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去的今年全国高考,大家普遍的感受就是题目偏难,数学这种全民叫苦的就不说了,物理也被很多人吐槽。甚至语文,今年也特别突出思辨性。而大家普遍认同的一点,就是这种出题思路,明显体现出对这些年盛行的刷题模式之排斥。而从趋势来看,今年可能才只是开始,未来的高考出卷,可能会据此逻辑不断深入推进,单纯的死记硬背和刷题,发挥空间将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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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有这种改革?很多人最先想到的,就是教育层面反内卷。毕竟这些年教育内卷实在太夸张了,把学生逼疯逼跳的事例也屡见不鲜。

不过我觉得这还真不是主要原因。毕竟站在国家角度,教育这个东西,主要目的还是为国抡才。刷题、死记硬背这些东西,之前几十年都是这么玩过来的,那时候大学的含金量更高,高考改变个人命运的属性更强,所以照此推断,过去被这一套坑惨的学生比例不会比现在少——只不过那时候媒体没这么发达,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爆出圈而已。

尤其是是衡水,这货的内卷套路可谓臭名远扬,对学生的身心摧残众所周知,但即便如此,也在之前十多年里横行无忌,甚至吸引全国教育系统纷纷模仿,直到这两年才逐渐消停。

从这个角度来看,光说反内卷,其实还不足以概括高考改革的成因。说句不好听的,军队演习也经常出现伤亡,但从来没听说过因为避免伤亡而不演习的。同样的逻辑,为了绝对数量可能算少,但相对数量依然只占极小比例的极端问题,而让教育丧失选拔和抡才的意义,这是正常国家绝对不会干的。

所以,高考的改变,更多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轮才的标准变了。而这种标准变化的背后,是随着时代发展,人才的定义发生了变化。

过去几十年,为什么高考指挥棒推崇死记硬背和刷题?这本质上是和工业化的社会发展需求相匹配的。传统工业化的最大特点,就是对人进行训化,将人培养成为程式化、规范化、高度纪律化的机器。工业化将人类工作拆解成一道道标准化的工序,将劳动者配置其中,在一个狭小的技能范围内,从事重复性、程序化的工作。

当然,这里面也有区别,没考上大学的叫劳动力,从事的是流水线上的纯机械劳动;上了大学的给个好听点的名称叫人才,可以坐进办公室,但依然从事的依然是一个狭小业务范围——也就是模块之内,重复性,程式化的工作——只不过这类工作需要一定的知识作为基础而已。

这就是工业化时代,人力资源的主流标准。蓝领的流水线工人,白领的会计、程序员、话务员等,本质上都只是不同知识基础上螺丝钉而已。当然,有些工作看上去还是需要非标准化能力的,但如果仔细往内剖,这些所谓的非标,其实也无非就是复杂一点的标准化而已——比如建筑工人,虽然每栋楼的环境和要求都不一样,但不管哪种解决方式,背后都是有一套标准化的作业规范,你只需要根据不同的要求,照着相应的标准去作就完了。

既然工业化的是标准化、模块化,那相应的,社会对人才的主流需求,也就是标准化。模块化的。绝大部分脑力劳动者,本身也不需要太多创造力,在掌握一定的知识基础后,放到相应的位置,按部就班的工作就完了。

这就是死记硬背、刷题可以被长期容忍的原因——虽然这样培养出的人才,绝大部分没有啥创造力——甚至这种教育模式本身就扼杀创造力,但它很符合我们高速工业化的国情,能为企业提供大量符合其需要的牛马。

但这种模式,未来越来越无以为继了。

之所以无以为继,一方面是AI的发展趋势,大量的标准化、程式化工作,会在未来逐渐被越来越进化的AI所取代。

这对大学生来说尤为明显。从现在的情况来看,AI对体力劳动者的取代可能还有点遥远,但取代从事基础性事务性工作的脑力劳动者——这个基本上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这意味着死记硬背和刷题培养出来的机器,其劳动价值正在急速衰减。毕竟这种劳动性质,本质上就是对自身知识积累的简单提取。而AI知识库远超人类,提取能力也在快速提升,而白领又不像蓝领一样,需要应对相对复杂和随时变化的现实环境。所以自然就在淘汰之列。而传导到教育,就是没必要再培养大量缺乏思维能力的刷题机器。

另一个则是国情变化。以前中国在全球经济体系中,扮演的是追赶者的生态位。既然是追赶者,那无论是科学技术还是管理模式,这些都是有经验可循的。既然如此,本身从0-1的开创的重要性就不高,按照前人走过的路,把1-100做好就行了——中国要做的,无非就是做的更精细、更成熟,更具性价比一些。哪怕是在1-100做到极致后,反过来搞从1-0的逆向研发(也就是突破美西方技术封锁的国产自主突破),虽然别人不会转让技术,告诉你怎么做,但至少大致路径是看得见的,按照物理学定律、化学定律摸索,最后也能搞定。

总而言之,在过去的工业化发展水平下,把教育重点放在培养常规性劳动机器方面,无疑是最符合我们需求的,也是投入产出比最高的。

当然,这种模式下,很多创造性人才会被扼杀,但以我国当时的工业化水平,尖端创新的重要性和迫切性也没那么强,就算培养出创造性人才,很大一部分也无用武之地,所以没必要太过投入。反正我国人口基数大,也不是所有创造性人才都会被扼杀,哪怕最后脱瘾而出的一小部分,也足够我们使用。

但现在,我们已经成了人类史上最强工业克苏鲁。人类既有工业门类,大部分我们都做到了世界第一——不管是规模还是质量,都成了世界第一。

这时候,就再也法摸着石头过河了。要想发展生产力,创造更多财富,最重要的就是科技突破,去探索人类未曾触及的科技空白。到这个阶段,创造性,突破性人才的重要性就开始凸显。

说白了,死记硬背和刷题,培养的是简单脑力执行者,他们在社会生产中扮演的是既有知识提取者的角色。而这个角色随着AI的发展,其劳动价值正在被加速取代。

未来社会最需要的,是拥有创新性、突破性的精英化人才,需要这些精英化人才去打破天花板,开辟生产力增长新空间。

这种需求高考中,就是数学、物理等理科科目的重逻辑,重数理思维、去机械刷题;是语文考试中的突出思辨性、反模板反套路。出题思路的改变,本质上是经济发展阶段和科技发展水平的提升,导致普通人才需求加速衰减,尖端人才需求大幅提升。

这个对大部分学生来说,其实是不友好的——毕竟大部分人不是学霸,更没什么天赋。所以这种思路变化,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一种打击——不光是上好大学难度增加,未来就算毕业,因为普通人——尤其是普通知识型人才的劳动价值正在被AI逐渐取代,所以这部分人想像普通前辈一样,凭借所谓的学识找到一份理想工作,会变得更加困难。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历史的洪流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同的生产力发展水平,不同的国情,不同的科技发展水平,都决定了社会对人才的需求乃至定义,是不断变化的。既然这个国家已经走到了这个关口,甚至整个人类都走到了AI革命的关口,那该变的终究会变,该来的终究会来。

所以,对于大部分成绩不怎么样的普娃,以及家长来说,其实真的应该好好思考下了。以前那种坐办公室拿高薪的所谓体面工作,在未来肯定是越来越少的。如果你家庭条件好,或者关系人脉广阔,那哪怕孩子学习不行,也可以继续供——毕竟本科文凭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白领主流职业入场券,就算你孩子没那么能力,但只要父母可以托举,那这文凭就还是有价值的。

但如果父母实力一般,孩子也不像是个既能学好知识,还具备数理思维,拥有创造性天赋的样子,那你还是否非要它走死读书考大学的路,拿一张越来越不值钱的文凭,去硬挤越来越狭窄、拥挤的知识性工作道路,这个就真的要好好考虑下了。

对于很多弱一本甚至二本以下普娃来说,与其学什么汉语言、法律、财会乃至计算机,倒不如根据他的兴趣,学一门技能实在。毕竟,上面这些所谓主流专业,未来的岗位会越来越少,以二本以下普娃的竞争力——除非真能在茫茫考公大军中脱颖而出;否则丢到社会上,估计连简历都很难投的出去;倒是很多属于工人范畴的技能性岗位,虽然看上去没有白领体面,但因为难以被AI取代,反而未来会相对稳当,收入也比普通白领牛马多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