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重刑持续了三昼夜 电椅和灌水换着花样来 任远每次被抬回牢房都像一截破布 而执勤宪兵只当他撑不了几天便可松口 却不料这位三十出头的北方汉子脸色虽然惨白 牙关却始终咬得死紧 旁观的李永只敢暗暗用衣袖抹眼泪 谁都知道任远脑子里装的 是一条牵连数百人的情报网

有意思的是 日军并不清楚他们手里这条“大鱼”的真实姓名 任远在被捕前从牺牲的警卫连长刘建华口袋里摸出证件 借尸还魂地挂在胸前 宪兵队记录上写着“刘建华 男 二十七岁” 若非那位卖友求荣的叛徒在审讯室里尖声嚷出“他就是任远” 这招空城计或许还能拖延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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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被架回牢房 任远已是血肉模糊 半边军装被浸得发黑 深夜里他忽然睁开眼 喃喃唤道 “老李 你醒着吗” 李永贴近耳边 听见一句低沉的请求 “帮我个忙 让他们再也问不出半个字” 那双疲惫却清明的眼睛里全是诀别的意思 李永浑身发冷 还未回话 任远已艰难地抬手指向墙角那根挂毛巾的麻绳

这种命令没有回旋余地 李永毕竟是交通员 明白保密纪律重于生命 可真动手时 双手却抖得厉害 “处长 能不能再想想” “少废话 动手” 短短七个字像子弹 李永咬牙 将绳子绕过首长喉骨 猛然一勒 空气在瞬间凝固 偏偏就在绳索收紧之际 任远条件反射地踢翻水桶 看守闻声冲进 救下了半死的“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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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因此决定将他单独关押 四小时一班哨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 求死无门 求生无路 任远在昏暗的牢室里回忆起延安岁月 当年潘汉年在情报训练班上说 “被俘并非终局 有时谎言也是武器” 这一句话像冷风一样吹进脑海 他开始装作松动 示意愿意合作 宪兵队长喜出望外 亲自端来热茶

任远头几次交出的名单都是真有其人却已转移 日军兴冲冲去抓 只捞到几个装伤病自愿“归顺”的旧伪军 外行看热闹内行知内情 我党早把这几人编进了“弃子”名单 如今落网等于除祸 而日军还以为功劳不小 几回下来逐渐生信 给任远换了套干净军服 准许他在院内晒太阳

他在院子里数日头顶过往的轰炸机航迹线 暗中盘算生路 9月初 宪兵队押送他到关东军司令部准备逼其录制“劝降广播” 期限三天 这一步若走下去 任远知道自己连殉职的资格都难保 于是他设下最后一着 把多年想除掉的伪山海关警备团团长张爱仁推到日军面前 “内应”二字足以让那位沾满鲜血的汉奸当场脸色惨白 随后没等日方细查 张爱仁就被秘密处决 动手的还是他昔日的主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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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 任远假称要亲赴滦州接洽另一名“潜伏线人”交叉验证 宪兵队信以为真 派两名日本宪兵押送 同行的还有一张盖好章的煤矿“紧急物资调运证” 这是潜伏在矿务局的我党干部林克冒死伪造的 9月28日拂晓 小火车开动 车厢内煤屑翻滚 任远靠在角落 外表沉默 指尖却在车板上轻扣三下 林克暗号回应 计划开始

列车驶入青龙县境 前方隧道光线骤暗 林克抬手示意 货箱盖板哐啷落地 滚出的不是矿砂 而是早埋伏的两名武装工人 短促枪声后 宪兵倒地 没人想到 一个重伤未愈的俘虏竟能策动整列车厢叛变 列车在山间弃轨 众人趁夜色钻入密林 向北面根据地疾行

半个月后 晋察冀边区军区机关的窑洞里 任远递交了被俘经过与自我审查报告 组织决定暂不安排前线岗位 让他先在军区情报部担任顾问 他的手还缠着绷带 却已拿起炭条在地图上标记 这些符号是他在敌营用谎言换来的情报 其中包括日军新一轮清乡计划的兵力编号与物资调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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滦东的秋风带着芦苇香 前线指挥部在此后数次作战中抢先一步转移要点 敌人围而不见 冀东情报网终于保住 张爱仁被除后 伪山海关警备团群龙无首 多名士兵暗中离队回归抗日队伍 李永则被推荐去延安学习 出发那天 任远站在窑洞口 沉默目送 微微抬手 算是告别

此后任远又转战东北 直至全国解放仍未曾在公开场合提及狱中往事 多年以后老部下重逢 敬酒时提起那根毛巾绳 任远只是摇头 “那晚要是真勒紧了 也算军人本分” 话淡 目光却落在远处青山 再无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