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401室的门口,看着空空如也的鞋柜顶端,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我叫林浩,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着没日没夜的打工仔。每天晚上九点半下班,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爬上这栋没有电梯的老式居民楼,唯一支撑我的念头,就是我提前在地铁上点好的那份热腾腾的外卖。

对于一个独居在这座庞大城市里的年轻人来说,那不仅仅是一顿晚饭,那是漫长而疲惫的一天里,唯一一丝属于自己的烟火气和慰藉。

可是现在,那份本该放在鞋柜上的红烧牛腩饭不见了。

我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掏出手机确认订单状态。骑手十分钟前就点了送达,甚至还拍了张照片,照片里那个黄色的塑料袋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鞋柜上,背景是我家门上那张褪色的福字。老旧小区没有门禁,楼道里也没有监控,连物业都是几个退休大爷大妈组成的。我站在楼道里,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第一份外卖丢的时候,我以为是骑手送错了楼层,或者是哪只流浪猫狗叼走了。第二次是一份排骨汤,我气得在楼道里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偷拿别人外卖是要吞一千根针的,做人留一线。”结果第二天,纸条被人撕了,只留下墙上一块难看的透明胶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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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是第三次。

我转头看向对门402室。这层楼只有我们两户。402的防盗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里面还有一道木门,经常紧闭着。门上没有对联,没有福字,把手周围积了一层厚厚的黑垢。

我搬来半年,几乎没见过里面的住户,只偶尔在深夜听到过里面传出沉重的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偶尔几声剧烈的咳嗽。我曾问过楼下收废品的阿姨,阿姨只说里面住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无儿无女,也不怎么跟人来往。

人在愤怒的时候,理智总是最先离家出走的。我认定是那个古怪的老头偷了我的饭。除了他,谁会这么精准地掐着骑手送达和回家之间的这十分钟空隙作案?

那一晚,我饿着肚子躺在床上,胃里的酸水一阵阵往上翻涌,心里的怨气也在黑暗中无限放大。凭什么我辛辛苦苦赚来的微薄薪水,要用来供养一个不知羞耻的贼?一个恶毒的计划在我的脑海里慢慢成型。我要让他付出代价,哪怕只是一个难堪的教训。

第二天午休时,我在网上买了一瓶号称“见效极快、威力猛烈”的清肠通便液。其实就是强力泻药,原本是给严重便秘的人准备的。收货后,我特意在周五的晚上点了一份极其诱人的重辣水煮肉片和一份扬州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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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送到后,大约过了十分钟,402的门果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干枯、布满老年斑的手伸了出来,动作虽然迟缓,但目标明确,一把抓住了鞋柜上的塑料袋,然后迅速缩了回去。门再次关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门后,冷笑了一声。那份水煮肉片的汤汁里,我倒了足足半瓶泻药。那种剂量的药,别说是人,就是一头牛吃下去也得拉到腿软。我心里有一种复仇的快感,想象着那个可恶的贼在马桶上哀嚎的模样,觉得这个憋屈的星期总算有了一个舒畅的结尾。我甚至没有点新的外卖,随便泡了碗面就睡了,满心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我没想到的是,事情的走向远远超出了我的控制。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令人作呕的味道熏醒的。

那种味道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像是下水道爆裂,混合着腐败的食物和排泄物的恶臭。我皱着眉头从床上爬起来,发现整个屋子都已经弥漫着这股令人窒息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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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着鼻子打开门,那一瞬间,我差点被楼道里的气味熏得背过气去。整栋楼的空气仿佛都变成了有毒气体,楼下已经传来了邻居们的叫骂声:

“这哪来的味道啊!化粪池炸了吗?”

“物业呢!快来人看看啊,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我捂着口鼻,心脏开始狂跳,我的目光缓缓落向402室。

那扇常年紧闭的木门,此刻竟然虚掩着。铁栅栏门也没锁,恶臭正是从那道黑乎乎的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的。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昨晚的复仇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莫名的恐慌。如果是普通人拉肚子,怎么可能把味道弄得整栋楼都是?门为什么会开着?

我硬着头皮,推开了402的铁门,轻轻推了一下那扇木门。

“有人在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回应。只有愈发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门被推开的刹那,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我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凄惨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