍,住到找到工作,那得到什么时候?

我看了袁韵文一眼,他正在给弟弟倒水:“那你好好找,别挑三拣四的。”

“哥你放心,我有数。”

当天晚上,我收拾了书房。

书房里原本放着我的书和资料,我都腾出来放到了客厅的书架上。

袁韵涛住进去之后,书房的桌上摆满了他的东西:笔记本电脑、充电器、零食、泡面,还有几个快递盒子。

我也没说他什么。

但第三天晚上,我下班回家推开门,看见袁韵涛穿着一条大裤衩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腿看电视。

茶几上摆着薯片和啤酒,地上掉了几个瓜子壳。

婆婆在厨房做饭,嘴里嘟囔着:“你这孩子,也不帮你嫂子收拾收拾。”

袁韵涛头也不回:“嫂子又不会嫌我。”

我换上拖鞋,进了卧室。

拉开衣柜想换件衣服,发现最上面那格衣柜门开了一条缝。

我心里一惊,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被翻过了。

我有一条真丝围巾,是袁韵文第一次出差回来给我买的,我舍不得戴,一直放在柜子里。现在拿起来一看,上面沾了一小块油渍。

我拿着围巾走出卧室,问袁韵涛:“你翻我衣柜了?”

他看了我一眼:“哦,我找充电器,以为你柜子里有。”

“你找充电器翻我衣柜干什么?”

“嫂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攥着那条围巾,手都在抖。

袁韵文回来的时候,我跟他说了这事。

他居然说:“他可能就是翻了一下,你至于吗?”

“他翻我衣柜!”

“行了行了,我回头说他。”

他说的是“说他”,不是“骂他”。

当天晚上,我看见袁韵涛穿着我的拖鞋。

那是我特意在商场买的,两百多块钱一双。

他穿着在客厅走来走去,脚后跟踩扁了鞋帮子。

我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晚上在床上躺着,袁韵文跟我说话:“涛儿可能有点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没说话。

“等他找到工作,就搬出去了。”

“他什么时候能找到工作?”

“可能……个把月吧。”

个把月。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那个晚上,我又失眠了。

回想自己嫁过来这五年,仿佛一直在忍。公公婆婆要忍,小叔子也要忍,丈夫还让我忍。

我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04

孩子过完一岁生日,我带着他回了娘家。

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还没咽下去,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妈慌了:“怎么了这是?”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

我爸坐在对面看着我,没说话。

吃完饭,孩子在客厅玩玩具,我在厨房帮妈妈洗碗。

我妈小声问我:“公婆对你好不好?”

我没吭声。

“你爸说,你瘦了。”

我低头刷碗,水龙头哗哗地响。

“安然,过日子不能光靠忍。”我妈叹了口气,“忍到最后,苦的是自己。”

我心里难受,但什么也没说。

走的时候,我爸往孩子口袋里塞了一个红包。

我不要,他说:“给外孙的压岁钱,不是给你的。”

我知道他是心疼我。

从娘家回来后,我收到了银行的通知,说房贷已经逾期二十天了。

我给我爸打了电话,想让他把那个月的补贴先给我。

我爸说:“不用给你了,我给你存了张卡,正好五万,密码是你生日。你先拿去用。”

我心里一酸:“爸,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闺女。”

我挂了电话,在卫生间里哭了一场。

那五万我存了一半进房贷账户,剩下一半留着备用。

但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爸每月的补贴是3.5万,那五万撑不了多久。

月底的时候,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安然,你考虑清楚没有?”

“爸,考虑什么?”

“你心里清楚。”

我知道他指的是离婚。

“爸,我不想离。”

为什么?

“孩子还小,我不想他没有爸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你就打算这么过下去?”

“我……”

“好,爸也不逼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但你要记住,这个房子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我当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那个周末,我带着孩子又回了一趟娘家。

我爸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爸,我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你能吗?”

“我尽量。”

他看了我一眼:“你能做到,但他能做到吗?

那天下午,我爸给我倒了一杯茶,说:“我不拦着你,但你要记住一个事:你爸还在,家里永远有你一个位置。”

我心里一酸,扭头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影子落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

我深吸一口气,心想,日子总得往下过。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爸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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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公婆入住第四个月的那个周一,我接到了银行电话。

工作人员的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客气了,说房贷逾期快两个月了,再不还就要走法律程序。

我挂了电话,蹲在厕所里,脑袋一片空白。

我爸停了补贴,我存的那五万已经全部填进去了。

我手里只剩两个月工资,加起来不到两万,根本不够。

我给袁韵文打电话。

“韵文,咱俩的工资卡都在婆婆那吧?”

“嗯,妈管着呢,怎么了?”

房贷逾期两个月了,再不还就出事了。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房贷不是一直你在还吗?”

“但我工资卡被妈收走了啊。”

“那你跟妈说。”

“你说不行吗?”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我等下跟妈说一句。

我挂了电话,心里不踏实。

下午下班回家,婆婆正在包饺子。

我换好衣服出来帮忙擀皮,她问:“韵文说,房贷欠钱了?

“嗯,两个月没还了。”

“那是多少?”

“一个月四万五。”

“四万五?”婆婆放下擀面杖,“你们一个房贷四万五?”

“嗯。”

“你们两个人不吃不喝了?一个月挣多少钱啊就贷这么多?”

我心里发酸,不敢告诉她里面有三万五是我爸出的。

“妈,这房子是我们结婚那年买的,当时首付是我爸凑的,月供当时还算正常。”

“那你现在工资呢?都干什么了?”

“我的工资卡不是给您了吗?”

“可你的工资也没多少钱啊。”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跟她说没用,我现在只想要回工资卡,把房贷先还上。

妈,您先把工资卡给我,我把房贷还了。

她想了想,说:“行,明天我给你。”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第二天,她没给。

第三天,也没给。

第四天我去找她要,她说:“我让韵文去存你的工资了,你不用操心。”

我心里发慌,去银行查了一下,发现我的工资确实被转走了,但转到了一个陌生账户上。

我打电话问袁韵文。

他说:“妈说存定期了,利息高。”

“那房贷怎么办?”

“妈说她先垫着。”

“她垫到哪里去了?”

“我哪知道,你别问了。”

我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周一,银行又给我打了电话,说再不还款就要起诉了。

我实在撑不住了,给我爸打了电话。

“爸,房贷……”

他没等我说完,就开口了。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爸……”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你都没想清楚。三个月了,安然。”

爸,我知道错了。

光是知道错了没用。

“可这房子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他停了一下,“既然你这么孝顺,这房子就让他们帮你供吧。”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

06

那个周一晚上,袁韵文还没回来。

婆婆端着一碗面坐在客厅吃,袁韵涛在旁边刷着手机。

我刚从厕所出来,手机就响了,是银行。

“许女士,您名下位于锦绣华府的房产,已经连续逾期第三期未还,我行将启动法律程序,请您在五个工作日内还清欠款,否则我行将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在抖。

我走进客厅,盯着婆婆:“妈,我的工资卡呢?”

她头也不抬:“我不是说了存定期了吗?”

“存哪了?哪个银行?”

她抬头看我一眼:“怎么着?你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我现在急需这笔钱还房贷。”

“你那点工资够还几个月的?”

“那也得还啊!”

“行了行了,我说了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您到底要什么办法?”

她放下碗,脸色沉下来:“我不说了我会想办法吗?”

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您不给我卡,我怎么还房贷?”

“你什么态度?”她站起来,“我帮你管钱,还把你说错了?”

我压着火:“妈,我没说你错了,但现在房贷逾期三个月了,再不还房子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她把手一甩,“这房子值多少钱?你们欠了多少?真还以为是什么宝贝?”

我心里一凉。

原来在她眼里,这房子就是个累赘。

“妈,那房子是我爸出首付买的,月供也有我的一部分,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你爸出的首付?”婆婆眼睛一瞪,“那正好,你爸有钱,让他再出呗。”

“我爸已经出了好几年了!”

“那他再出一下怎么了?反正他也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

我气得发抖。

正在这时候,袁韵文回来了。

我回头看他:“你妈说让我爸出钱还房贷。”

他怔了一下:“妈,您别这样。”

“我怎么了我?”婆婆双手一摊,“你媳妇自己家里条件好,帮衬一下怎么了?”

袁韵文低下了头。

我盯着他:“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说话。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你爸之前每月补贴多少?”

“三万五。”

“三万五?”他愣了一下,“之前也是你爸在还?”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阵,他说:“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去找你爸说一下,让他再帮一下忙。”

我看着他。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对我说这句话。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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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我请了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我爸刚钓完鱼回来,正坐在院子里收拾渔具。看见我抱着孩子回来,什么也没说。

我进了屋,把孩子放在沙发上。

我妈小声问我:“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说:“爸,我有话跟你说。”

我爸放下鱼竿,走进来坐下。

“爸,我想离婚。”

他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就离。”

我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袁韵文当天下午就给我打了电话。

“安然,你在哪?”

“在家。”

“哪个家?”

“我爸家。”

他沉默了一阵:“你爸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房贷的事。”

我的嗓子堵得发不出声音。

“我爸不出了。”我说,“他说既然你这么孝顺,那就让你的父母帮供。”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很久。

“安然,你不能这样。”

“我爸妈在农村辛苦了一辈子,他们哪有那么多钱?”

“那我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说不出话了。

我挂了电话,把孩子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孩子睡着了,小嘴微张着,呼吸均匀。

我看着他的小脸,心想,我至少要为他活得好一点。

第二天,袁韵文来了。

我爸没让他进门,两个人在门口说话。

我听到我爸的声音:“你回去吧,闺女跟你过不下去了。”

爸,我会改的。

“改什么?改来改去还是你爸妈排第一。你媳妇跟你过了五年,她有个家吗?”

袁韵文没说话。

“你回去吧,别来了。”

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把婚戒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戒圈上有一点磨损,戴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

我把戒指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给袁韵文。

“明天去办手续。”

他回了两个字:“别闹。”

我没再理他。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身份证、户口本和结婚证去了民政局。

袁韵文没来。

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等到快十点,他打来了电话。

我到不了,单位有事。

我没拆穿他:“那明天。”

“安然,咱们不能好好谈谈吗?”

“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不想想孩子?”

“我在想。”

那你怎么能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能为我改变?”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挂断了。

那天下午,我跟一个律师朋友通了电话。

我问他,我要离婚,孩子能不能归我。

他说,只要证据充分、条件合适,母亲一样可以争取抚养权。

我问他什么是证据充分。

他说,家暴、出轨、长期不履行家庭义务,都可以。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