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一开始我真没把这个角色当回事。四十多岁,经营个长生坊,整天嘻嘻哈哈,见人就怼,遇事就跑。祠堂里扔牌匾那场戏,他眼睛里的“看戏”劲儿,活脱脱一个吃瓜群众本众。
可越往后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人,藏得太深了。
你说他不着调吧,可每次他开口,话里都带刺儿,扎的还都是要害。
真正让我对他刮目相看的,是寐德轩里,将军甲追杀他,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夺门而入”,慌不择路躲到柜台底下。那一瞬间,什么世家公子的体面都没了,就是个被吓破胆的普通人。
可你细品——他躲去哪儿了?定王府。
他不是没脑子地乱跑,他知道谁能保他。
这人精明着呢。
他看透了,也看淡了,唯独没看破“情”字。
听懂了吗?他的“护身符”,从来不是叶家三公子的身份,而是师父用命换来的秦筝的愧疚。
这招棋,他从一开局就布好了。
叶璃对她母亲徐挽舟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唇齿如霜剑,心肠似春阳。”
一句话,把王氏的遮羞布扯得干干净净。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躲在长生坊里逍遥了半辈子,叶家那些破事他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可当欺负到一个小辈头上,而且还是当年被叶家赶出去的徐挽舟的女儿,他站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多喜欢叶璃,是因为他心里有杆秤。
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锦上添花的客套,而是雪中送炭的真心。
再往后看,毒米案那段更绝。
他找到彭九亲爹那段,一个平时遇事就躲的人,为了查案跑得满头大汗,你跟我说他只是“看热闹”?
我不信。
他对叶璃讲起师父的事,那段话我听完心里堵得慌。
“当年秦太妃身染时疫,并无太医照看,师父为了救她,看了很多医书。那些药性相冲的方子,他都一一在自己身上试过,才用给秦太妃。”
试药。
在自己身上试。
这是什么概念?古代那些猛药,相冲的方子喝下去,五脏六腑跟火烧一样。周咸坤试了一次又一次,把命搭进去了,才把秦筝从鬼门关拉回来。
“虽然最后救回了太妃,却伤了自身根本,元气大损,无法挽回,勉强支撑几年便去世了。”
师父死了,秦筝活下来了。然后呢?秦筝当了太妃,住进深宫,锦衣玉食。师父呢?一捧黄土,几卷残书。
她照拂他,是因为欠他师父一条命。
他接受她的照拂,是因为他知道,这是师父用命换来的“遗产”,他得替师父接着。
有些债,活着的人替死去的人还。有些情,活着的人替死去的人守。
他终于爆发了,“你因为你娘的事,对我们叶家有恨……但我阿娘做错什么了?要在生辰之日遭此横祸……我就是要怪你!”
这话说得不讲道理吗?讲。可你忍心怪他吗?
他知道母亲有罪。叶璃揭穿老太太杀人的真相时,他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那些事是真的。可那是他娘啊。
一个平时嘻嘻哈哈、万事不挂心的人,突然撕下所有伪装,露出血淋淋的伤口。那一刻他不是长生坊坊主,不是叶家三公子,就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儿子。
人这一辈子,再通透的人,也有过不去的坎。
我特别理解他为什么后来对叶璃说“你很聪明,一点也不像你父亲”。
这不是夸奖,是释然。
他花了很久才想明白——叶璃没错,母亲有罪,他夹在中间,谁也怪不了,只能怪自己放不下。
可放下,哪有那么容易。
他没有死,没有疯,没有被权力吞噬。他给叶璃的孩子送过礼物,叔侄关系恢复如常。
在整个《莫离》的悲剧基调里,他是唯一一抹亮色。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他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看得清谁值得帮,谁必须防。
他不是没底线,他的底线就是“不做亏心事”。
他不是没脾气,他的脾气都给了该给的人。
他不是没本事,他的本事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人生下半场,拼的不是谁更狠,而是谁更清醒。
可就是这个“没出息”的人,在所有人都疯了的乱局里,活成了最正常的一个。
我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不受伤,而是受伤之后,还能笑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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