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能听出来别人说话的破绽。
有些话,是从脑子里临时翻出来的。
有些话,是提前背好的。
前一种会乱。
后一种顺得像沿着画好的线往前走。
小时候我把这事告诉家里人。
我妈骂我神神叨叨。
我哥说我天生多疑,迟早要闹出事。
只有我嫂子会笑着说:“你这耳朵,不去查案可惜了。”
后来我凭借这个能力,破的第一个案子。
是嫂子的凶杀案。
嫂子失踪的那天晚上,我哥半夜才回家。
衣服上全是灰,头发里夹着细碎的水泥渣子,在院子里冲了半小时的冷水澡,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响。
第二天一早,他就跑去社区广场搭了个台子,拉了一条横幅:“寻妻恳谈会”。
我哥站在台上,面前围了一圈记者和邻居。
他拿过话筒,先低下头,肩膀抖了几下。
“感谢大家……感谢大家来关心我家的事……”
他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像嗓子被砂纸磨过了一样。
他讲嫂子有多好,讲他们感情有多深,讲孩子还这么小不能没有妈。
每一句话都像被排练了无数遍,每一处哽咽都卡在同样的节拍上。
记者问:“陈大哥,你最后一次见到嫂子是什么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
“那天早上她出门前……”停了下来。三秒。吸鼻子。眼眶泛红。
声音碎成几瓣:“她说晚上想吃酸菜鱼。”
一模一样。
从我第一次听他说这句话到现在,每一次停顿都是三秒,每一处哽咽都卡在同一个字眼上,吸鼻子的声音时长始终一致。
我站起来。
“你在撒谎。”
我哥愣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恢复了悲痛的表情。
“念念,你——”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先背好的。”我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你说‘那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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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门前’这句话的时候,每一次停顿都是三秒钟。每一次说到‘酸菜鱼’的时候,都会吸一下鼻子再说话。七次,全部一样。”
台下鸦雀无声。
我哥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你排练了多少遍?”我问。
“念念!你疯了!”他忽然大吼,声音炸开,眼泪跟着掉下来,“你嫂子失踪了!我在找她!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他的眼泪掉得及时,时机精准,像排练过的。
我妈从人群里冲过来,几步跨到我面前。
“啪”的一声响,整个广场都安静了。
“你给我闭嘴!”
我的脸火辣辣地烧着。
“你从小就爱瞎想!你哥在找你嫂子,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非要闹得全家不得安宁才开心?”
邻居刘婶凑过来拉架:“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
有人小声嘀咕:“这姑娘是不是有病啊?”
“听说她从小脑子就不正常。”
“人家老公都这么惨了,她还在这里捣乱。”
我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我哥站在台上,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他演得太好了。
好到所有人都信了他,只有我能听出,他的悲伤是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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