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山书院的晨钟暮鼓，终究没等来那八个师兄的归程
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不是那种吵两句、冷战几天就能和好的小情绪，而是刻在骨头里、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的恨意。《莫离》里叶璃对墨景黎的恨，就是这样。
“我是离山书院的人，我不可能原谅你的。”
松月山庄的客房。墨景黎还想解释什么，叶璃直接堵死了所有退路。你猜她接着说了什么？她没有骂他，没有哭诉，而是轻声细语地讲起了师兄弟们的事。
“庄师兄曾教过我一个止疼的法子……我听说他死于乱箭之下，他死的时候疼不疼？来得及按内关穴了吗？”
她不是在控诉，她是在回忆。每一个细节都那么具体——牙疼、按穴位、庄师兄教过的小窍门。可这个教她止疼的人，被乱箭射死了。那些箭穿过身体的时候，他能给自己按内关穴止痛吗？叶璃问的不是庄师兄，她问的是墨景黎：你签字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陈师兄最喜欢孩子了，当年知道夫人有孕的时候，他高兴得一夜未眠。今年，陈师兄的孩子八岁了，都不知道自己父亲长什么样子。”
八岁。一个从未见过父亲的孩子。陈师兄的死，换来的是什么？是墨景黎在大理寺牢房里那一纸画押。画押的时候，他的手在抖。可他还是签了。
“周师弟年纪最小，但拳练得极好，连朱夫子都说他是难得一遇的好苗子。那时候他才十二岁，他是因为喜欢你才主动请缨前去护送的。”
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因为“喜欢”墨景黎这个师兄，主动要求去护送。他的拳练得多好啊，朱夫子都夸。可他死在了路上。他喜欢的人，亲手签下了他的死亡判决书。
他的画押，不是证词，是刀。
叶璃对墨修尧讲述了当年的事。景和十四年，先帝病重。雕山书院派了八名弟子护送墨景黎回京。这不是任务，这是情分。外祖父怕他出事，派的是朱夫子门下的精兵强将。可穆阳侯半路截住了他们，扣了个“拐带皇孙、意图谋反”的帽子。
然后呢？大理寺牢房里，墨景黎颤抖着手，画押签字。他承认了。承认那些从小一起长大、教他读书、保护他回京的师兄弟们“谋反”。你可以说他被逼的，可以说他害怕。但签字的手，是他的。
墨景黎的手在抖，可他还是签了。穆阳侯和卢昌辅站在对面冷笑。他知道这份画押意味着什么吗？他知道。他全知道。
李飞白的调查结果出来了：“离山七子皆丧生其中。”锁钥经堂，祝融之祸，活活烧死。庄师兄是乱箭射死的，陈师兄是战死的，留下八岁孩子。周师弟十二岁，护送他回京的路上被杀。
“你真是一点没变。还和从前一样，又胆小，又怯懦。”
长生坊后山水榭。墨景黎对叶璃说“我们逃吧”。逃？叶璃直接怼了回去。她说得对。墨景黎这辈子都在逃。当年逃回京城，逃进大理寺的画押室。现在又想逃。他用“苦衷”包装恐惧，用“无奈”掩饰背叛。
墨景黎还想解释，叶璃冷声打断：“不要跟我说你的苦衷，我一个字也不想听。”
这句话说得太解气了。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人？做了错事，然后跟你讲“我也是没办法”“我不想的”“我是被逼的”。好像说了这些，伤害就不存在了。好像他有苦衷，你就该原谅他。
叶璃不买这个账。我也不买。真正的痛，不是他选择了背叛，而是他背叛之后还想当好人。
离山书院对墨景黎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养病的地方，是他和叶璃一起长大的地方，是那些师兄弟教他读书、陪他练武的地方。可他把这一切都卖了。卖得干干净净。
回忆里，小叶璃和小伙伴们救下了被东宫太监殴打的墨景黎。离山给了他温暖，给了他朋友，给了他一个家。然后他把这个家，亲手烧了。不是用火，是用那一纸画押。
我觉得叶璃最痛心的，不是墨景黎背叛了她。她痛心的是，那些那么好的人，因为信任一个不该信任的人，死了。庄师兄教她按内关穴止牙疼的时候，一定没想过自己会死于乱箭。陈师兄知道夫人有孕、高兴得一晚没睡的时候，一定没想到自己见不到孩子出生。周师弟挥舞着拳头、被朱夫子夸“好苗子”的时候，一定不知道他喜欢的那个人，会亲手送他上路。
有些背叛，不值得原谅。
回到开头的问题：叶璃为什么恨墨景黎？不是因为退婚，不是因为感情纠葛。是因为墨景黎把离山书院的信任，换成了大理寺的画押。是因为他的签字，让七条人命化为灰烬。是因为他事后还想用“苦衷”来洗白自己。
离山七子的死，不是意外，不是战死沙场的光荣牺牲。是被自己人出卖，是被信任的人捅刀，是被活活烧死在锁钥经堂里。叶璃的恨，是替那些死去的人恨的。庄师兄没法恨了，陈师兄没法恨了，十二岁的周师弟也没法恨了。那就她来恨。恨得明明白白，恨得理直气壮，恨得绝不原谅。
“我是离山书院的人，我不可能原谅你的。”这句话里没有眼泪，只有骨头。离山书院烧成了灰，可离山人的骨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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