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初辟,九界分立,山海 争霸, 炎黄定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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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鸿蒙纪 | 卷一 · 群山中的回声

第53章

桑母树的华盖第三次为新来的客人投下浓荫时,青丘已从盛夏转入深秋。空气中飘散着桑叶特有的清甜气息,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微凉。匠坊里传来织机规律的哐当声,如同部落平稳的心跳。

稷壤坐在一架半旧的织机前,手指轻轻抚过刚刚理清的丝线。三个月的光阴如水般流过,让这个轩辕部落的少年举止间也多了几分青丘特有的温润。他学会辨认天蚕丝的不同品相,知道如何用茜草和蓼蓝染出最纯净的红与青。有时劳作间隙,他会望着北方出神,想起轩辕平原上金黄的麦浪,但那记忆已蒙上一层薄纱,不再时时刺痛心房。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疏朗的枝叶洒在匠坊前的空地上。木若悄无声息地走近,递来一竹筒清水。少年猫一般的眼睛眨了眨,忽然轻声问道:“看你学得这么快,你家里人也这样织布吗?”

稷壤接竹筒的手在半空微微一顿。清水在竹筒中漾起细微的涟漪,映出他骤然凝住的神情。远处晾晒的丝帛在秋阳下泛着柔和的光,那些被日常琐事暂时掩盖的影像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阿爹轩炆在田埂上远眺的沉默背影,阿娘桑荑在灶间回头时眼底的忧色,还有素妜清脆的笑声。

他缓缓放下竹筒,指节有些发白。

“阿爹阿娘主要侍弄庄稼,”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织布什么的,都是自家用,比不得这里的精细。”

这三个月的宁静忽然显得奢侈而虚幻。匠坊里的织机声、桑叶的清香、嫘祖温和的目光,都成了某种不该沉溺的温柔。负罪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不汹涌,却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接下来的半日,稷壤沉默了许多。他在织机前心不在焉,丝线缠错了数次,直到老织女轻声提醒才恍然回神。

傍晚时分,嫘祖来找他时,发现他独自站在一株老桑树下,望着北方天际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晚霞。秋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背影绷得笔直。

“怎么了?”嫘祖走近,声音放得很轻。

稷壤没有立即回头。暮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清晰。

“只是忽然想起,”良久,他才开口,“出来很久了。”

嫘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旁。桑树的影子在他们身后拉得很长。

“我得回去看看。”又过了许久,稷壤终于说道,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嫘祖的心轻轻一沉,但她只是点头:“什么时候走?”

“我想……明天就走。”

“我们陪你去!”嫘祖轻声说道。

“路上不好走。”稷壤温柔地摇摇头,“不庭之山那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你最好留下来照顾国长……我肯定会回来的……”

嫘祖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暮色渐浓,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匠坊的织机声已经停了,炊烟从各家的屋顶袅袅升起。两人就那样站着,谁都没有离开。

就在这时,从桑林深处,传来一个女子的歌声。那声音很远,像是从另一个山谷飘来的,又像是从记忆里浮上来的。歌词听不真切,只有调子断断续续,在暮色中飘荡。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远人行迈,悠悠我思

旦之夕矣,烟暮弗沉

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

远人北去,道路阻且长

日之夕矣,牛羊下括

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桑之枯矣,其根不朽

远人归兮,山川其旧

日之夕矣,星月在天

君子于役,愿言思归

两人怔怔地听着,许久未动。

当晚,稷壤向辛桑国长辞行。老人看着他眼中沉淀下来的坚决,知道去意已定。

“青丘会为你备好行装,”辛桑沉吟道,“北去路远,我让匠坊准备些便于携带的丝帛,路上或可换些用度。”

稷壤摇头:“不必了。轻装简从反而便宜。”

辛桑也不强求,只道:“那就让厩里选几匹脚力好的马给你们代步。”随后叫卫士长安排六名护卫,叮嘱他们一定要将三人护送到最北端关隘。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三匹毛色光滑的骏马已备好鞍辔,在桑母殿前的空地上不安地踏着蹄子。稷壤、炎砾、风羲三人的行囊已经捆扎妥当,里面装着足够的干粮、清水和蓍祈祭司准备的药草。

送行的队伍比预想的要长。不仅嫘祖、青璃和三个伙伴来了,不少受过他们帮助或只是一起劳作过的青丘人也自发前来。有人塞来一包还温热的桑饼,有人递上精心编织的斗笠,还有个被炎砾帮忙修好锄头的老匠人,硬是将一柄锋利的短刀塞进他行囊里。

“此去北行,至少要经过七八个部族的地界,”辛桑最后叮嘱道,“有些部族与我们青丘素有往来,有些则……保持距离便是。”

嫘祖站在人群前,目光与稷壤相接,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微微颔首。青璃则默默将一个小巧的香囊系在风羲的马鞍上,里面装着驱避毒虫的药草。

晨雾渐散,出发的时刻到了。众人翻身上马,在众人的目送下,向着北边关隘而去。

离开青丘聚居的区域,道路渐渐变得崎岖。参天古木取代了整齐的桑田,林间小道仅容一马通过。越往北行,空气中的桑叶清香越发淡薄,取而代之的是原始森林特有的、带着腐叶和湿土的气息。

沿途偶尔会遇到青丘的巡逻队或采集人,他们见到稷壤一行都会驻足行礼,有些还会关切地问上几句。但当他们继续北行数日后,人烟越发稀少,森林也变得越发幽深。

一行人马在青丘卫士的护送下,向北行了数日。越往北走,周遭的景致便与青丘的温润山林愈发不同。参天巨木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耐寒的针叶林取代,风中的桑叶清香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岩石、冷杉和远方雪线的凛冽气息。地势开始出现明显的起伏,道路多在峡谷和山脊间蜿蜒,视野却变得异常开阔,时常能望见极远处连绵起伏、白雪覆顶的山脉轮廓,如同天地间沉默的巨人。

青丘的六名护卫沉默而高效,他们对这片边境森林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安全的宿营地和最洁净的水源。他们对稷壤三人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只在必要时开口,言简意赅,展现出极佳的军人素养。

这日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青丘部族实际控制范围的最北端——一座依着险峻山口建造的关隘。关墙并不算特别高大,却充分利用了山势,以巨大的原木和就地取材的黑褐色岩石垒砌而成,显得异常坚固。墙头上插着青丘的旗帜,在干燥寒冷的北风中猎猎作响。几名身着厚实皮裘、外罩简易皮甲的守卫肃立其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通道以及远方苍茫的山野。

以微石证天道,以少年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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