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前,曲筱绡在慕尼黑的手术台上差点死掉。

醒来后,她听见姚滨在电话里对赵启平说:"小曲出车祸了,抢救无效……"

她想喊,想告诉赵启平自己还活着,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8年后,她站在上海浦东机场,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赵启平要结婚了,新娘姓白,神经外科医生。

曲筱绡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因为8年前在慕尼黑给她做手术的,就有一个姓白的女医生。

婚礼在三天后,佘山庄园。

曲筱绡花50万买通了婚礼策划师的助理,混进了现场。

她躲在后场,看着赵启平缓缓掀开新娘的头纱——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可更让她浑身僵硬的,是新娘转头看向她藏身的角落,嘴角勾起一丝笑,轻声说出了一句只有她们两个知道的暗语。

那一瞬间,曲筱绡明白了,这场婚礼,就是一个局。

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剧烈颠簸。

曲筱绡猛地睁开眼,后背全是冷汗。

头等舱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冰凉。

刚才的梦太真实了。

梦里她躺在白得晃眼的病房,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赵启平站在床边,脸色铁青。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启平,我……"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嘶吼出来,眼眶通红。

曲筱绡想伸手去拉他,可手臂怎么都抬不起来。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的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声音像锤子一样砸在她胸口,她猛地惊醒。

"女士,您还好吗?"

空姐蹲在她身边,表情关切。

曲筱绡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做了个噩梦。"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空姐给她递了杯水,轻声说:"您要不要吃点安定?"

"不用。"

曲筱绡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

水很烫,烫得嗓子眼生疼,可她反而觉得清醒了些。

空姐走后,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右侧头顶的疤痕隐隐作痛。

那是8年前开颅手术留下的,藏在头发下面,一般人看不见。

可每次想起那段日子,疤痕就会痛。

像是身体在提醒她,那些事真实发生过。

曲筱绡睁开眼,从包里摸出手机。

飞行模式下,相册里存着几百张照片。

她翻到最后,停在一张合影上。

那是2017年春天,外滩的樱花开得正好。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刻意遮住消瘦的身材。

赵启平搂着她的肩膀,笑得温柔。

照片是姚滨拍的。

当时姚滨举着手机喊:"笑一个!小曲你再往赵医生那边靠靠!"

她笑着往他怀里钻。

赵启平低头看她,眼神里全是宠溺。

那时候她已经确诊了。

脑膜瘤,良性,但位置太危险。

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否则随时可能压迫神经。

她瞒着所有人。

包括赵启平。

因为他正在准备一个重要课题,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曲筱绡盯着照片,眼眶慢慢红了。

8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些情绪消化干净了。

可现在看到这张照片,心还是疼得厉害。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机即将降落,请系好安全带……"

广播声把她拉回现实。

曲筱绡擦了擦眼角,把手机锁屏。

她起身去洗手间,想洗把脸清醒一下。

经济舱的帘子没完全拉上,里面传来尖锐的女声。

"哎呀你不知道,姚滨这次给我订的婚礼策划可是上海最顶级的!"

曲筱绡脚步一顿。

姚滨?

她停在帘子边,假装整理衣服。

"哇,那得多少钱啊?"另一个女声问。

"反正不便宜!我跟你说,我们婚礼就在赵医生婚礼的后一天,正好可以参考一下人家的布置。"

"哪个赵医生?"

"就仁济医院骨科那个啊,特别有名的,听说新娘也是医生……"

曲筱绡的手猛地抓紧包带。

赵启平。

仁济医院骨科。

8年了,他还在那家医院。

可他要结婚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慌不忙地走进洗手间,把门锁上。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嘴唇发青。

曲筱绡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冰得刺骨。

可她需要这种疼痛来提醒自己,这不是梦。

赵启平要结婚了。

这个消息像一根钢钉,死死钉在她心上。

她本来是回来看望病危的母亲。

曲连杰昨天打电话说,母亲突发脑溢血,正在ICU抢救。

她订了最快的航班,连行李都没收拾几件。

本来打算悄悄回来,悄悄离开。

不惊动任何人。

尤其是赵启平。

可现在……

曲筱绡抬头,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想见他。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哪怕只是确认他过得好不好。

她掏出手机,给一个备注"老K"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个人,赵启平,上海仁济医院骨科,要他最近的所有资料。"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方就回了。

"大姐,你终于想起我了?行,给我半小时。"

曲筱绡把手机揣进口袋,整理好衣服走出洗手间。

回到座位时,飞机已经开始下降。

窗外是熟悉的上海夜景。

黄浦江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把城市分成两半。

东方明珠塔的灯光闪烁,繁华得刺眼。

8年了。

她离开时,这座城市还没有这么多高楼。

现在到处都是崭新的摩天大楼,像竹笋一样冒出来。

可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黄浦江的水,还是那么黑。

比如她对这座城市的感情,还是那么复杂。

这里有她最美好的回忆。

也有她最痛苦的过去。

飞机落地,轮胎摩擦跑道的声音刺耳。

曲筱绡抓紧扶手,指节发白。

她回来了。

回到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地方。

2017年3月15日,上海下了一场透心凉的春雨。

曲筱绡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们是GI品牌的亚太区代理,这次谈判关系到她能不能拿下上海的总代理权。

"曲小姐,我们很欣赏你的诚意,但说实话,你的公司规模……"

领头的男人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因为曲筱绡脸色煞白,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曲小姐?"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头痛得厉害。

太阳穴的位置像被钢针扎一样,一下一下往里钻。

"我……"

曲筱绡想站起来,可腿软得站不住。

眼前一黑,她直挺挺倒了下去。

醒来时,病房里一片白。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天花板。

刺眼得让她想闭上眼睛。

"小曲!你醒了?"

赵启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启平……"

曲筱绡想坐起来,可头重得像灌了铅。

"别动,你刚输完液。"

赵启平按住她的肩膀,眼圈发红。

"到底怎么回事?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曲筱绡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

"没什么,可能是低血糖。"

她笑了笑,想让气氛轻松点。

可赵启平的表情更严肃了。

"曲筱绡,你别骗我。"

他很少叫她全名,除非真的生气了。

"医生说你脑部有异常阴影,需要进一步检查。"

曲筱绡的笑容僵在脸上。

异常阴影。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什么意思?"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具体情况要等检查结果,但……"

赵启平握紧她的手,声音哽咽。

"小曲,不管是什么,我陪你。"

曲筱绡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突然很想哭。

可她忍住了。

她一向是个不爱哭的人。

从小到大,曲家重男轻女,她受了多少委屈都没掉过眼泪。

和赵启平在一起后,她学会了撒娇,学会了示弱。

可这次不一样。

她不能哭。

因为一旦哭了,她就真的撑不住了。

一周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良性脑膜瘤,位置在右侧颞叶。

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说话很直接。

"手术难度不小,因为位置太靠近语言中枢和运动神经。"

"成功率有多少?"赵启平问。

"80%。"

"那失败了呢?"

"最坏的情况是语言功能受损,或者右侧肢体瘫痪。"

老专家顿了顿,看着曲筱绡。

"但如果不手术,肿瘤会继续长大,压迫神经,到时候情况更糟。"

曲筱绡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80%的成功率。

听起来挺高的。

可那20%的失败率呢?

她想到自己可能会瘫痪,可能会说不出话。

想到赵启平每天要照顾一个废人。

想到那个画面,她浑身发冷。

"什么时候手术?"赵启平问。

"越快越好,最好一个月内。"

老专家合上病历本,认真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情侣吧?小伙子,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多陪陪她,别让她胡思乱想。"

赵启平点头,握紧曲筱绡的手。

"我知道。"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上海的夜晚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可曲筱绡觉得这些光亮都离她很远。

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够不着。

"小曲,我们回家吧。"

赵启平搂着她的肩膀,声音温柔。

曲筱绡靠在他怀里,突然说:"启平,我想去外滩走走。"

赵启平愣了一下,点头:"好。"

外滩的樱花开了。

粉白色的花瓣在路灯下发光,美得不真实。

曲筱绡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的东方明珠塔。

"启平,如果我变了呢?"

她突然开口。

赵启平转头看她,不解:"什么意思?"

"比如……我变丑了,变笨了,变成一个累赘。"

曲筱绡的声音很轻。

"你还会爱我吗?"

赵启平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曲筱绡,你是不是傻?"

他捏了捏她的脸。

"你以为我爱你是因为你漂亮?因为你聪明?"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

赵启平认真地看着她。

"你是我的小妖精,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

曲筱绡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她咬着嘴唇,硬是忍住了。

"那你可别后悔。"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

赵启平看着她,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总觉得她笑得太勉强。

像是在告别。

那天晚上,曲筱绡失眠了。

她躺在赵启平怀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想把这些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因为她已经决定了。

她要去德国。

那里有世界顶级的神经外科专家,成功率更高。

更重要的是,那里离赵启平很远。

远到他看不见她痛苦的样子。

远到她可以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恐惧。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虚弱的样子。

不想让他为了照顾她,放弃自己的事业。

不想让他因为她,背负太多负担。

所以她要走。

悄悄地走。

不告而别。

曲筱绡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打湿了枕头。

第二天一早,她告诉赵启平,公司要她去德国谈一个大项目。

"可能要半年。"

她说得很轻松,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差。

赵启平皱眉:"你现在身体这样,能行吗?"

"没事,就是个良性肿瘤,不着急。"

曲筱绡笑着说。

"等我回来再手术也来得及。"

赵启平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他说不上来。

"那我陪你去。"

"别闹,你不是还有课题要做吗?"

曲筱绡推了推他。

"我自己能搞定,你就安心工作吧。"

赵启平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头了。

"那你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啰嗦。"

曲筱绡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

轻得像羽毛。

也轻得像告别。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深夜。

浦东机场的航站楼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

曲筱绡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她不想被熟人认出来。

尤其是欢乐颂小区的那些姐妹。

安迪,樊胜美,关雎尔,邱莹莹。

8年了,她们还记得自己吗?

还是早就把她忘了?

毕竟对她们来说,曲筱绡已经死了。

死在2017年的秋天,死在德国的一场车祸里。

这是姚滨告诉她们的。

也是姚滨告诉赵启平的。

想到姚滨,曲筱绡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攥紧。

那个从高中就认识的发小,那个她一直当兄弟的男人。

原来一直在骗她。

出了机场,凉风扑面而来。

上海的秋天来得很晚,10月的夜晚还有些闷热。

曲筱绡站在出租车等候区,正要拦车,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姐,您慢点,我来拿行李!"

是关雎尔。

曲筱绡心里一紧,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透过墨镜,她看见关雎尔小跑着去接一个女人。

那女人三十岁出头,长得很漂亮,气质温柔。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

"关关,不用这么客气。"

女人笑着说,声音轻柔。

"哪有不客气的,白姐你可是我们赵医生的……"

关雎尔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脸有点红。

女人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人上了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曲筱绡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白姐。

赵医生。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让她心里发慌。

她掏出手机,看到老K已经把资料发过来了。

是一份很详细的调查报告。

赵启平,41岁,仁济医院骨科主任医师。

2017年10月得知女友曲筱绡在德国车祸身亡后,陷入长期抑郁。

2020年开始接受心理治疗。

2024年经同事介绍,认识神经外科医生女朋友。

2025年10月15日,两人将在佘山庄园举行婚礼。

曲筱绡靠在路灯杆上,腿软得站不住。

手机突然响了。

是曲连杰打来的。

"小曲,妈情况不太好,医生说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曲连杰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什么时候能到?"

曲筱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

"去仁济医院。"

司机发动车子,问:"您是去看病还是探望病人?"

"探望。"

曲筱绡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照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想起8年前,她也是这样坐着出租车去机场。

那时候赵启平送她。

他一直把她送到安检口,抱了她很久很久。

"小曲,我等你回来。"

他在她耳边说。

她点头,笑着说好。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应该回头看他一眼的。

哪怕只是一眼。

也许那样,结局会不一样。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曲筱绡付了钱,快步走进急诊大楼。

ICU在六楼。

她坐电梯上去,门一开,就看见曲连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丢了魂。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曲筱绡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小曲?"

他声音发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还活着?"

曲筱绡站在他面前,摘下墨镜。

"很失望吗?"

她的语气很冷。

曲连杰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

"你在说什么?!"

他声音拔高,吸引了几个护士的注意。

"我怎么可能失望?!你知道我这8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冲上来,一把抱住曲筱绡。

"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曲筱绡僵在原地,没有回抱他。

曲连杰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从小到大,两个人因为家产的事,关系一直不好。

她以为他会乐见其成。

可现在看他这反应,不像是装的。

"你放开我。"

曲筱绡推开他,后退一步。

"这8年你从来没联系过我,现在装什么兄妹情深?"

曲连杰愣住了。

"什么叫没联系你?我每个月都给你写信!"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信封,全部塞给曲筱绡。

"你看看,都被退回来了!"

曲筱绡接过信封,看到上面的邮戳。

确实是退回来的。

而且地址是她在慕尼黑住的公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收信,但我从来没放弃过联系你。"

曲连杰红着眼睛说。

"爸去世前,一直念叨着你,说对不起你……"

"爸死了?"

曲筱绡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

"去年。"

曲连杰声音哽咽。

"肝癌,晚期,走得很快。"

曲筱绡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她和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好。

他重男轻女,从小就偏心曲连杰。

她为了证明自己,拼了命工作,想让他刮目相看。

可现在他死了。

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留了遗嘱给你。"

曲连杰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公司60%的股份,都是你的。"

"他说他对不起你,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好好疼过你。"

曲筱绡接过文件袋,手指发抖。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从来不夸她。

哪怕她考了全班第一,他也只是淡淡说一句:"别骄傲。"

可曲连杰考了倒数第一,他也不会骂。

还会笑着说:"没事,男孩子嘛,成绩不重要。"

那时候她就知道,在父亲眼里,她永远比不上曲连杰。

因为她是女孩。

可现在,他把公司大部分股份都给了她。

这是在赎罪吗?

还是在证明,他其实也爱过她?

"妈的情况怎么样?"

曲筱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不太好,医生说……"

曲连杰话还没说完,ICU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在吗?"

曲筱绡和曲连杰同时冲过去。

"我们在!"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

医生说。

"你们可以进去看看她,但别待太久,别让她太激动。"

曲筱绡点头,跟着护士进了ICU。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

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全白了。

她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完全不像曲筱绡记忆里那个精明能干的女人。

"妈……"

曲筱绡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母亲的手很冷,像冰一样。

听见女儿的声音,她慢慢睁开眼睛。

看见曲筱绡的那一瞬间,她眼睛瞪得很大,嘴唇颤抖。

"小……小曲?"

她的声音很弱,几乎听不见。

"你……你还活着?"

曲筱绡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妈,让你担心了。"

母亲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她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摸曲筱绡的脸。

"傻孩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知道姚滨为什么那么做吗?"

母亲突然问。

曲筱绡一愣。

"因为他爱你啊……"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弱。

"他一直爱你……"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护士冲进来,把曲筱绡推出去。

"快出去!"

曲筱绡跌跌撞撞退出病房,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她脑子里不断回响着母亲的话。

"他爱你。"

"他一直爱你。"

姚滨。

那个从高中就认识的发小。

那个她一直当兄弟的男人。

原来一直爱着她。

2017年6月,慕尼黑的夏天来得特别晚。

曲筱绡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术已经过去一周了。

医生说很成功,肿瘤切得很干净。

但她需要在这里休养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

对她来说,像是过了三年。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姚滨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笑嘻嘻地说:"小曲,起来吃点东西。"

曲筱绡看着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你怎么来了?"

"连杰让我来的,说你一个人在国外,他不放心。"

姚滨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怎么样,手术还顺利吧?"

"还行。"

曲筱绡撑着坐起来,头还有点晕。

姚滨赶紧扶住她,帮她垫好枕头。

"医生说了,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我知道。"

曲筱绡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煮得很烂,但她吃不出味道。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吃药,嘴里总是苦的。

"赵启平最近有联系你吗?"

姚滨突然问。

曲筱绡手一抖,差点打翻碗。

"联系了,他每天都打电话。"

"你怎么说的?"

"就说工作很忙,项目进展顺利。"

曲筱绡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可能要再待几个月。"

姚滨盯着她,眼神复杂。

"小曲,你打算瞒他到什么时候?"

"等我好了再说。"

曲筱绡放下碗,看着窗外。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现在这副样子。"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看起来要下雨。

慕尼黑的天气就是这样,阴晴不定。

"可你现在的样子,能瞒得住吗?"

姚滨指了指她的头。

曲筱绡下意识摸了摸头顶。

手术后她剃了半边头发,现在长出来了一点,但还是很短。

"我戴假发。"

她说得很轻松,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事。

姚滨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看着曲筱绡消瘦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从高中开始,他就喜欢她。

喜欢她张扬的样子,喜欢她不服输的劲头。

可她从来没看过他一眼。

她眼里只有赵启平。

那个古板的,老气的,跟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男人。

凭什么?

姚滨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陪着她从高中到大学,从国内到国外。

她有困难,他第一个冲出来帮忙。

她不开心,他第一个逗她笑。

可她从来没想过,他也可以是一个选择。

她只把他当兄弟。

当工具人。

"姚滨,你怎么了?"

曲筱绡看着他,有些担心。

"没事。"

姚滨松开拳头,挤出一个笑容。

"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他端着空碗走出病房,在走廊上停了很久。

掏出手机,看着赵启平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锁屏了。

算了。

就让她再任性一次吧。

可他没想到,两个月后,情况急转直下。

2017年10月,曲筱绡突然高烧不退。

医生检查后发现,她术后感染了。

情况很严重。

病危通知书一连下了三次。

姚滨守在ICU门口,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听着里面传来的抢救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是赵启平打来的。

他没接。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天晚上,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要观察。"

"你们是她什么人?"

"朋友。"

姚滨声音沙哑。

"她还有别的家人吗?"

"有,但都在国内。"

医生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病人刚才在昏迷中一直叫一个名字,叫赵启平。"

"这是她男朋友吗?"

姚滨僵住了。

"如果是的话,建议通知他过来,病人需要家人陪伴。"

医生说完就走了。

姚滨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通知赵启平。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知道应该通知。

可他不想。

凭什么?

凭什么她在最虚弱的时候,叫的还是赵启平的名字?

凭什么她为了赵启平,连命都不要了?

凭什么他在这里守了这么久,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姚滨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启平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姚滨?"

赵启平的声音带着疲惫。

"找我有事?"

"赵医生,我……"

姚滨深吸一口气,心跳得厉害。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小曲她……"

姚滨咬了咬牙,闭上眼睛。

"她在德国出了车祸。"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得可怕。

"什么?"

赵启平的声音变了,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说什么?!"

"车祸,很严重。"

姚滨的声音也在抖。

"医院抢救了三天,但还是……"

"还是什么?!"

赵启平吼了出来。

"还是没救回来。"

姚滨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瘫在墙上。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砸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赵启平压抑的哭声。

"不可能……不可能……"

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三个字。

姚滨听着他的哭声,心里像被虫子啃噬一样难受。

可他没有挂电话。

也没有说真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赵启平崩溃。

听着那个一向冷静的男人,彻底失控。

ICU的门开了。

护士走出来,看见姚滨在打电话,小声说:"家属,病人醒了,想见你。"

姚滨猛地挂了电话,冲进病房。

曲筱绡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看见姚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别说话,你现在要好好休息。"

姚滨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

曲筱绡摇摇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启……启平……"

"我知道,我会联系他的。"

姚滨说。

曲筱绡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姚滨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爱她。

可他也恨她。

恨她为什么不爱他。

恨她为什么心里只有赵启平。

所以他决定,就让赵启平以为她死了。

这样,赵启平会痛苦。

而她康复后,也许会明白,真正爱她的人是谁。

可他没想到,这个谎言,会毁掉所有人的人生。

包括他自己。

ICU的抢救持续了半个小时。

曲筱绡和曲连杰站在门外,紧张得不敢呼吸。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隔着门传出来。

终于,医生走了出来。

"病人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继续观察。"

曲筱绡松了一口气,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曲连杰扶住她,问医生:"我妈什么时候能醒?"

"很快,她刚才只是太激动,一时供血不足。"

医生看了看曲筱绡,叹了口气。

"你是她女儿吧?回来就好,老人家一直念叨着你。"

说完就走了。

曲筱绡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平复心情。

脑子里不断回响着母亲刚才说的话。

"他爱你。"

"他一直爱你。"

姚滨爱她?

这个答案她从来没想过。

她和姚滨从高中就认识,一起长大,一起闯祸。

他是她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兄弟。

可她从来没把他当成男人看过。

"小曲,你没事吧?"

曲连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

"没事。"

曲筱绡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哥,你知道姚滨的事吗?"

曲连杰愣了一下,摇头:"什么事?"

"他跟赵启平说我死了,你不知道?"

"什么?!"

曲连杰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他居然……他怎么能这么做?!"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

曲筱绡死死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可曲连杰的震惊不像是装的。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他举起手,认真地说。

"当年你让我帮你瞒着家里人,说你去德国谈项目,我就照做了。"

"后来姚滨说你病了,需要手术,让我别告诉赵启平,我也照做了。"

"但我从来不知道,他居然跟赵启平说你死了!"

曲连杰越说越激动。

"这个王八蛋!他怎么敢?!"

曲筱绡看着他,慢慢相信了。

"那我给你写的信呢?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但都被退回来了。"

曲连杰从包里掏出那沓信,递给她。

"我每个月都写,但每次都被退回。"

"后来我以为你不想联系我们,也就不写了。"

曲筱绡接过信,一封封翻开。

信封上的地址是她在慕尼黑的公寓。

可邮戳显示,全部被退回了。

她明明一直住在那里,为什么会被退回?

除非……

"是姚滨。"

她突然明白了。

"他拦截了所有的信。"

曲连杰也反应过来了,脸色铁青。

"这个畜生!"

他掏出手机,要给姚滨打电话。

曲筱绡按住他的手。

"别打了。"

"为什么?这种人渣,我要……"

"我说了别打。"

曲筱绡的语气很冷。

"我会亲自去找他,跟他算清楚这笔账。"

曲连杰看着她眼里的寒意,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小曲生气起来,比他狠多了。

"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看看妈,等她情况稳定了再说。"

曲筱绡深吸一口气,推开ICU的门。

母亲已经醒了,正输着液。

看见女儿进来,她眼眶又红了。

"小曲……"

"妈,我在。"

曲筱绡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母亲的手还是很冷,但比刚才有力气了一些。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说您病了,我就回来了。"

曲筱绡笑了笑,尽量让语气轻松点。

"您别担心,我现在好着呢,身体也养好了。"

母亲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眼泪又掉下来。

"你瘦了好多……"

"是吗?我觉得还行啊。"

曲筱绡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瘦了。

这8年,她做了三次手术,每次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妈,您刚才说姚滨爱我,是什么意思?"

曲筱绡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问题。

母亲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傻孩子,你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

"姚滨那孩子,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

母亲的声音很轻。

"每次来家里,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可你只把他当朋友,他也不敢说。"

"后来你和赵启平在一起了,他更不敢说了。"

曲筱绡愣住了。

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些细节。

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把姚滨当成了家人,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他为什么要骗赵启平?"

"可能是因为……嫉妒吧。"

母亲闭上眼睛。

"你病危的时候,他守了你好久好久。"

"后来你醒了,他一个人跑出去,在走廊上哭。"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爱你,可你永远不会爱他。"

"他说如果你死了,至少赵启平也会尝到失去的滋味。"

曲筱绡听着这些话,心里又气又难过。

气的是姚滨居然这么自私。

难过的是,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妈,您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她松开母亲的手,转身要走。

"小曲。"

母亲叫住她。

"你要去找姚滨吗?"

"嗯。"

"别太冲动,他……他也是爱你才会这么做。"

曲筱绡回头,看着母亲苍老的脸。

"妈,有些错误,不是爱就能弥补的。"

说完她就走出了病房。

曲连杰站在门口,看见她出来,赶紧跟上。

"小曲,你要去哪?"

"去找姚滨。"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曲筱绡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那是姚滨公司的地址。

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8年前,那家公司还是她帮他一起创立的。

出租车在姚滨公司楼下停了下来。

曲筱绡抬头看着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心情复杂。

8年了,这栋楼还是那个样子。

只是门口的招牌换了,从"姚氏投资"变成了"姚氏集团"。

看来这些年,姚滨发展得不错。

她走进大堂,保安拦住她。

"小姐,请问您找谁?"

"我找姚滨。"

"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告诉他,曲筱绡来了。"

保安愣了一下,拿起对讲机。

"前台,有位曲小姐要见姚总……"

没等他说完,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声。

"曲小姐?哪个曲小姐?"

"叫曲筱绡。"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女声变得尖锐起来。

"曲筱绡?!不可能!她不是死了吗?!"

曲筱绡听见这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看来她"死"的消息,传得还挺广。

"你让她上来吧。"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姚滨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明显的疲惫。

保安赶紧给曲筱绡开了门。

"曲小姐,请上28楼。"

曲筱绡点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她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深吸了一口气。

8年了。

她终于要和姚滨见面了。

电梯门打开,一个年轻的女秘书站在外面,表情复杂。

"曲……曲小姐,您真的还活着?"

"如你所见。"

曲筱绡淡淡地说。

女秘书咽了口口水,转身带路。

"姚总在会议室等您。"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透过缝隙可以看见姚滨坐在里面。

他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的夜景。

曲筱绡推开门,走了进去。

姚滨转过身,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眼睛红了。

他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挂着深深的黑眼圈。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小曲……"

他声音沙哑,站起来想走过去。

"别过来。"

曲筱绡冷冷地说。

姚滨停在原地,脸上露出苦笑。

"你果然还是恨我。"

"我有什么好恨的?"

曲筱绡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反正在你眼里,我只是个玩物,对吧?"

"不是的……"

"不是?那你为什么骗赵启平说我死了?"

曲筱绡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明显的愤怒。

"你为什么拦截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不让赵启平来找我?!"

姚滨低着头,没有辩解。

"因为你爱我?"

曲筱绡冷笑。

"姚滨,你管这叫爱?"

"你如果真的爱我,就应该尊重我的选择!"

"可你做了什么?你毁了我的人生!毁了赵启平的人生!"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都掉下来了。

姚滨抬起头,眼眶也红了。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曲筱绡吼了出来。

"你知道我这8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做了三次手术,每次都差点死掉!"

"我每天都想回来,每天都想见他!"

"可你呢?你拦住了我所有的路!"

"你让我以为,他已经忘了我,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你让我觉得,我回去只会打扰他!"

姚滨听着她的控诉,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

他捂着脸,声音哽咽。

"可我真的太爱你了……"

"我从高中开始就爱你,爱了20年!"

"可你从来没看过我一眼!"

"你眼里只有赵启平,只有那个古板的,无趣的男人!"

"凭什么?!"

他吼了出来,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凭什么我陪了你这么久,你却选择了他?!"

"我哪里比不上他?!"

曲筱绡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动容。

"你哪里都比不上他。"

她冷冷地说。

"因为他尊重我,爱护我,把我当成平等的人。"

"而你,只是想占有我。"

"你从来没想过我要什么,我想要什么。"

"你只想着你自己。"

姚滨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我……我只是……"

"你只是自私。"

曲筱绡打断他。

"你以为你爱我,其实你只是爱你自己。"

"你爱的是你想象中的我,而不是真正的我。"

姚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

"姚滨,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曲筱绡转身要走。

"等等!"

姚滨猛地站起来。

"你要去找赵启平吗?"

"这不关你事。"

"他后天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曲筱绡的脚步顿住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婚礼在哪?"

"佘山庄园,10月15日下午3点。"

姚滨说。

"小曲,你要去吗?"

"你管我。"

曲筱绡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姚滨看着她的背影,嘴唇颤抖。

"对不起……"

他喃喃地说。

"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曲筱绡走出公司大楼,站在街边,脑子一片混乱。

她在路边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她才站起来。

她抬头看着漫天星光,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要见他。

哪怕只是最后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确认,他真的幸福。

她打开手机,给老K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佘山庄园10月15日的婚礼,我要所有细节。"

老K很快回复:"大姐,你要干嘛?"

"别管,照做就行。"

"行吧,给我一小时。"

一小时后,老K发来了详细的资料。

婚礼策划公司是"梦幻时光",上海最顶级的婚礼策划公司之一。

负责人叫Linda,是圈内有名的婚礼策划师。

宾客名单有200多人,大部分是医院的同事和朋友。

还有一些是赵启平的大学同学,以及新娘的亲戚。

曲筱绡看着这份资料,突然有了主意。

她给老K打了个电话。

"K,帮我查一下Linda的助理团队,看看有没有可以买通的人。"

"大姐,你该不会是想……"

"对,我要混进去。"

老K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吧,谁让你是我大姐呢。"

"给我两小时。"

两小时后,老K发来了一个名字。

"Amy,Linda的助理,27岁,刚入行两年。"

"她欠了一屁股债,最近正想办法搞钱。"

"你可以试试她。"

曲筱绡记下这个名字,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梦幻时光"公司。

Amy是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化着精致的妆。

看见曲筱绡,她有些警惕。

"您是……?"

"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曲筱绡开门见山。

"10月15日的婚礼,我想混进去,你帮我搞定。"

Amy脸色一变。

"你开玩笑呢吧?那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婚礼,我怎么可能……"

"50万。"

曲筱绡打断她。

Amy愣住了。

"你说什么?"

"50万,帮我搞定这件事,钱立刻给你。"

Amy咽了口口水,眼神开始动摇。

"你……你要干嘛?不会是要搞破坏吧?"

"放心,我不搞破坏,只是想远远看一眼。"

曲筱绡笑了笑。

"就当是老朋友送上祝福。"

Amy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但你得保证,出了事跟我没关系。"

"放心。"

曲筱绡转账给她,Amy看着手机上的数字,眼睛都直了。

"你明天下午来公司,我给你准备工作服和工作证。"

"记住,你是新来的实习助理,负责现场布置。"

"婚礼当天,你只能在后场,不能接近新人,更不能暴露身份。"

"明白。"

晚上8点,曲筱绡回到酒店。

她订的是离庄园最近的一家酒店,方便明天过去。

刚进房间,门铃就响了。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站着姚滨。

他比昨天看起来更憔悴,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曲筱绡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猜的。"

姚滨苦笑。

"明天是赵启平的婚礼,你肯定会来附近住。"

"这附近就这么几家酒店,我一家家找,就找到了。"

曲筱绡没让他进来,堵在门口。

"你来干嘛?"

"小曲,我们谈谈。"

姚滨的声音带着哀求。

曲筱绡犹豫了几秒,还是让开了路。

姚滨走进房间,看见桌上放着一套工作服,愣了一下。

"你要混进婚礼?"

"跟你有关系吗?"

曲筱绡倒了杯水,递给他。

姚滨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小曲,我来是想跟你道歉。"

"这话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说。"

姚滨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爱你,从高中就开始爱你。"

"可你眼里只有赵启平,我只能做你的发小,做你的男闺蜜。"

"我不甘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当你病危的时候,我以为你真的要死了。"

"我想,如果你注定要走,至少让赵启平也痛苦一次。"

"至少让他尝尝失去的滋味。"

"可我没想到,你活下来了。"

"而我已经欺骗了所有人。"

姚滨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我没办法告诉赵启平真相,我怕他杀了我,更怕你恨我。"

"所以我只能继续撒谎,继续隐瞒。"

"这8年,我过得生不如死。"

"每次看到他颓废的样子,我都想死。"

"每次想起你一个人在国外受苦,我都恨不得杀了自己。"

曲筱绡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动容。

"姚滨,你知道吗,你最可悲的地方,不是你做错了事。"

她冷冷地说。

"而是你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你以为你是因为爱我,才会这么做。"

"可你根本不是爱我,你只是想控制我。"

"你想让我按照你的想法活,你想让我离开赵启平,你想让我回头看你。"

"可你从来没想过,我想要什么。"

姚滨抬起头,嘴唇颤抖。

"我……"

"你什么都没想过。"

曲筱绡打断他。

"你只想着你自己。"

"所以姚滨,我们到此为止。"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

"我们就是陌生人。"

姚滨听到这话,脸色惨白。

"小曲……"

"你走吧,我累了。"

曲筱绡转身,不再看他。

姚滨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来。

"小曲,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明天你要去婚礼,是打算祝福他,还是……"

"我只是想看看他幸不幸福。"

曲筱绡打断他。

"如果他幸福,我就离开,永远不再打扰他。"

"如果他不幸福呢?"

姚滨转头看她。

曲筱绡沉默了很久,声音很轻。

"那我就告诉他,我还活着。"

姚滨苦笑。

"你果然还是爱他。"

"对,我爱他。"

曲筱绡转过身,直视着姚滨。

"我这辈子,只爱过他一个人。"

"就算他要娶别人,我也还是爱他。"

"这种爱,你永远不会懂。"

姚滨听到这话,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曲筱绡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8年前,在外滩,赵启平对她说的话。

"你永远是我的小妖精。"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可现在,他们连见一面都这么难。

曲筱绡睁开眼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的佘山庄园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明天,那里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新郎是她爱的人。

新娘是她最好的朋友。

而她,只能站在角落,远远看着。

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残忍的惩罚。

可她不后悔。

因为能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值了。

曲筱绡掏出手机,翻出8年前和赵启平的合影。

照片里,他们笑得很灿烂。

她伸手摸了摸屏幕上他的脸,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启平,明天我会去看你。"

她喃喃地说。

"如果你幸福,我就离开。"

"如果你不幸福……"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那我就告诉你,我还活着。"

"我一直都在。"

说完,她抱着手机,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

10月15日,上海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明媚,秋高气爽。

佘山庄园装饰得美轮美奂,白色的玫瑰和百合铺满整个庭院。

曲筱绡穿上工作服,戴上无框眼镜和工作证,混在策划团队里进入庄园。

她把头发扎成马尾,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普通。

没人会注意到她。

"新来的,你去后场帮忙搬椅子。"

Linda走过来,指挥着她。

"好的。"

曲筱绡低着头,快步走向后场。

后场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堆满了椅子、花篮、布景道具。

她假装在整理东西,实际上在观察婚礼现场。

下午2点,宾客陆续到达。

曲筱绡躲在帐篷里,透过缝隙往外看。

她看见了安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气场强大。

看见了樊胜美,穿着粉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

看见了关雎尔和邱莹莹,两个人挽着手,说说笑笑。

她们还是那么熟悉,好像时间在她们身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好可惜小曲看不到这一幕。"

樊胜美突然说。

曲筱绡的心猛地一紧。

"是啊,如果她还在,一定会穿得最妖艳来捣乱。"

邱莹莹笑着说,可眼眶红了。

"她最喜欢搞事情了,当年赵医生追她的时候,她还故意躲着他,把人家急得……"

说着说着,邱莹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今天是喜事。"

安迪递给她纸巾,可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小曲如果知道赵医生要结婚,一定会祝福他的。"

关雎尔轻声说。

"她最希望的,就是他幸福。"

几个人沉默了,眼圈都红了。

曲筱绡躲在帐篷里,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原来她们还记得她。

原来她们还会为她难过。

这个发现,让她又难过,又温暖。

下午3点,婚礼正式开始。

司仪站在拱门前,拿着话筒。

"各位来宾,下午好,欢迎大家来到赵启平先生和白薇女士的婚礼现场……"

掌声响起。

曲筱绡躲在帐篷里,手里拿着对讲机,假装在工作。

可她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拱门那边。

赵启平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带,站在拱门前。

他的表情很平静,可眼神空洞,像是没有焦距。

司仪说了一大堆开场白,然后音乐响起。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美丽的新娘入场!"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转头看向庭院深处。

曲筱绡也站了起来,屏住呼吸。

音乐声中,门缓缓打开。

新娘穿着白色婚纱,手捧白色马蹄莲,缓缓走出来。

她戴着厚厚的头纱,看不清脸。

可身材婀娜,步伐优雅。

全场响起赞叹声。

"好美啊!"

"新娘真漂亮!"

曲筱绡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心脏跳得厉害。

新娘走到拱门前,停了下来。

赵启平站在她对面,伸出手。

新娘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两个人一起走向司仪。

司仪笑容满面:"新郎,请念你的誓词。"

赵启平深吸一口气,看着新娘,声音低沉。

"我曾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了。"

全场安静下来。

"因为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一个人,那个人走了,带走了我的心。"

曲筱绡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直到遇到你,你让我明白,人生还可以继续。"

"虽然我心里永远有一块地方,属于她。"

"但我愿意用剩下的人生,好好对你。"

说完,全场响起掌声。

可曲筱绡听出来了,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更像是在背诵一段台词。

"新娘,请念你的誓词。"

司仪看向新娘。

新娘沉默了几秒,声音轻柔。

"启平,我知道你还没完全放下她。"

"我也知道,我可能永远无法取代她在你心中的位置。"

"但我愿意陪着你,等你真正准备好。"

"等你能全心全意爱我的那一天。"

说完,全场又是一片掌声。

可曲筱绡听出来了,新娘的声音里,有苦涩,有无奈。

她也知道,赵启平不爱她。

可她还是愿意嫁给他。

这是为什么?

"好,现在请新郎掀开新娘的头纱!"

司仪的声音打断了曲筱绡的思绪。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拱门那边。

赵启平抬起手,握住头纱的边缘。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颤抖?

是紧张吗?

还是……

曲筱绡不敢想。

头纱从下巴开始慢慢往上掀——

精致的下巴。

涂着淡粉色口红的嘴唇。

高挺的鼻梁。

越来越近了。

曲筱绡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手心全是汗。

她视线开始模糊。

她想闭上眼睛但又不敢,她必须看清,必须看清那张脸。

头纱继续往上,眼睛露出来了——

细长的眉,深邃的眼。

头纱完全掀开。

全场响起一片赞叹声:"好美啊!""新娘真漂亮!"

曲筱绡盯着那张脸,瞳孔骤然放大。

因为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