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觉醒来,脸是热的。凉席上的竹篾在我脸上留下了整整齐齐的印痕,一道一道的,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照镜子的时候,吓了一跳——镜子里的人脸上全是格子,红的白的交替着,像一张画满了方格的棋盘。我摸了摸那些印子,凹下去的,亮亮的,像有人用尺子在我脸上画了设计图。
风扇在旁边摇头晃脑,嘎吱嘎吱响。它转过来的时候,风扫过我的脸,吹得那些方格印凉飕飕的。转过去的时候,它好像在偷笑。嘎吱——嘎吱——那是它的笑声,一颤一颤的,笑得像在说:你看你,脸上全是格子,像个棋盘。我瞪了它一眼,它假装没看见,继续摇头晃脑,继续嘎吱嘎吱。
那些印子比往常消得慢。大概是睡得太久了,压得太深了。我用手指按了按脸颊,皮肤上的格子还在,像是刻进去的。棋盘不会这么快被擦掉,下棋的人还没来呢。风扇是观众,它在旁边看着,一边笑一边等。
冰镇的井水洗了把脸,格子淡了一些。毛巾擦干以后,还剩几道浅浅的白痕,要过一会儿才彻底消失。风扇不笑了,它摇着头,像是在说:明天我还会笑你。
明天我还会睡出一个新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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