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只响了两声就断了。

我躺在床上,血还在往外流,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接生婆在帘子外头跟人嘀咕:“快,包好送去柳侧妃那边,别让王妃察觉。”

我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

这是第六个了。

前五个,我都以为是老天爷不收。

原来不是老天不收,是有人不让孩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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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苏锦绣,嫁给镇北王萧景琰八年了。

我的肚子就没消停过,一个接一个地怀,一个接一个地“掉”。

头胎是个闺女,生下来就没哭两声,说是身子弱,没撑过去。

我哭了一整宿,王爷来看了我一眼,丢下一句“好好养身子”,转身就走了。

二胎是个带把的,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觉得这下总算能站住脚了。

可孩子满月那天晚上发起高烧,烧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没了气息。

我跪在院子里磕头,磕得额头全是血,求老天爷开开眼。

没用。

三胎、四胎、五胎,一个接一个地来,又一个个地走。

我认命了,觉得是自己命硬,克死了自己的孩子。

婆婆请了个大师来做法,说我是“断子绝孙”的命格。

王爷听了这话,脸黑得能滴出墨来,当场掀了桌子。

我以为他是心疼我。

现在想来,他是怕自己的算计落空。

第六胎怀上的时候,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该吃吃该睡睡,连安胎药都懒得喝。

倒是王爷比前几次上心得多,隔三差五让人送补品来,还专门从外面请了个柳神医来给我把脉。

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王爷到底还是顾念夫妻情分的。

现在想想,他哪里是顾念我。

他是急着要药引子。

生产那天很顺利,我听见孩子的哭声,比前几个都有劲。

我心里一喜,想撑起身子看一眼。

接生婆赶紧按住我:“王妃别动,孩子弱,婆子带去暖阁照看。”

我信了。

后来翠竹说起这事,说她当时站在门外,看见接生婆抱着孩子走的不是暖阁的方向,而是往东边的落霞院去了。

落霞院住着谁?

侧妃柳如烟。

柳如烟有个儿子,痴痴傻傻的,今年已经五岁了,连句话都不会说。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些。

我是三天后才知道的。

那天夜里,翠竹偷偷摸摸溜进我房里,跪在地上直打哆嗦。

“小姐,奴婢打听到了,打听到了。”

翠竹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从小跟我一起长大,跟我亲妹妹一样。

她从来不叫我王妃,一直叫我小姐。

“打听到什么了?”我靠在床头,身上还疼得厉害。

翠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那些孩子……都在落霞院。”

我一愣:“什么孩子?”

“那几个小主子,一个都没死。”翠竹咬着嘴唇,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全被送到落霞院去了,柳神医把孩子炼成药,给那个傻子少爷喝。”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一把抓住翠竹的胳膊,指甲差点掐进她肉里。

翠竹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硬撑着说完了:“小姐,奴婢亲眼看到的。柳侧妃的儿子每日喝的药,汤底里有骨头渣子……是婴儿的骨头渣子。”

我胃里一阵翻涌,趴在床边干呕了半天,什么也吐不出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翠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柳神医进府那天开始。那孩子每个月都要服一次药,每次都要用一个小主子的骨髓作药引。”

我算了一下日子。

柳神医是四年前进府的。

正好是我失去第二个孩子那年。

也就是说,我这八年怀了六胎,生了六个孩子,全被人拿去炼了药。

一个都没活成。

全成了药渣子。

我坐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掉着掉着就不掉了。

我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月亮挂在树梢上,冷冷清清的。

我突然就笑了。

笑得翠竹直发抖:“小姐,您别吓奴婢。”

我摆摆手:“翠竹,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翠竹不肯走:“小姐,您想做什么?您别想不开,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也不活了。

我说:“你放心,我不做傻事。”

“我要活着。”

“好好活着。”

翠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把这几年的日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第一个孩子,是我自己在家生的,接生婆是王爷找来的。

第二个孩子,也是王爷找的接生婆。

第三个……

每一个环节,都是王爷的人。

每一次出事,王爷都“恰好”不在府里。

从前我觉得是命苦。

现在才知道,这不是命。

这是杀局。

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的孩子活。

这个人,就是我的枕边人。

萧景琰。

镇北王,我的夫君,我肚子里六个孩子的父亲。

第二天一早,王爷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喝粥。

翠竹的手艺,熬的小米粥,上面漂着一层米油。

王爷在我对面坐下来,看了看我,问:“好些了?”

我点点头。“好多了。”

他“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孩子的事,你别太难过,养好身子要紧。”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剑眉星目,一身贵气。

当年在长安城外第一次见他,我一眼就看上了。

谁承想,我的一眼看上,搭进去的是六个孩子的命。

“臣妾知道了。”我低下头,继续喝粥。

“王爷放心,臣妾会好好调养身子的。”

王爷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柳神医给开了一副调养的方子,你记得按时喝。”

说完就走了。

他走以后,我把粥碗搁下。

那碗粥我再也没喝下去,因为粥里有股药味。

很淡,但我闻得出来。

是催孕的药。

02

翠竹把那碗粥端去倒掉的时候,我让她留了一勺,藏在茶壶里。

我说:“去请柳神医来一趟,就说我身子不适。”

柳神医来得很快。

他四十出头,留着山羊胡,一双眼睛精得像贼。

一进门就给我号脉,号了半天,捻着胡子说:“王妃气血亏虚,需好生静养。”

我笑了笑:“劳烦柳神医开副方子。”

柳神医点点头,坐到桌边,研墨提笔。

他写方子的手很稳,但我注意到,他的笔尖悬在纸上,有一瞬间的停顿。

像是犹豫该写什么。

等他写完,我让翠竹接过来看了看,又问:“这药对症吗?

柳神医说:“对症。”

我说:“那您喝一剂给本宫看看。”

柳神医愣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僵住了:“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他额头上开始冒汗。

“本王……王妃说笑了,这药是开给女人的,老夫一个男人喝了不合适。”

我说:“那就是这药有问题。”

柳神医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后退了一步:“王妃,您这是要做什么?”

“本宫不做什么。”我端起茶碗,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本宫就是好奇,柳神医给本宫开的这药,到底是要本宫好,还是要本宫坏。”

柳神医张了张嘴,想说话,又咽回去了。

他站在那儿,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子。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的猜测就实了七八分。

“罢了,柳神医且去吧。”我摆摆手,“本宫今日累了。”

柳神医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他一走,翠竹就关上门,压低声音问:“小姐,那药真有问题?

我说:“有没有问题,试一试就知道了。

我让翠竹去厨房找了只兔子,把那碗粥灌给兔子喝。

兔子喝了以后,第二天早上就开始发情,满笼子转悠。

“催孕的。”我冷笑一声,“王爷这是等不及了。”

翠竹急得团团转:“小姐,这可怎么办?您身子还没养好,他们就要您生下一胎。

“生。”我说,“我生。”

翠竹愣住:“小姐,您疯了?”

我没疯。

我心里清楚得很,我要是不生,王爷就会起疑心。

以他的性子,一旦发现我知情,第一个死的就是翠竹。

第二个就是我爹留给我的人。

我爹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封信和一块令牌。

信上说,他在军中还有些旧部,让我留着备用。

我从来没动过那些人。

但现在,不动不行了。

我让翠竹悄悄出府,去找我爹当年的副将,苏武。

苏武姓苏,是我爹的本家兄弟,论辈分我该叫他一声叔叔。

他手里管着城南的一间茶楼,表面上是做买卖,实际上是给我爹的人传递消息用的。

翠竹走了一整天,天黑才回来。

她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喜色。

“小姐,苏叔叔说了,他会想办法查清楚王爷的事,让您不要轻举妄动。”

还有,苏叔叔让奴婢带句话给您。

“什么话?”

“老爷临终前说过,若小姐连失六子,就让小姐打开祠堂神像底座下的铁盒。”

我心里一紧。

我爹临终前,我守在床前伺候了好些日子,他一个字都没提过这件事。

“铁盒里有什么?”我问。

翠竹摇摇头:“苏叔叔没说,只说老爷交代过,那个盒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

我点点头。

现在是万不得已了。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回娘家省亲,出了王府。

我爹死后,将军府就空了,只剩下几个老仆人守着。

我进了祠堂,推开供桌,果然后面的神像底座上有个暗格。

伸手进去摸索了半天,摸到一个铁盒子。

盒子不大,沉甸甸的,上面挂着一把铜锁。

我没钥匙。

但没关系,翠竹带了把铁锤。

几锤下去,锁就断了。

打开盒子的那一刻,我的手在发抖。

里面是三张纸,都泛黄了。

是血契。

我颤抖着手拿起来一看,心跳差点停了。

第一张上面写着:苏家长子苏武元,战死沙场,以军功换银十万两。

落款是萧景琰的签名,盖着镇北王的印。

第二张:苏家次子苏武义,战死沙场,以军功换银十万两。

第三张:苏家三子苏武德,战死沙场,以军功换银十万两。

三张血契,三十万两银子。

我三个哥哥的命,被人按价买了。

我跪在祠堂里,浑身冰凉。

原来我哥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

是被人设计害死的。

设计的人,就是我嫁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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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祠堂出来,天都黑了。

我坐在马车里,把那三张血契贴身收好。

一路上我都在想,这几年的事连起来看,什么都清楚了。

王爷为什么会娶我?

我爹是镇北大将军,手里握着三万精兵。

三个哥哥战死以后,我就是苏家唯一的血脉。

谁娶了我,就等于吞了那三万大军。

这就是一笔买卖。

我爹一辈子沙场,临死前怕是才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所以他给我留了那个铁盒,告诉我不到万不得已别打开。

他是怕我扛不住。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扛了六年了。

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我刚进院子,就看见王爷站在院子里,背着手,脸阴得能拧出水来。

“去哪儿了?”

他的语气很冷,跟平日里的温存完全不同。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娘家省亲,在祠堂给爹和哥哥上了炷香。”

“谁陪你去的?”

“翠竹。”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看得我后背发凉。

“锦绣,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你知道我最喜欢你那点吗?”

我摇摇头。

“你从来不问不该问的事。”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继续保持。”

说完他就走了。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翠竹扶着我进了屋,关上门,我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小姐,王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翠竹的脸惨白。

不知道。”我摇摇头,“但他肯定起了疑心。

我把那三张血契从怀里掏出来,想了很久。

这三张纸,加上柳神医和柳侧妃的事,够王爷死三回的了。

但光有这些不够。

王爷背后还有柳如烟的父亲柳三爷,那是个前朝的老狐狸,手里攥着王爷的把柄。

我要是贸然把血契拿出来,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得慢慢来。

我得先把自己摘出去。

第二天,我当着王爷的面,把那碗调理身子的药喝了。

王爷在旁边看着我喝,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

“锦绣,好好养身子,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我笑着说:“王爷说得是。”

喝完药,我还当着王爷的面,吃了两块蜜饯。

王爷走后,我蹲在院子里的花坛边,抠着嗓子眼把药吐了出来。

吐完以后,我漱了漱口,又把蜜饯吐了。

翠竹端着碗水在旁边伺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小姐,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说:“快了。”

三天后,我让人给苏武叔叔送了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请柳三爷的画像过来一观。”

我想看看,这老狐狸是个什么人物。

苏武叔叔回信很快,隔天就让翠竹带回来一幅画。

画像上,柳三爷是个瘦老头,鹰钩鼻,三角眼,一看就不是善茬。

但画像背面,苏武叔叔写了几行字,让我大吃一惊。

原来柳三爷手里有一封密折。

是王爷当年写给自己父亲、也就是老王爷的绝命书。

王爷为了夺权,毒死了自己的亲爹。

老王爷察觉以后,命人写了一封密折,要呈送朝廷。

结果密折还没送出去,老王爷就被毒死了。

那封密折落到了柳三爷手里。

这就是为什么王爷会听柳如烟的话。

柳如烟用她爹手里的密折,掐着王爷的命根子。

王爷想反抗,又不敢。

只能听她摆布,把我的孩子拿去。

我手里的血契,是王爷害死我三个哥哥的证据。

柳三爷手里的密折,是王爷弑父夺位的证据。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够王爷死一百回。

但那对我没用。

我要的不是王爷死。

我要的是他比我更痛。

我得想个办法,把王爷和柳三爷一起收拾了。

让他们两个咬起来,咬得你死我活。

然后我再在一边收渔翁之利。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了整整一夜,我终于想出一个法子。

这个法子狠是狠了点,但对付狠人,就得用狠招。

第二天一早,我让翠竹去找人,打一副金镯子。

镯子要够沉,里面掏空,装些东西。

什么东西?

我让翠竹去药铺买了最毒的药粉,碾碎了填进去。

然后我把镯子戴上,去了落霞院。

04

落霞院是王府里最气派的院子,比我的正院还大。

柳如烟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下,摇着团扇,一身绫罗绸缎。

她旁边坐着的那个小男孩,就是她的儿子,痴傻的世子。

孩子五岁了,还流着口水,眼神空洞,抱着一个布娃娃不肯撒手。

柳如烟看见我来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换上笑脸。

“姐姐来了,快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翠竹把带来的点心搁在桌上。

柳如烟看了看点心,笑着说:“姐姐有心了。”

我笑了:“妹妹客气了,府里就咱们姐妹两个,多走动走动才亲近。”

柳如烟眼睛转了一下,没接话。

我主动开口:“妹妹,姐姐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姐姐请说。”

姐姐自打小产以后,身子一直没养好,想请妹妹帮我说句话,让王爷少往我屋里去几趟。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姐姐这话说的,王爷去姐姐房里,那是夫妻情分,妾身怎么好拦着。”

“妹妹说笑了。”我叹了口气,“姐姐这身子,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王爷年轻力壮,姐姐怕自己伺候不好,惹王爷不高兴。”

柳如烟的表情变了。

她看了看我,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姐姐,你真不想伺候王爷?”

我说:“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讽刺:“姐姐,你这话要是让王爷听见了,怕是不高兴。”

我说:“所以我才来求妹妹。”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姐姐,其实我倒有个法子,能让王爷少去你房里。

“什么法子?”

姐姐身子不好,应该好好养着。妹妹替姐姐分忧,让王爷多来落霞院几次,姐姐也能歇歇。

我装出感动的样子:“妹妹说的是。”

柳如烟得意地笑了。

她以为自己赢了。

她不知道,我要的就是她这句话。

当天晚上,王爷果然没来我房里。

翠竹去打听了一圈,回来说王爷宿在落霞院了。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

第二天,我又去给柳如烟请安。

这回,我带上了一副金镯子。

“妹妹,这是姐姐的一点心意。”我把镯子递过去,“是姐姐娘家的传家宝,送给妹妹,算是感谢妹妹替姐姐分忧。”

柳如烟眼睛一亮,接过去仔细看了看。

那镯子做工精致,金光闪闪。

她戴上手腕,左右转了转,满意地笑了。

“姐姐真是大方,妹妹却之不恭了。”

我说:“妹妹戴着合意就好。”

她不知道,那副镯子里装了东西。

按照我放的分量,只要戴上三个月,她这辈子就别想再有孩子了。

从那以后,我隔三差五就去落霞院串门。

柳如烟一开始还挺高兴,觉得我服软了,主动让位给她。

后来她发现,王爷去她房里的次数越来越少。

因为王爷发现,柳如烟的身子出问题了。

她开始脱发,大把大把地掉,脸上的气色也越来越差。

王爷问她怎么了,她说不知道。

柳神医也查不出原因。

因为那药粉是慢性毒,不致命,就是让人丧失生育能力。

查不出来的。

这一招,是我从柳神医那里学的。

他把我的孩子炼成药,我让他主子的女儿绝后。

这叫因果报应。

三个月后,柳如烟彻底垮了。

她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连床都下不了。

王爷站在她床前,脸黑得像锅底。

我端着一碗参汤过去,亲手喂柳如烟喝。

“妹妹,你身子不好,要好好养着。”

柳如烟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恨意。

但她嘴被封住了,说不出话。

因为她的嗓子也哑了。

王爷在一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我放下碗,转身出了门。

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门“咣”一声关上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王爷站在门口,盯着我的背影,眼神阴沉得可怕。

“锦绣,你跟我来一趟。”

我跟着他进了书房。

他关上门,转过身来,面无表情。

“柳侧妃的身子,是你动的手脚吧?”

我笑了笑:“王爷说的哪里话?妹妹得的是什么病,柳神医都查不出来,臣妾怎么会有本事动手脚?”

王爷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苏锦绣,你比你爹聪明多了。”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我差点就信了你的话。”

“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你以为,你藏的那副镯子,我不知道吗?”

我浑身一凉。

他知道了。

“你以为,你能算计得了我?”他冷笑一声,“我手里有你苏家的把柄,你三个哥哥的死,你爹的死,全都是我的功劳。”

“你要么老老实实给我生孩子,要么,我送你去见你爹。”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站在书房里,浑身发抖。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所有计划。

这个男人,比我狠得多。

但我没怕。

因为我知道,他也有软肋。

他的软肋,就是我手里那份密折的底本。

他不是说我藏的东西他都知道吗?

那就让他知道知道,我到底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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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夜回到房里,我把自己锁在屋里,盯着那三张血契发呆。

王爷既然知道我动了手脚,那他很快就会对我下手。

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让他乱起来。

乱起来,他才会露出破绽。

第二天一早,我让翠竹去了一趟苏家茶楼。

回来的时候,翠竹带回了一个消息,让我心里一亮。

苏武叔叔找到了柳三爷的弱点。

柳三爷有个私生子,养在城外的庄子里。

那孩子是他跟一个青楼女子生的,本家不知道。

柳三爷藏得很深。

但他藏得再深,也瞒不过我爹的旧部。

那些老兵油子,什么消息都打听得到。

我让苏武叔叔想办法,把那个私生子绑了。

然后用那孩子的命,去换柳三爷手里的密折。

苏武叔叔照做了。

不到十天,苏武叔叔就把那个孩子带到了我跟前。

那孩子六七岁,白白净净的,看着挺机灵。

我让翠竹给他换了身衣服,让他住在苏家茶楼里。

然后我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给柳三爷。

信上只有几句话:“柳三爷,你儿子在我手上。想让他活命,就拿王爷的密折来换。三天后,城南苏家茶楼见。来的人不要多,一个人就够了。”

三天后,我去了茶楼。

柳三爷果然来了,只带了一个随从。

他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是你?”

“是我。”我笑了笑,“柳三爷,别来无恙。”

柳三爷的脸阴沉下来:“王妃,你绑了我儿子,就不怕王爷知道吗?”

“王爷知道又能怎样?”我说,“你手里有王爷的把柄,王爷不敢动你。同样的道理,我手里有你的儿子,你也不敢动我。”

柳三爷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扔在桌子上。

“密折在里面,放了我儿子。”

我打开油布包,里面果然有一封信。

信纸泛黄,上面的字迹很清楚。

是王爷写给老王爷的绝命书。

证据确凿。

我把密折收好,让翠竹把他儿子带出来。

柳三爷抱着儿子,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他走的时候,脚步匆匆,像怕我反悔。

等他一走,我让苏武叔叔派人跟着他。

我总觉得,这老狐狸不会这么老实。

果然,苏武叔叔的人跟了三天,发现柳三爷根本没出城。

他去了镇北王府。

他是去报信的。

王爷当时在书房里,听见柳三爷说的话,脸都绿了。

他的密折,落到了我手里。

有了那份东西,他弑父夺位的罪名就坐实了。

王爷当场就炸了。

他冲到我的院子里,一脚踹开门。

“苏锦绣!你给我出来!”

我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王爷来了,坐。”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提起来。

“你把密折交出来!”

我笑着看着他:“王爷,你觉得我会交吗?”

“你要是不交,我就杀了你!”

“杀了我,你就找不着密折了。”我说,“那东西,我已经让人抄了三份,分别放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只要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那三份抄件就会分别送到御史台、大理寺和皇上面前。”

“你觉得,你扛得住三个衙门一起查你吗?”

王爷的手松了。

他瞪着我,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但他就是不敢动我。

他怕了。

我笑了:“王爷,坐下说话。”

他站着没动。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王爷,咱们谈个条件吧。”

“你放我走,我把密折还给你。”

“不放我走,咱们就鱼死网破。”

他沉默了。

我看得出来,他在权衡。

他在想,是留着我继续给她生孩子,还是放我走,保住自己的命。

“你……还能生吗?”他声音嘶哑。

我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王爷,你断了自己的龙脉,现在你才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

他的脸瞬间惨白。

他听懂了。

这三年我喝的那些药,什么调理的、补气的、助孕的,加起来比饭还多。

但我真正喝到肚子里的,只有一样东西。

绝育药。

他让我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他把我所有的都拿走了,我也把他的最后一点也给灭了。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走吧。

“永远别再回来。”

06

我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镇北王府。

翠竹帮我打包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些年的书信和密折。

王爷站在院子里,像一根木桩子。

他看着我收拾,一句话不说。

我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爷,你后悔吗?”

他没说话。

“你不后悔。”我笑了笑,“你从来没后悔过。就像你害死我三个哥哥的时候,你也没后悔过。”

“就像你把我六个孩子一个个送走的时候,也没后悔过。”

“你这种人,不会后悔。”

我说完,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翠竹跟在我身后,拎着包袱,眼眶红红的。

“小姐,咱们去哪儿?”

去苏家茶楼。

我去了茶楼。

苏武叔叔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姐,您终于出来了。”

“叔叔,麻烦您了。”我坐下来,把那三张血契和密折都拿出来,“这些东西,够王爷死十回了。”

苏武叔叔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我。

小姐,您打算怎么做?

我想了想,说:“先把密折寄给皇上。皇上一看,就知道王爷弑父。再把血契寄给御史台,御史台一查,就知道王爷贪墨军饷、害死我哥哥的事。

“三管齐下,王爷插翅难逃。”

苏武叔叔点了点头。

“那小姐您呢?”

“我?”我笑了笑,“我去江南。找个地方住下来,安安静静过日子。”

“柳如烟呢?”

“她已经废了。”我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她儿子那痴傻的病,没了我那些孩子作药引,也活不了多久。”

“王爷断了龙脉,没人继承王位,镇北王府早晚得被朝廷收回。”

“他们一家子,算是完了。”

苏武叔叔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我鞠了一躬。

“小姐,您受委屈了。”

我笑了笑,眼泪掉下来了。

“叔叔,我没事。”

“我就是……有点想我娘了。”

苏武叔叔没说话。

他转过身去,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那天晚上,我坐上去江南的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镇北王府的轮廓已经看不见了。

满眼都是黄土地,风一吹,烟尘四起。

翠竹靠在车厢里睡着了。

我靠着窗,看着外面的风景,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有些恨,不需要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