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三年冬,大雪压了三天三夜。
太子东宫偏殿的烛火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裙摆被血染透,耳边是太子薛越泽冷得像刀子一样的声音:“你再不生嫡子,皇位就要落入摄政王手中。”我抬起头,看见他身后站着一个老太监。
那太监手里捧着一碗药,黑得像墨,冒着刺鼻的气味。
我知道,这碗药下去,要么是生,要么是死。
可我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01
六年前我嫁进东宫那天,整个京城都下了红雨。
按规矩,太子大婚,正妃要坐主位,等太子来敬合卺酒。我从天亮坐到天黑,喜烛燃了半截,门帘总算被人掀开了。
进来的是个丫鬟。她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娘娘,殿下他……去了侧妃娘娘屋里。”
我攥着那杯合卺酒,半天没动。
陪嫁丫鬟翠竹气得摔了茶壶:“什么东西!太子妃还没敬酒,他就去找那个狐媚子了!”
我拦住她,淡淡说了句:“急什么,日子还长。”
翠竹红着眼眶收拾碎瓷片,嘴上嘟囔:“娘娘,你就不气吗?”
气?
我当然气。
可气有什么用。
临出嫁前,母亲把我叫到床前,拉着我的手说:“语桐,嫁进皇家,你记住一句话——不要争,不要抢,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惊恐。我知道她在怕什么。袁家的兵权,是皇家的眼中钉,也是袁家的催命符。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母亲的苦心。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她说的“活着”,已经是最奢侈的愿望。
新婚夜,我一个人坐在婚床上等到三更。
翠竹趴在外间的桌上睡着了,打呼的声音很轻。
我听着隔壁周婉清屋里传来的笑声,把那杯合卺酒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
这酒苦得很。
第二天去皇后那里请安,周婉清已经跪在皇后身边了。
她穿了件水红色的衣裳,衬得皮肤白嫩,一看见我,立刻低下头,声音软得像棉花:“姐姐来了,妹妹给姐姐请安。”
她跪下去的时候,头上的金步摇晃了两下。
皇后马秀琴端着茶,笑眯眯地看着我:“语桐啊,昨儿个歇得可好?太子忙政务,没顾上去你那儿,你别往心里去。”
“儿媳明白。”我低头应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指甲掐进掌心里。
周婉清在皇后面前,就像只温顺的小猫,说话轻声细语,做事温婉周到。可每次我不在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就变了,带着笑,又带着毒。
“姐姐年轻貌美,殿下迟早会看上姐姐的。”
“姐姐别急,男人嘛,总爱新鲜。”
她说的每句话都像是在安慰,可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那时我不懂她为什么这么恨我,后来才知道,是她身后有人指使。
皇后才是东宫里真正的主事人。她不喜欢我,因为我的娘家握着她够不到的兵权。她怕我生下嫡子,袁家就会顺着这根藤爬上来,夺了她手里的权。
所以周婉清,就是她养的一条狗,专门用来咬我的。
头一年,我还能忍。
太子一个月来我房里两次,每次都是例行公事。
他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茶喝完了就走。
我不开口,他也不开口。
两个人像两根木头杵着,谁都不愿先低头。
第二年,他连两次都省了。初一十五的规矩也破了,说政务忙,让我别等。后来我听说,他宿在周婉清那儿的时候,从来不忙。
第三年,我被人下了药,大病了一场。
太医院首黄明华来诊脉,说我身子虚,需要静养。
可我知道,我那碗汤药里多了一味不该有的东西。
是谁下的手,不用猜也知道。
可我没有证据,什么都不能说。
母亲在第四年走的。我守在病床边,看着她瘦成一把骨头。她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着说:“语桐啊,娘走了以后,你可千万要……要……”
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我哭得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太子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说:“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说完就走了,连门都没进。
那一刻,我就知道,在这个东宫里,谁也靠不住。
第五年,皇后开始催我怀孩子了。
“语桐啊,你都嫁进来五年了,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母后,儿媳身子不适,太医说要调理。”
“调理也没见个头绪,你是不是不想给皇家开枝散叶?”
我低着头不说话。周婉清站在旁边,替我打圆场:“母后,姐姐身子不好,您别逼她。”
她嘴上替我说话,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第六年,我彻底成了个摆设。东宫上下,谁都知道太子妃是摆设。丫鬟们背地里议论,说我不如周侧妃一根手指头。我听见了,假装没听见。
翠竹气得直哭:“娘娘,她们欺负你,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摇摇头,从袖口摸出母亲留下的那个毒药包。轻飘飘的,里面什么也没有,就只有一层味道,像是某种药材的气味。
“翠竹,你说,母亲临死前留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翠竹愣了愣:“老夫人……是想让娘娘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那为什么是空的?”
“这……”
我把毒药包翻了个面,从夹层里掉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条线,写的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日子一天天过去,宫里风平浪静,可我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随时都会翻上来。
而那天,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02
摄政王薛高澹要回京的消息,是太子亲自告诉我的。
那天是十月初五,他破天荒来了我房里。我正在绣花,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太子站在门槛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衫都湿透了。
“殿下?”我放下针线站起来。
他没说话,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用手撑着额头。
我打量他,发现他鬓角添了几根白发。六年前成亲的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可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个心事重重的男人。
“摄政王打了胜仗,要回京述职。”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你是太子妃,到时候要出席接风宴。”
“儿媳明白。”
“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回来?”
“殿下想说自然会告诉儿媳。”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那里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厌恶,不是嫌弃,而是警惕,还有一丝……害怕。
“摄政王是朕的皇叔,手握十万边军,朝中还有人替他说话。他回来,是奔着朕的位置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乱,“你明白吗?”
“那你觉得,朕该怎么办?”
他突然这么问我,我愣了。六年来,他从来没问过我的意见。我回过神,斟酌着说:“殿下是储君,名正言顺。摄政王再强,也不过是个王爷。”
“名正言顺?”他笑了,笑得有点苦,“你知不知道,那些大臣私下里怎么说?他们说要让皇叔登基,说朕……说朕名不正言不顺。”
我一愣。
“父皇驾崩前,留下过遗诏,说如果朕无德无能,就让皇叔承继大统。”他说着站起来,“朕这六年,战战兢兢,就是在等这一天。”
我这才明白,他不是不想来我房里,而是不敢。这宫里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有耳朵,谁也不知道谁是谁的人。他不信我,就像我不信他一样。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屋里坐到深夜。窗外开始飘雪,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真早。
第二天,周婉清来给我请安。
她穿着大红披风,脸上涂了胭脂,看起来气色很好。跟在身后的丫鬟端着一盘桂花糕,说是亲手做的,特地送来给我尝尝。
我让翠竹收下,客客气气地说:“妹妹有心了。”
“姐姐,听说摄政王要回来了?”她坐下来,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嗯。”
“姐姐,你说摄政王这次回来,会不会……对殿下不利?”
“西厂的事,不是我们妇道人家能议论的。”我打断她。
她笑了笑,没再继续问。可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带着试探,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她走后,我把那盘桂花糕掰开,发现里面塞了一团纸。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三日后,御花园见。”
没署名,字迹我也认不出来。
我把纸烧了,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张纸条,还有母亲留下的那个空药包。
直觉告诉我,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我就是棋盘上那颗最被动的棋子。
第三天一早,我去御花园假山后面赴约了。
风很大,雪刚停,园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裹着斗篷站在假山后面,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有人踩着雪走过来。
回头一看,是个面生的老宫女。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可她一开口,我才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宫女。
“娘娘,您来了。”
“你是谁的人?”
“奴婢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奴婢这封信。”她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递给我,“娘娘看了就知道了。”
我接过信,打开一看,整个人呆了。
那封信是摄政王写的。
信上说,我母亲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用药毒死的。
毒药就下在她每天喝的汤药里。
下药的人,是宫里的。
还说,如果我愿意配合他,他能帮我报仇,还能给我自由。
信很短,可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
“你们王爷……怎么知道我母亲的事?”
“王爷查了三年,才查到的。”老宫女叹了口气,“娘娘,您想想,您母亲之前身体一直很好,怎么突然就病倒了?又怎么那么巧,偏偏在您嫁进东宫之后病重?”
我想起来了。
母亲确实是在我出嫁之后才开始生病的。起初只是咳嗽,后来越来越重,到最后连床都下不了。我每次回家看她,她都说没事,让我别担心。
可她的眼神里藏着恐惧。
“你回去告诉你们王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把信收好,“可我是太子妃,不能跟外臣有往来。”
“娘娘,您考虑清楚。王爷说了,他给您三天时间。三日后,太子登基大典前夜,如果您改变主意了,让人带这个镯子去太庙找他。”
她递给我一只玉镯,翠绿翠绿的,成色极好。
我没接。
她笑了笑,把玉镯放在假山的石缝里:“娘娘,这玉镯留着,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假山后面,看着那只玉镯,心里翻江倒海。
母亲的死,真的是人为的吗?
如果是,凶手是谁?
凶手要杀她,是为了她手里的东西,还是为了让她闭嘴?
夜里,我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母亲临死前的样子。
她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当时我以为她是舍不得我,可现在想来,她是在害怕,她是在提醒我。
可她到底想提醒我什么?
我翻开毒药包,把那张地图重新拿出来凑到灯下看。地图画得很潦草,但能辨认出那是从东宫到冷宫的地下暗道。终点标着一个字——“宸”。
宸这个字,我见过。在先帝的宸妃封号里见过。宸妃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但二十几年前就死了。听说是难产而死,母子都没保住。
可冷宫里怎么会有宸妃的线索?
我越想越乱,索性把地图藏好,强迫自己睡过去。
可一闭上眼,就看见母亲的脸。
03
第二天,摄政王回京的消息炸开了锅。
一大早,整个东宫就热闹起来。丫鬟们进进出出的,忙着准备接风宴。皇后派了好几拨人来催,让我赶紧梳妆打扮。
翠竹给我选了件绛紫色的裙子,上面绣着金牡丹,在宫里算是最隆重的打扮了。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看起来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倒像棵被霜打了的老树。
“娘娘,您真好看。”翠竹在旁边夸我。
“好看有什么用。”
午时三刻,接风宴在太和殿举行。
文武百官都到了,太子的脸色最难看了。他坐在龙椅旁边,端着酒杯,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摄政王来得晚,进殿的时候所有人都回头看。
他穿着湛蓝的蟒袍,身材魁梧,步子很大。
他今年三十五岁,比太子大七八岁,可看起来比太子精神多了。
他走到殿中,朝太子行了个礼:“臣参见皇上。”
“皇叔不必多礼。”太子挤出一丝笑,“皇叔远道而来,辛苦了。”
“为国效力,臣不敢言苦。”摄政王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我身上,“这位,想必就是太子妃娘娘吧?”
“见过皇叔。”我起身行礼。
他上下打量我一圈,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娘娘果然端庄贤淑,太子有福气了。”
说完这句,他回到座位上,再没看我一眼。可他那一眼,让我浑身不自在。
接风宴上,太子喝了不少酒,脸都红了。周婉清坐在他身边,不停给他倒酒。皇后坐在对面,冷眼看着这一切,一句话也不说。
酒过三巡,摄政王突然开口:“皇上,臣斗胆问一句,太子如今已年过二十,尚无子嗣,大臣们都很担忧啊。”
满殿安静下来。
太子端酒杯的手停住了:“皇叔说的是,朕自然知道。”
“那皇上打算怎么办?”摄政王追问,“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皇上一直无嗣,这江山……”
“皇叔放心,”太子打断他,“朕自有安排。”
嘴上虽然硬,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我看了一眼。
那次宴席上,我注意到一个细节。皇后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吃东西,只是盯着摄政王看。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功臣,倒像是在看仇人。
晚宴结束,我回到东宫,正要卸妆,翠竹突然递给我一张纸条:“娘娘,刚才有个小太监塞给奴婢的。”
纸条上写着:“今夜子时,冷宫见。落款是:一个知道宸妃秘密的人。”
我把纸条握在手心,手心全是汗。
翠竹紧张地问:“娘娘,您要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我把纸条塞进袖子里,“我倒要看看,这宫里的秘密到底有多大。”
子时,我披着黑斗篷,独自一人走在去冷宫的路上。
雪刚停,路面冻得很硬,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冷宫在东宫后面最偏僻的地方,周围堆着枯草,破败得不像样子。
我推开冷宫的门,里面黑洞洞的,只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我。
“你来了。”那人开口了,声音苍老。
“你是什么人?”
她转过身来,我愣住了——是那个老宫女。白天在御花园见到的那个。
“又是你?”
“娘娘,王爷让我转告您几句话。”她站起来,“您母亲的死,不是皇后下的手,是太后。”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太后怕您母亲手握兵权,会影响朝政,就让人把她毒死了。毒药是下在汤药里的,下药的人是太医院的首太医。”
我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太后,太后下的手。可太后平时对我很好,时不时送东西来,嘘寒问暖的。她怎么可能是凶手?
“你胡说!”
“娘娘,您仔细想想。”老宫女不慌不忙,“您母亲病重前,太后是不是派人去袁家看过她?太后娘娘送过什么东西没有?”
母亲病重前,太后确实派了一个老太监去袁家,说太后念及旧情,送了一些补品。
我当时还觉得太后仁义,可现在回想,那些补品,母亲吃了之后就咳得更厉害了。
“有什么凭据?”
“凭据在这里。”老宫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匣子,“里面是太医院首记录的药方。每味药的用量都记着,唯独这味毒药,是太后亲手加进去的。太后还要太医院首保密,说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您母亲是旧疾复发。”
我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本旧账本。
上面记着太医院给母亲开过的方子,其中几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记录。
可有一条记录很详细——戊戌年腊月,太后御赐人参一支,加五味子、黄芩、马前子……
马前子,剧毒。
我握着那本账本,手开始发抖。
“为什么?太后的儿子是先帝,她为什么要杀我母亲?”
“因为您母亲手里有一样东西,让太后寝食难安。”老宫女盯着我的眼睛,“您母亲手里有一份先帝的遗诏。”
04
“什么遗诏?”
“先帝驾崩前,留下的遗诏。”老宫女的声音低得像蚊子,“上面的东西,会改变一切。”
“遗诏上写了什么?”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她摇摇头,“只知道那份遗诏,和太子殿下的身世有关。”
太子殿下的身世?太子的生母不是皇后吗?
“太子殿下……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
“这个奴婢不敢乱说。”老宫回避开我的目光,“娘娘,时候不早了,您先回去吧。王爷说了,如果娘娘想清楚了,就带那个玉镯去太庙找他。”
她说完这句话,吹灭火把,消失在黑暗里。
我抱着那个木匣子,站在冷宫里,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间。所有的事都搅在一起——母亲的死、太后的毒药、先帝的遗诏、太子的身世。
回到东宫,已经是后半夜了。
我把木匣子放到枕头底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不断的想,如果太子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那他是谁的儿子?
先帝的遗诏又写了什么?
太后为什么要杀人灭口?
摄政王又在这盘棋里扮演什么角色?
越想越乱,索性坐起来,把母亲留下的地图重新摊开看。
地图上标着的那条地下暗道,通向冷宫,而冷宫里,会不会藏着什么?
我决定去看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披上斗篷,悄悄溜出寝宫。
根据地图,入口在东宫后院的一口枯井里。
我掀开井盖,看到井壁上有攀爬的痕迹。
我顺着井壁往下爬,爬到一半,果然摸到一个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我举着一盏小油灯往前走,走了大概一刻钟,走到尽头。
尽头处,是一扇木门。
我推开木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间密室,不大,却布置得很精致。
屋里有床有桌,桌上有笔墨纸砚。
床头摆着一张画像,画上的人是个年轻女子,穿着水蓝色的裙子,眉眼间透着一股灵气。
画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工整娟秀:“吾儿,娘亲在这宫里活得太累了。若你有朝一日找到这里,就去太庙找摄政王,他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落款是宸妃。”宸妃,太子殿下的生母果然是宸妃。
我把字条收好,心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谁?”我回头看,是周婉清。
05
她站在密室门口,穿着素白裙子,脸色煞白。看见是我,她也愣了:“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你跟踪我?”
“我是跟着姐姐来的。”她咬着唇,“我早就发现姐姐这几天不对劲,所以……”
“所以你就跟踪我?”
“姐姐,你别误会。”她走近几步,“我不是来害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太子殿下让我交给你的。他说……说让你别再查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她低下头,“因为再查下去,你会没命的。”
“你什么意思?”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查的这些事,已经惊动太后了。”她抬起头,眼圈泛红,“太后已经派人盯着你了,如果你再查下去,他们会对你不利。”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她咬了咬牙,“因为我不是真心帮皇后的。”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信谁。
周婉清是我六年来最大的仇人,可她现在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更重要的是,她说太子不让我查下去。
可太子为什么不让我查?
是因为太子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是因为太子……
“姐姐,你听我一句劝,别再查了。”她把信塞到我手里,“赶紧回东宫,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我捏着信,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擂鼓。
回到寝宫,翠竹已经急疯了:“娘娘,您去哪儿了?吓死奴婢了!”我打开太子的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珍重自己,别再查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太子的笔迹,我认得。
可他为什么要我别查?
他是怕我知道他的身世,还是怕我知道宸妃的秘密?
三天时间很快到了。
这三天里,宫里平静得不像话。
皇后没来找我麻烦,太后也没派人到东宫来。
太子每天都待在书房,谁也不见。
一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天傍晚,周婉清又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参汤,说是太子让她送来的。
“姐姐,太子殿下说,明天登基大典,让姐姐好好休息。”我接过参汤,低头看了看。
汤色清亮,气味醇厚,表面上看什么问题也没有。
可我一闻就知道,这碗汤里,有东西。
“周婉清,你在这碗汤里放了什么?”她脸色刷的白了:“姐姐……”
“有人让你下毒?”她扑通一声跪下来,眼泪流了下来:“姐姐,不是我的本意。是皇后逼我的。她说如果我不下毒,她就杀了我全家。我弟弟才十三岁,我……”
我端着那碗汤,手开始发抖。
原来皇后已经等不及了,要在登基大典前夜除掉我。
可我今天不能死,绝对不能。
“起来。”我放下参汤,“我不会喝的。”周婉清跪在地上,抽抽噎噎地说:“那……那皇后会杀了我的。”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得逞的。”我坐下来,脑子飞快转着。
皇后要杀我,摄政王要我合作,太后是幕后黑手,太子的身世是这一切的源头。
现在这碗毒汤,是皇后逼周婉清下的。
我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周婉清,你回去告诉皇后,就说汤我已经喝了。”我看着她,“至于别的,我自有办法。”她走后,我把那碗参汤倒在花盆里。
之后写了封信,让翠竹送到太庙去。
信上只有一句话:“我想清楚了。”那只玉镯,我让翠竹一起带过去。
我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一点点升起来。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明天就是太子登基的日子,后天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可无论如何,这场仗,我不能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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