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几时?”

那问题从Shah嘴里滑出来的时候,还附赠了一个他自认为很亲切的笑容。但在我看来,那分明是一个刚结婚一年的男人,觉得自己手握什么人生大执照,可以理直气壮盘问地球上每一个单身人士私生活的、得意洋洋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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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了整裹着脖子的马来衫纽扣,感觉它开始勒得慌。天幕下,午后两点的巴生谷,太阳正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考验在场每一个人的信仰含金量。堆叠的人声、碗盘碰撞声、还有Saloma那首《新婚快乐》用足以震聋耳朵的音量循环播放——整个人被困在帐篷下,像一锅正在被小火慢炖的焖肉。

“等着吧,该来的总会来。”我回了一句。标准答案,专门用来终结这类对话的。我,二十好几,卡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年龄刻度上——你还没老到被人盖章“大龄剩人”,但又足够成熟到让周围朋友开始用那种你没开口要的、充满怜悯的目光打量你。

Shah咂了咂嘴,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他目光往我身旁一滑:“等什么?旁边那个看起来就很合适了啊。”

我还没来得及编个逃生理由,一直在旁边乖巧地切着红焖鸡块、咀嚼姿态端庄得像TV3改编剧女主的Cempaka,突然放下了勺子。她转头看向Shah,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到发苦。

“其实吧,你们……”Cempaka的声音压得很低,调子沉得仿佛压了一块铅,假装的焦虑被她演得毫无破绽。“我上个星期刚带他去Gombak那边的Darussyifa’。那个宗教老师说了,有个‘东西’从学生时代就黏在他身上了。就是那个东西,把他的姻缘门给堵死了。你们认识这附近哪个老师擅长清理这种超自然存在的吗?怪可怜的,要是可以,我想带他在近一点的地方治治。”

Shah当场瞳孔地震。他那个调侃的笑容瞬间断电,仿佛被人一把拔掉了插头。他从头到脚重新审视我,好像在努力寻找一只盘踞在我肩膀上的吸血鬼。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半是同情,半是毛骨悚然。

他死死盯着Cempaka的脸,试图找出一丝开玩笑的裂缝,但Cempaka顶着一张正在经历严重灵异危机、坚不可摧的女人脸。

“哦……呃……”Shah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真主至大。这,这是考验啊兄弟。”他的语气尬到可以扣出三室一厅。“我……我不太熟这附近的老师。回头我帮你问问我岳母。但你自己得多做祈求拜,早晚念念经。真主保佑,那东西会跑掉的。我先走一步啊?去那边桌子打声招呼。”

他转身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埋头就往帐篷那头冲。那仓皇的背影,构成了这个婚礼现场唯一让我觉得清爽的风。我回头跟Cempaka对视一眼,太阳还是很毒,空气还是很吵,但脖子那一圈,突然就不怎么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