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写字楼大厅,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桶。
电梯门打开,谢紫嫣挽着沈鑫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走进去。
沈鑫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笑得花枝乱颤。
电梯门合上那一秒,他的手顺势搭在她腰上。
我转身,把保温桶扔进垃圾桶。
保温桶砸在桶底,发出一声闷响。鸡汤溅出来,顺着桶壁往下淌。我头也没回,推开大门走出去。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谢紫嫣。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调子:“老公,你怎么不等我一起下班?”
我笑了笑:“怕打扰你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她问:“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挂了。
01
我坐在出租车上,窗户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飞。
司机师傅问我去哪,我说往前开就行。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没说话,默默启动了计价器。
手机又震了几下。
谢紫嫣发来一条微信:“今晚回家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回。她又发了一条:“沈鑫只是同事,你别胡思乱想。”
我还是没回。她急了,第三条直接弹出来语音通话。我按掉,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到家的时候快七点了。出租屋里黑漆漆的,厨房灶台上积了一层灰。上个月我妈来住了三天,打扫得干干净净,现在又脏了。
我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盒鸡蛋和一瓶去年买的醋。关上冰箱门,我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些年,我学会了做很多事。学会了修水龙头,学会了换灯泡,学会了一个人去医院拿体检报告。但我没学会做饭。不是不会,是做了没人吃。
谢紫嫣这几年回家吃饭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我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翻了翻。
朋友圈里,谢紫嫣中午发了一条动态:一张开会时的照片,她穿着白西装坐在主位上,沈鑫站在她身后,微微欠身,凑在她耳边说话。
配文是:“团队的力量。”
下面一堆人点赞。公司几个供应商留言“谢总真漂亮”,同学群里有人喊她“女强人”。
我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盯着沈鑫的表情看了很久。
他脸上挂着笑,那种笑不是对老板的恭敬,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讨好。我见过这种笑,在公司年会上,在其他男人的脸上。我心里有数。
只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沈鑫发来的消息:“顺哥,今晚嫂子加班到很晚,要不要我去接你吃个饭?”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说“嫂子”,语气像在叫一个不相干的人。他问我吃不吃晚饭,像在施舍。
我没回。他把聊天记录删了吗?还是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存的什么心思?
手机那边又发来一条:“顺哥,兄弟请你,振兴路上的烧烤,新开的。”
兄弟。他管我叫兄弟。
我按掉屏幕,把手机丢到茶几上。过了几秒,我拿起来,给他回了一条:“不用了,谢谢。”
发完,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客厅里安静得像座坟。
我在沙发上坐到晚上十点。谢紫嫣没回来。她发了条语音,我没听。后来她改发文字:“今晚约了客户吃饭,走不开,你早点睡。”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起身去洗澡。
水很烫,打在脸上,烫得皮肤发疼。
我闭着眼,站在花洒底下,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下午那个画面:她的手搭在沈鑫的胳膊上,沈鑫低头在她耳边说话,她笑得那么开心。
那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笑。
结婚十二年,她对我笑过无数次。
笑着给我夹菜,笑着给我递拖鞋,笑着对我说“老公辛苦了”。
可那些笑,从来没有今天下午那么放松,那么没有防备。
我心里一阵发酸。
水从脸上淌下来,分不清是热水还是什么。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沈鑫发的:“顺哥,嫂子喝多了,我送她回来。你方便下楼接一下吗?”
我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
我穿上外套,下了楼。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副驾驶上坐着谢紫嫣,车窗摇下来一半,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沈鑫站在驾驶室门口,看见我,堆起一脸笑:“顺哥,嫂子今天喝了不少,你把她扶上去吧。”
我没看他,直接走到副驾驶边,拉开车门。
谢紫嫣睁开眼,醉醺醺地看着我,愣了一下,才挤出一个笑:“老公,你怎么下来了?”
我说:“助理特意通知的,当然要下来。”
她说这话时,沈鑫脸色变了变。
我扶着谢紫嫣下了车,她身上有很浓的酒味,还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是她的味道,是那种男人用的古龙水。
我心里一阵翻涌。
沈鑫钻进车里,冲我摆了摆手:“顺哥,走了啊。嫂子这边你多担待。”
我“嗯”了一声,扶着谢紫嫣往楼里走。
进电梯后,她靠在我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我仔细听了听,听不太清。
好像在喊我的名字,又好像不是。
电梯到了五楼,我扶着她出来。她忽然站直了,推开我的手,自己找钥匙开门。
她没醉。
或者说,她醉得不厉害,只是不想跟我说话。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手里的钥匙在锁孔里捅了半天,才把门打开。
她走进去,没回头:“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
门关上了,发出一声轻响。
我站在玄关,过了很久才换上拖鞋。走进去时,客厅地上多了一个包,是今天下午她拎的那个。包拉链开着,露出里面一份文件的一角。
我蹲下来,把那份文件抽出来。
是一份资产评估报告。
评估的是我们名下那两套房子——我婚前的房子,还有我爸妈留下的老宅。
时间是三天前。
02
我盯着手里的文件,一动不动。
资产评估报告。
婚前的房子,父母留下的老宅,一套评估价值七十万,一套评估价值九十万。两套加起来,不到两百万。
她做这个干什么?
我仔细翻了翻,报告上落款是一家叫“众信”的评估公司,盖章、签字都齐全。
谢紫嫣要卖这两套房?
可这两套房,一套是我爸妈留下的老宅,另一套是我婚前用积蓄买的小两居。她从来不是房产证上的名字。
我心里升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拿出手机拍了照,把文件又塞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来回转着昨天看到的东西。
七点多,卧室那边有动静了。
谢紫嫣穿着睡衣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有些肿。看见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你没去上班?”
我说今天休息。
她“哦”了一声,转身进了洗手间。里面传来水声。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杯凉了的茶。过了十几分钟,谢紫嫣洗漱完出来,换了一身套装,化着精致妆容,像换了一个人。
“我今天有个重要会议,中午不回来吃了。”她拎着包,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站起来:“紫嫣,我有话问你。”
她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我一眼:“什么话?长话短说,我赶时间。”
我说:“你找人评估那两套房子,要干什么?”
她愣了一下,脸色微变:“你翻我包?”
“没翻,你的包自己敞着,我捡起来看见了。”
她不说话了,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怎么,那两套房子是你的名字,我就不能看一眼了?”
“不是不能看,我只是想知道,你评估它们要干什么?”
“公司要周转,我打算把那两套房抵押了贷款。”
“那是我的婚前财产,你抵押之前,不用跟我商量一下?”
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不耐烦:“董顺,你一个月挣八千块,一年挣十万,你能帮我什么?你指望你那点死工资养家?我告诉你,公司现在面临一个大项目,资金缺口五百万。我拿这两套房子抵押,也是最后一条路了。”
“我不同意。”
她脸色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
她愣了愣,随后嘴角一撇:“你不同意也没用。你是我老公,这些年的家庭开支、孩子的学费、房子贷款,都是我一个人扛的。两套房子你都攥在手里,除了给家里增加负担,还有什么用?”
她说完,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门框震了一下,钥匙串挂在鞋柜上,晃了两下,撞在木板墙上,发出叮当的响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心里翻腾得厉害。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不是玩笑,是真心的嫌弃。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忙,只是累,只是顾不上。
可昨天下午她在沈鑫面前那种笑容,今天早上她说“你那点死工资”时的表情——那不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态度。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废物。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谢紫嫣今天早上发了一条:感恩遇见,一路同行。
配图是沈鑫给她整理麦克风的照片。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我看见沈鑫的手,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那块表我认识,瑞士产的,价格不便宜。
上次谢紫嫣过生日,我在商场橱窗里看到过同款,标价两万多。
他一个助理,一个月工资撑死八千,哪来的钱买这块表?
我脑子里有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去。我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
“哟,顺子,难得见你主动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是我发小,罗永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他读了法律系,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律所。
我说:“永康,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你说。”
“你帮我查个人。”
“谁?”
“沈鑫。谢紫嫣公司新招的助理。我想知道他名下有什么资产,有没有房产、车辆,大额资金往来。”
电话那头的罗永康沉默了几秒:“顺子,你跟弟妹之间,出问题了?”
“还没出,但快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我帮你想办法。但你知道,这种事不能走正规渠道,我只能托朋友打听,最快也得两三天。”
“不急,你慢慢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通讯录翻了一遍,不知道打给谁。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我看着地上那团光,心里很空。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抽烟。
楼下的小区广场上,几个大妈正带着孙子在玩。孩子们的笑声传上来,脆生生的,像小时候我妈叫我回家吃饭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我妈。
三个月前,她来我家住过几天。那几天,谢紫嫣正好出差,我妈帮我打扫了屋子,给我包了饺子,然后坐在沙发上叹了一下午气。
临走那天早上,她站在门口,拉着我的手说:“顺子,你媳妇儿变了,你自己要长个心眼儿。”
我说:“妈,你想多了,她只是工作忙。”
我妈没再说什么,看了我一眼,拎着布袋子走了。
我站在阳台上,把那根烟抽完。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我看了很久那堆灰。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楼,走到我家门口,停住了。
我偏过头,看见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条。
我走过去,蹲下来,捡起来。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丑,像小学生写的:“嫂子跟那个男人上周六去开房了,在喜来登酒店。”
没有署名。
纸条边缘毛毛的,像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我心里最不想面对的事情,终于摊在了面前。
03
纸条我没扔,揣进了裤兜里。
周六。
喜来登酒店。
我回想起上周六,谢紫嫣说她跟客户谈方案,晚上不回来。
我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没接,第二个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她说不好意思老公,刚才在开会。
当时我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刻意压低的紧张。就像一个人在做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时,本能的那种防备。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包烟抽了半包。
晚上六点多,谢紫嫣回来了。这次倒是早。
她进门换鞋,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抽烟,皱了皱眉:“你今天怎么了?抽这么多烟?”
我说:“没事,闲得慌。”
她没多问,进了卧室,关上门。
我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一道门,断断续续飘出来几句:“……那笔款子必须本周到账……你盯紧一点……那张卡放你那儿……”
我心里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之前的海面,反而让人更发怵。
第二天,我去了喜来登酒店。
前台是个小姑娘,我笑着问:“您好,我上周六有朋友住在这儿,我想查一下他退房了没有。”
小姑娘看了一眼电脑:“您朋友叫什么名字?”
“沈鑫。”
她敲了几下键盘,抬头说:“沈鑫先生上周六确实入住过,但当天就退房了。”
“他订的什么房型?”
“我们查到的记录,是豪华大床房。”
我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走到酒店门口,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在转着一个画面。
谢紫嫣和沈鑫,笑着走进电梯。沈鑫的手搭在她腰上。她没躲。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了一下。
我在街边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把我拉回来。
是罗永康。
“顺子,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我查到了。”
“说。”
“沈鑫,两年前入职你老婆的公司,名下有一辆保时捷,去年在城南按揭了一套150平的商品房,首付比例40%,总价380万。”
我心里一沉。
“他那点工资,怎么可能买得起保时捷和380万的房?”
“顺子,问题就出在这儿。他那套房子的首付,是通过一个账户转进去的。那个账户是谢紫嫣公司的对公账户,分了两笔,一笔80万,一笔72万。”
我的手有些发抖。
“那些钱,名义上是‘项目提成’。但沈鑫经手的那几个项目,利润根本没这么高,顶多也就三五万。这笔钱,账上根本对不上。”
我沉默了很久。
罗永康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顺子,我跟你也十几年兄弟了,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你老婆这事儿,瞒着你太多了。你得想清楚,下一步怎么办。”
“我知道。谢谢你,永康。”
挂了电话,我又站在街上。
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我妈那边。
我妈住在老城区一栋旧楼里,四楼,没电梯。我上楼的时候,楼道里还飘着隔壁邻居炒菜的香味,乡下过来的,呛得人眼睛发酸。
我妈开了门,看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下班了?”
我点了点头,走进去。
屋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茶几上放着半杯凉茶,电视开着,正在播什么老年节目。
我妈关上门,问我吃了没,我说没。她转身去厨房,说要给我下面条。
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下面压着一本相册。
我抽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我跟谢紫嫣的结婚照,两个人笑得都挺开心的。
那时候她刚工作没两年,我也是个普通装修工,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我们在一间30平的出租屋里结婚,她穿着从婚纱店租来的白纱,我在淘宝上花了99块买了一双皮鞋。
但那时候,她看我的眼神是真的。
翻到最后一页,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儿子三岁那年拍的。谢紫嫣抱着孩子,我站在她身边,她还笑着往我身上靠。
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妈端着面从厨房出来了,放在我面前。
白水煮面,卧了一个荷包蛋,上面撒了一把葱花。
“吃吧。”我妈坐到我对面,看着我傻愣愣端着那碗面,眼神里带着点沉重。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紫嫣她……你之前说让我给自己留个心眼,你那时候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什么了?”
我妈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我不是凭空说的。有几次她来家里,接电话时总是走到阳台上去。有一次她在我这儿吃了饭要走,手机忘在我家了,屏幕上一个叫‘小明’的人发来一条消息:‘亲爱的,你到哪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沈鑫?”
“我问她,她说那是她助理,我上了年纪记错了。可我不糊涂。她跟我说话时,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那根面条。
我夹起来,吃了一口。
面很软,荷包蛋煎得焦了边,都是我妈的习惯。
我眼眶有点发酸。
“妈,我想跟她离婚。”
这句话说出口,比我想象的轻松。像是心里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搬起来了。
我妈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孩子呢?”
“我要。”
“你拿什么养?”
“我什么都有。”
我妈看着我,又叹了口气:“你是大人了,自己拿主意。妈不拦你。只是不管做什么,别让孩子受委屈。”
我点了点头,把那碗面吃完。连汤都一口不剩喝了。
那晚我没回家,在我妈那儿打地铺。
凌晨一点多,手机屏幕亮了,是谢紫嫣的电话。
我没接。
她又打了一个,我还是没接。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条短信:“你今天怎么回事?不回来也不说一声?”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放在屏幕上,想了想,没有回复。
我关掉手机,侧躺在凉席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汽车声,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我回家拿换洗衣服。
开门的时候,谢紫嫣正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两份早餐。
看见我进来,她站了起来:“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回我妈家了。”
“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也没问过。”
她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拿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
谢紫嫣跟到门口,声音软下来:“董顺,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这几天怎么了?咱们之间肯定有误会。”
我拉上包的拉链,转过身来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紫嫣,你这三年,问过我几次‘你过得好不好’?”
她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问过我几次?”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一次没有。”我替她回答了,“三年前你公司出事,我卖了爸妈的老宅,凑了180万给你。你那时候说这辈子有我真好。可之后呢?你有了沈鑫,有了更大的野心,有了一个比我更‘配得上’你的人。”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董顺,你跟沈鑫比什么?他是我助理,他在公司能帮我!你呢?你除了每天在家等着我回来,你还能做什么?”
“你说得对,我是没本事。但至少我没背着你转移资产。”
她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资产评估报告我看到了。你打算把那两套房拿去抵押干什么?”
“我跟你解释过了,公司有项目需要资金周转。”
“那沈鑫那套房子呢?那150平的房,80万的首付,是你公司账户转给他的吧?”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翕动着,却没发出声音。
我看着她那张脸,心里从没有这么平静过。
“紫嫣,我不傻。我只是不愿意拆穿你。”
她咬着嘴唇,半天说了句:“你……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不需要知道。”
我拎起包,往门口走。
她追上来,拽住我的胳膊:“董顺!你给我站住!”
我站住了,但没有回头。
“你如果要闹成这个样子,那咱们就到此为止。但咱们之间有孩子,你最好想清楚。”
我回头看她一眼:“我想得很清楚。该想清楚的,是你。”
我把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拿开,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时,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04
那之后,我搬回了我妈那儿住。
我没跟任何人说太多,只跟我妈说先住几天,我妈也没多问,把阳台收拾出来让我睡。
白天我还是去上班。但心思全不在工作上。老板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说没事,吃坏了肚子。
那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谢紫嫣说公司需要资金周转,让我拿出那两套房抵押。可如果是正经贷款,她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找人评估?
退一步说,就算她真的缺钱,她为什么要绕过我这个丈夫,自己跟银行谈?
只有一个解释:她想要的,不止是贷款。
我让罗永康帮我查得更深一些。
三天后,他给我打来电话,语气比上一次还要严肃:“顺子,情况不太妙。”
“怎么?”
“谢紫嫣那家公司,表面上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最近三个月,她以各种名目,从公司账户上往外转走了将近280万。这笔钱,一部分进了沈鑫的账户,一部分去了一个第三方的物业公司,那家公司表面上做装修材料,实际上是个空壳,法人代表是沈鑫的表弟。”
我的手有点发麻。
“还有更严重的。上周,她在银行以你的名义签了一份《夫妻共同债务确认书》,承认你对她公司的两笔贷款负有连带责任。总额是300万。”
“我从来没有签过任何东西。”
“所以她签的是你的名字。伪造的。”
我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顺子,你老婆这是要毁了你的节奏。她把你婚前那两套房抵押了,再用你的名义背上300万共同债务,到时候你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法院来找你的时候,你就算说那不是你签的,你也没法自证。”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些东西,你能给我出具有效的证明吗?”
“能。只要你愿意告,我能把这些证据整理得清清楚楚。”
“行。那你先帮我整理着,我需要一个万全的方案。”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条老街。
街上车不多,行人也不多。一个老人在路边卖菜,面前摆着几把韭菜和两捆葱。偶尔有人停下来,问两句价钱,然后又走了。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爸还活着的时候。
他这辈子就是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不高,但他从不让我和我妈吃苦。后来我爸生病去世,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妈一个人硬扛着把我拉扯大。
我站了很久,转过身,走进屋里。
我妈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正在缝一件衣服。她看见我进来,抬起头:“你脸色不大好看,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公司的事儿。”
她看着我,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缝。
我看着我妈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心里翻涌得厉害。
她为这个家付出了一辈子,老了还要替我操心。我不能让她再为我担惊受怕。
我掏出手机,给罗永康发了一条消息:“永康,帮我再查一件事。谢紫嫣跟沈鑫的酒店记录,能查到的话,帮我复印一份。”
没过多久,他回了一个字:“好。”
那段时间,我照常上班,照常回家。谢紫嫣没再给我打过电话,我也没有主动联系她。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可我知道,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第八天晚上,我下班回到我妈那儿,看见门口放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袋子里装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谢紫嫣与沈鑫在喜来登酒店开房记录(近三个月):3月15日,4月28日,5月20日。另,5月20日当天的消费清单中,包含一瓶红酒和一份牛排套餐。”
下面附了三个打印出来的订房截图。
我蹲在门口,把那几页纸看了很久。
门口楼道里的风吹过来,纸页抖动了一下,哗啦作响。
我站起来,把纸折好塞进内衣口袋,掏出钥匙,打开门。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把那些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一个期待了很久的结果,终于来了,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翻出手机,给谢紫嫣发了一条消息:“周三下午有空吗?我们见个面,谈谈离婚的事。”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人回复。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看到一条回复:“好。”
她连挽留都没有。
那一个字,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又划了一道。
但奇怪的是,我不觉得痛了。
05
周三下午两点,我到了约好的咖啡馆。
谢紫嫣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旁边是她那款白色Chanel包。
她穿着米白色套装,化着精致的妆,看上去还是那副女强人的样子。只是眼角的细纹遮不住,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疲惫。
我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愧疚,甚至没有愤怒。
“你来了。”
“嗯。”我把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
服务员走过来,问我要什么,我说一杯温水。
她看着我,嘴角勾了一下:“董顺,你现在连咖啡都不喝了?”
“省着点用,毕竟马上要变成一个人了。”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相册,翻了翻,然后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她。
屏幕上是她跟沈鑫在喜来登酒店的消费记录。
她脸色变了。
“你想用这个威胁我?”
“威胁你?”我笑了笑,“我只是让你看看,我手上有什么。”
“你从哪弄到的?”
“这你不用管。紫嫣,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我只想告诉你,婚要离,孩子归我,你的那些小动作,我可以不追究。”
她沉默了很久,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手指微微发抖,但她的表情还在强撑着。
“孩子归你?凭什么?”
“凭你带着他,让他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董顺,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我靠在椅背上,“你跟你助理开房,你背着我转移资产,你伪造我签字签了300万债务。哪一件是我做的过分?”
她不说话了。
“紫嫣,孩子还小。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情。你要是同意,我们协议离婚,好聚好散。房子是你婚前买的,公司我不要你的,孩子归我,你把抚养费付清,咱们两清。”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把这些证据,寄到你的客户手里。你应该知道,你们公司最大的那个项目,还在谈吧?客户看完这些,你觉得他们还会放心跟你合作?”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我知道,我踩到了她的痛处。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我站起来,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压在杯子底下。转身要走,她忽然叫住我。
“董顺。”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笑了一下:“在你把资产评估报告放进包里的那一天。”
我走出咖啡馆。
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站在路边等绿灯。
手机响了。是罗永康。
“顺子,我打听到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谢紫嫣的公司,最近在跟一家大型建材集团谈并购。她这边如果出问题,那笔并购资金就会撤回,公司随时会崩盘。”
我愣了一下。
她缺钱,不是要投资,是要全身而退。
她想把公司卖给别人,然后带着沈鑫和那笔钱跑路。
而我,只是她甩掉的一个包袱。
“永康,那家建材集团,叫什么名字?”
“叫瑞峰建材。老板姓蒋,叫蒋明辉,是个挺有实力的大老板。”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你想干什么?”
“我要跟他聊聊。”
挂了电话,我看着马路对面来来往往的车。
心里有一个计划,像拼图一样慢慢地拼凑完整。
她要走,就让她走。
但她要带着我爸妈留下的东西走,那不行。
晚上回到家,我把整理好的所有证据,摆在桌上。
资产评估报告的照片、酒店记录、转账记录、伪造签字确认书……一沓纸,摊开,足足有十来张。
我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我坐在灯下翻那些纸,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吃过了。”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端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我手边。
我抬头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她已经转身回了厨房。
我妈从不问太多问题。她只是在我身后,默默地给我倒一杯茶。
我拿出手机,给罗永康发了一条消息:“永康,帮我约一下蒋明辉。越快越好。”
06
蒋明辉的办公室在城南一栋高档写字楼的25层,落地窗外能俯瞰整条江景。
我按照约定时间到了,他的秘书领我进去。
蒋明辉五十来岁,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油亮。看上去不像个建材商,倒像个大学老师。
他笑着跟我握了握手:“董先生,你约我,说是要谈一笔生意?”
我说:“不是谈生意,是想向你透露一件事。”
他脸上的表情不变,但语气淡了几分:“什么事?”
“你是不是在跟佳美建材谈收购?”
他脸色微微变了:“佳美建材的老板是谢紫嫣,她跟你……”
“她是我老婆。”
蒋明辉眼睛眯了起来。
我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你先看看这个。”
他低头翻了翻。
翻到一半时,他的表情变了。
“她公司在背着你转移资产?”
“不止。她伪造我签字,背了300万的夫妻共同债。她打算卖掉公司之后,带着钱走人。”
蒋明辉沉默了好一阵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不想让她得逞。她卖公司给你,收了钱就跑,到时候烂摊子全留给你。你亏的钱,比我亏的还多。”
蒋明辉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问:“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只是告诉你真相。你该怎么做,是你的事。”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董先生,等一下。”
我回头。
蒋明辉靠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你知不知道,我想跟谢紫嫣谈的收购价是多少?”
“不知道。”
“两千万。”
他看着我:“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笔钱,我一块都不会给她。”
“那是你的事。”
“不过,”他笑了,“我可以给你另一笔生意。”
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这人,最讨厌被人耍。你提醒我,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好。谢谢蒋总。”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电梯门关上。
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我给谢紫嫣准备好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坑。
她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带着钱跟沈鑫远走高飞。
但她不知道,她的收购方,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牌。
四天后,谢紫嫣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董顺,我考虑好了。你说吧,什么条件?”
“净身出户,孩子归我。你把公司卖了,钱你自己留着,我不拿一分。”
她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算这笔账。
“你确定?”
“我确定。”
“好,我同意。下周签协议。”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
她同意了。
这么爽快,只有一个原因:她以为卖了公司,就有钱跟沈鑫走了。
但她不知道,那笔钱,她根本拿不到。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
十二年的感情,最后就变成了这么一份离婚协议。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难过又有什么用呢?
手机又响了。是罗永康发来的消息:“顺子,我刚刚收到消息,蒋明辉那边已经暂停了收购谈判。理由是‘对佳美建材的财务状况有质疑’。”
我笑了笑。
事情,才刚刚开始。
晚上,谢紫嫣带着沈鑫,第一次一起出现在我妈面前。
他们敲开门时,我妈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人,她愣住了。
谢紫嫣站在前面,沈鑫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阿姨,我跟董顺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解释。”
我妈站起来,看了看他们俩,没说话。
我走过去,拦住门口:“有什么事,出去谈,别在我妈面前说。”
谢紫嫣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意外:“董顺,你……”
“我说了,出去谈。”
沈鑫上前一步,堆起笑脸:“顺哥,嫂子也是一片心意,你别——”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哥?”
沈鑫脸上的笑僵住了。
谢紫嫣的脸色沉下来:“董顺,你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注意你带他一起当着未来前婆婆的面,来谈离婚的事?你们是来道歉的,还是来示威的?”
谢紫嫣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我妈站在我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低声说:“顺子,让她们进来吧。”
“妈!”
“我说让她们进来。”
我回头看了我妈一眼,她脸上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像是一种决绝。
我妈转过头,对谢紫嫣说:“进来吧,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谢紫嫣犹豫了一下,低下头,迈步走进来。沈鑫跟在她身后,把水果放在鞋柜上。我妈一眼也没看他们,回到沙发上坐下,把电视关了。
客厅里安静得很。
我关上门,走到我妈身边坐下。
谢紫嫣和沈鑫站在客厅中央,显得很局促。我妈抬头看着谢紫嫣,眼神很平静:“你是自己来的,还是他让你来的?”
谢紫嫣愣了一下:“我……我自己要来的。”
“那好。”我妈拿起茶几上一杯水,喝了一口,“你说吧,我听着。”
谢紫嫣咬了咬嘴唇,开口了:“阿姨,我跟董顺之间有些误会,我今天来是想跟他好好谈谈,把话说开。”
“误会?”我妈笑了笑,“什么误会,能让你跟一个年轻男同事一起走进我家?”
谢紫嫣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鑫的脸色也不好看,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当场抓住的小偷。
我看着我妈,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她什么都知道。她一直都在护着我,但从不点破。
“阿姨,我跟沈鑫只是同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谢紫嫣试图解释。
“我没有想象任何东西。”我妈语气依然平缓,“我只是看到什么说什么。你们来,是来谈离婚的,对吧?”
谢紫嫣僵住了。
我妈看着她:“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别想着隐瞒。直说吧,什么条件?”
谢紫嫣深吸一口气:“他条件:净身出户,孩子归他。”
“你呢?”
“我没意见。”
我妈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出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顺子,签协议那天,妈妈陪你去。”
我眼眶一酸,点了点头。
谢紫嫣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07
签协议那天,天气很好,大太阳晒得地皮发烫。
我跟谢紫嫣约在民政局门口碰面。她到得比我早,站在门口阴凉处,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戴着墨镜,手里拎着那个白色Chanel包。
沈鑫没来。
我走到门口时,她摘下墨镜,看着我。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就像两个陌生人,约好了一起来办个手续。
民政局里面没什么人,显得格外空荡。
工作人员把协议书拿过来,我翻了翻,看到条件:双方自愿离婚,孩子抚养权归男方,女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三千元,双方无共同财产纠纷。
我签了字。
谢紫嫣看着那份协议,笔拿起来,又放下。
“董顺,”她忽然抬头看着我,“你真的不后悔?”
“你后悔过吗?”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在签名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协议,盖了章。
红色的章印在纸上,像一小片血迹。
我们各拿了一本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大门时,阳光白晃晃的,刺得我睁不开眼睛。谢紫嫣走在前面两步,忽然停下脚步。
她没回头,只是背对着我说:“那个收购项目,谈崩了。蒋明辉说我的公司有财务问题,暂停了所有谈判。”
“是吗?那挺可惜的。”
她回过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你是不是跟他说过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看了一眼你的账。”
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变得很难看。
“董顺!你毁了我的公司!”
“我毁了你的公司?”我笑了,“你背着我转移资产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毁了我们家?你跟沈鑫去开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毁了你自己的婚姻?”
“紫嫣,我告诉你。公司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我跟你已经不欠什么了。你欠我的,你这一辈子都还不起。”
我转身要走。
她在身后喊了我一声:“董顺!”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站在阳光下,眼角有泪。那道泪痕顺着她精心画的妆流下来,拉出一道灰黑色的痕。
“董顺,对不起。”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这三个字,你十二年前就该说。现在说,晚了。”
我转回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十几步,我听见她蹲下的声音。大概是蹲在路边,捂着脸哭。
我没回头。
街两边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抬头看了看天,感觉今天的太阳格外刺眼。
离婚后的第三天,罗永康给我打了个电话。
“顺子,你知道谢紫嫣现在在干嘛吗?”
“她疯了。你走之后,她把沈鑫骂了一顿,说都是他害的。然后她一个人去了蒋明辉公司,在他办公室门口跪着求他重新谈收购。”
我心里一紧。
“蒋明辉没见她,让保安把她请出去了。”
“她后来怎么样?”
“沈鑫也跑了。他把自己账上的钱,加上公司账上剩下的流动资金,全部转走了。等谢紫嫣反应过来,他连人都找不到了。”
我挂断电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想跟沈鑫一起走的。结果沈鑫把她卖了,带着钱自己跑了。
这就是她选择的人。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一个心里有家的人,走到哪都舍不得离开;一个没有家的人,走到哪都是陌生人。
谢紫嫣没有家。
她把自己的家,亲手拆了。
那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儿子。
儿子看见我站在门口,高兴地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爸爸!妈妈呢?”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妈妈出差了,以后爸爸来接你。”
他歪着头,眨了眨眼睛:“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了想:“等她忙完吧。”
儿子没再问,拉着我的手,开心地往家的方向走。
我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有个声音说:从现在起,我要一个人把这个孩子带大。
我握紧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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