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即将迎来本土世界杯首战前,TA采访了美国国家队的球迷。美国球迷们表示,在一个足球常常被忽略的国度,支持美国男足既是一种艰辛,也是一种别样的幸福。
多元、复杂、团结。
这三个词,正是美国足球球迷文化的真实写照。这里有那些跨越全国、追随球队奔赴各地的忠实死忠球迷;也有数以百万计被这项充满魅力却高度分散的运动所吸引的人,他们的注意力被分散在数十个不同的联赛与俱乐部之间;同时还包括那些对足球“兴趣不明”的体育迷——他们可能沉迷于篮球或美式橄榄球,却多年对世界足球毫无关注。然而每四年一次,这些人会在同一时刻汇聚在美国国家队周围,被一种信念所凝聚:他们这支长期被忽视的球队,以及这项长期被低估的运动,有能力震惊世界。
正如南加州的美国球迷安东尼奥-博洪所说:“这是一种永不停歇的乐观主义。”
在2026年世界杯期间,这种情绪将从索菲体育场(洛杉矶体育场)蔓延至伊利诺伊州的郊区,从曼哈顿的酒吧扩散到阿拉巴马州伯明翰的家庭客厅,从丹佛延伸到达科他地区,从新罕布什尔一路覆盖到新墨西哥州,遍及美国50个州的每一个角落。
它将彻底压倒围绕美国国家队长期存在的冷嘲、冷漠与失望情绪——这个如今已广为人知的简称代表着美国男子足球队。
这个球迷群体,如同他们所代表的广阔国家一样,极其多元且难以定义。同时,它仍然相对年轻。几十年前,美国足球还长期处于社会边缘。
一位球迷杰拉尔德-福斯顿回忆道:“我从小就喜欢足球,但遗憾的是,在南布朗克斯长大时,很少能遇到和我一样热爱这项运动的人。”
直到上世纪90年代以及21世纪之后,足球才开始吸引来自不同阶层、不同地区、不同背景的人群。
其中一些人,比如兰迪-埃尔南德斯,是“自然接触”到这项运动的。他是墨西哥移民的儿子,在加州出生长大,他最初支持的是本地球队洛杉矶银河队,随后逐渐转向支持美国国家队。
也有人,比如克雷格-汉恩,是在足球仍然非常“小众”的年代接触这项运动的。他在匹兹堡长大,虽然也踢球,但电视上很少能看到相关比赛。EA体育游戏《FIFA》以及后来互联网的出现,成为他通往更广阔足球世界的“入口”。但真正让他产生兴趣的,是美国足球本身——以及“逐步建设、最终有一天赢得世界杯”的理念。
然而,美国足球最复杂而迷人的地方在于: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同时支持着美国国家队之外的球队。与其他国家相比,甚至与美国其他体育项目相比,这种现象正是美国球迷文化独特性的来源之一。
相比之下,如果你出生在英格兰东北部纽卡斯尔的球迷家庭,你很可能同时支持纽卡斯尔联队和英格兰国家队;如果你出生在蒙得维的亚,你大概率会支持佩纳罗尔或民族队,同时坚定支持乌拉圭国家队。
但如果你出生在威斯康星州,父母是绿湾包装工队(NFL球队)的球迷;或者你出生在华盛顿特区,父母来自哥伦比亚,那么你可能不会对美国国家队产生天然归属感。在移民家庭中,人们往往会更自然地支持“祖国球队”。
而在像威斯康星这样的地方,人们必须“自己选择足球”,但很多人可能会选择巴塞罗那,而不是一支平庸、很少来本地比赛、票价昂贵、每年只有少数重要比赛的国家队。
因此,“真正会到现场追随美国国家队比赛的死忠球迷其实非常少。”汉恩说,他也是“Sammers”球迷组织成员之一。
这种跨代传承式的球迷文化——如同绿湾包装工队、纽约洋基队、利物浦或哥伦比亚国家队那样——在美国足球中仍未真正形成。
另一些人则指出,美国国土广阔、缺乏固定国家队主场,使得美国国家队更像一支“巡回演出球队”,这种状态破坏了延续性,也阻碍了稳定球迷文化的形成。
许多美国球迷甚至已经习惯在主场比赛中“像客队球迷一样”观赛。近年来,他们在辛辛那提被摩洛哥球迷压制,在马里兰被哥伦比亚球迷压制,在康涅狄格被土耳其球迷压制,在圣路易斯被危地马拉球迷压制,在新泽西被韩国球迷压制,而在几乎任何地方都会被墨西哥球迷数量压倒。
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美国多元文化的结果。比赛成为移民家庭表达身份认同、与故乡建立联系的重要机会。但一位从印度移民到美国的老球迷蒙蒂-罗德里格斯仍表示:“这种感觉很奇怪,有些令人失望,有时候甚至让人心碎。”
不过,也有一些支持其他国家球队的球迷逐渐开始支持美国国家队。纽约球迷埃利奥特·蒙塔尔万的父亲从厄瓜多尔移民到美国,他从小在厄瓜多尔文化中长大,但父亲并没有强行灌输任何足球立场。随着成长,他爱上了本地球队纽约城FC,也逐渐爱上了美国国家队。
当美国队与厄瓜多尔队交锋时,他内心十分矛盾。“我一生都穿着厄瓜多尔球衣,”他说,“我父亲也是如此。”但他仍然会穿上美国队球衣,与父亲一起观看比赛。“我们会一起唱两国国歌,不管是谁进球,我们都会庆祝。”
他说,这样的故事以及美国各地无数类似的经历,正是“美国足球独特之处”。
他补充道:“厄瓜多尔球迷是纯粹的厄瓜多尔球迷,而在美国,这里是一个大熔炉。说出来虽然俗套,但事实就是如此——这里汇聚了所有族群的人,我们有很多不同的文化、种族和背景,但国歌响起时我们都共同支持美国足球。”
如今,作为美国国家队球迷组织“Barra 76”的主席,蒙塔尔万正在利用这种多样性去塑造一种新的球迷文化。
他说:“我们拥有所有文化的融合,就像创造一个超级人类。你想要什么能力?美国全都有。”
不过,他们也清楚外界对美国足球球迷文化的评价往往是“尴尬”“浅薄”甚至“根本不存在”。在比赛氛围和助威方式方面,蒙塔尔万说:“有人觉得我们很幼稚,像儿童乐园一样,甚至觉得很尴尬,说我们不专业,像幼儿园唱儿歌一样——随便你怎么形容,大概就是那种感觉。”
但他和同伴们认为,这恰恰是机会所在:改变外界认知、吸引更多人加入、融合来自世界各地的足球文化——从拉丁美洲到东欧,从非洲到亚洲,创造一种全新的文化形态。
另一位成员埃尔南德斯说:“我们不想照搬其他地区的模式,我们要保持真实。我们是移民国家,但最终我们是美国,我们把所有东西融合在一起,创造新的东西。”
而2026年世界杯,正是实现这一切的绝佳舞台。
在重要比赛——如世界杯预选赛或洲际赛事中,美国国家队的球迷群体会成倍扩大。原本只关注巴萨或阿森纳的人开始关注国家队;原本只支持NFL球队但同时关注本地美职联球队的球迷,也可能开始观看比赛。
当世界杯真正到来时,这种扩张将达到顶峰。爱国情绪高涨,临时球迷涌入。
有人会将其与奥运会相比,但男子世界杯完全不同。汉恩解释说:“在篮球、冰球或棒球中,美国通常是夺冠热门。但在足球中,情况正好相反。”
而这正是魅力所在——一个全球最强大、最富有的国家,在足球领域却以弱者身份出现。
美国Outlaws球迷组织成员克里斯汀-穆勒说:“我不会特地去看美国棒球队的比赛,因为他们总是强势夺冠。但足球不一样,它还在成长阶段,人们愿意和它一起成长。”
正因如此,铁杆球迷愿意奔赴各地看球,即使面对当地人困惑的目光也无所谓。
来自波士顿的球迷乔恩-斯特劳斯说:“这完全不是跟风,而是一种从最底层开始参与、一步步建立的过程。”
而正因如此,数以百万计的人将在这个夏天加入他们的行列,共同建设、共同成长。
当所有人汇聚在一起,无论持续几个小时或几天,这个原本分散的球迷群体会短暂变成一个整体。差异被淡化,复杂性被遗忘。
美国Outlaws成员特雷文-沃姆说:“这是一种统一的力量。不管在哪里,都是同一个国家的人,为同一个目标欢呼,在比赛前聚集成社区,在球场里一起庆祝球队。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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