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被女方爹灌酒,我装醉,听见女方家说:这傻小子太实诚。

我叫刘大成,今年三十一,在县城开了家修车铺,算不上有钱,但日子还过得去。这两年我妈急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让介绍对象,这次不知道从哪拐了个弯,托人给我介绍了邻镇的一个姑娘,叫周敏,在镇上卫生院当护士。

去之前媒人特意叮嘱我:“周敏她爸当过村干部,人精明得很,你说话注意点,别傻乎乎啥都往外说。”我点点头,心里却想,我本来就是个实在人,还能装成啥样?

约的是周六中午,在女方家里吃饭。我拎了两瓶好酒一条烟,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去了。周敏家在村东头,三层小楼,院子里收拾得挺利索。周敏开的门,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看着挺舒服。我心里松了口气,觉得这事有戏。

进了屋,周敏她爸已经坐在堂屋正中间了。四方桌上摆着八个菜,有鱼有肉,挺丰盛。我赶紧把东西递上去,叫了声“叔”。他接过东西看了看牌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让我坐下。

“小刘是吧?听媒人说你开修车铺的?”

“对,开了五年了。”

“生意咋样?”

“还行,够吃饭。”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那个眼神像在看二手车估价似的。我没在意,坐下来跟周敏聊了几句,姑娘话不多,但笑起来挺好看,我心里更满意了。

正说着,周敏她妈从厨房端出一盆汤,笑呵呵地说:“小刘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我连忙道谢,心想这家人还不错。

结果汤还没喝上,周敏她爸就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白酒,玻璃瓶的,没有标签,一看就是散装的高度酒。他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味直冲鼻子,我这不常喝酒的人闻着就觉得上头。

“小刘,第一次见面,陪叔喝两杯。”

我赶紧摆手:“叔,我酒量不行,一两就倒。”

“胡说,年轻人哪有不会喝酒的?来,满上。”他拿了个玻璃杯,倒了整整大半杯,至少三两。我盯着那杯酒,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相亲,这是要命啊。

周敏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爸,人家说了不能喝。”她爸脸一沉,我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我陪着叔喝一点。”

第一杯,我硬着头皮干了。那酒辣得像刀子,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我差点没咳出来。她爸倒是面不改色,又给我满上了。

“小刘,你家里几口人?”

“爸妈,还有我,独生子。”

“你那个修车铺,一年能挣多少?”

“也就七八万吧,看情况。”

他皱了皱眉,端起酒杯:“来,再喝一杯。”

第二杯下去,我觉得天花板都在转。但我心里清楚,这人是在试探我。我一个修车的,没啥大本事,但脑子还没糊涂到被人灌两杯酒就啥都往外倒。我故意把眼睛眯起来,说话也开始含糊,装出一副快不行的样子。

“叔……我、我真不行了……”我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胳膊里,假装醉得不省人事。

周敏她妈心疼地说:“老周,人家孩子不能喝你就别灌了。”她爸没理她,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轻声喊:“小刘?小刘?”我没动,装出均匀的呼吸声。

这时候,我以为他们会把我抬到沙发上休息,或者让我喝点水醒醒酒。但我万万没想到,接下来我听到的,才是这顿饭真正的“主菜”。

周敏她爸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行了,倒了。”

一阵沉默之后,周敏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看着挺壮的,结果这点酒就不行了。”

“那你还相不相了?”她妈问。

“先看看呗,反正也不急。”周敏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贵了两毛钱。

她爸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人倒是挺实诚的,问啥说啥,一年挣七八万,没往多了报。就是修车的,没啥大出息,将就过呗。”

“他那个修车铺也发不了财。”周敏说,“不过人听话的话也行,到时候让他干啥就干啥。”

“那先处着看看?”她妈问。

“处呗,”周敏打了个哈欠,“实在不行再换,反正还有好几个排着队呢。”

她爸又说了一句:“这傻小子太实诚,连酒都不会推,以后结了婚,还不是你拿捏他?”

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太清了。不是因为我醉了,而是因为我突然觉得那杯酒其实没那么上头,真正让人清醒的,是耳朵里听到的这些话。

我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冷的桌面,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字——“傻小子”“将就过”“拿捏”。原来人家看上我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实诚”“听话”“好拿捏”。我这三十一年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干活,到头来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可以随便揉捏的软柿子。

大概过了十分钟,我假装慢慢醒过来,揉了揉眼睛,一脸迷糊地说:“叔,我真喝多了,对不住啊。”

她爸的态度比之前热络了几分,笑着说:“没事没事,年轻人多练练就好了。”周敏也重新露出了那种轻声细语的温柔表情,给我倒了杯水递过来。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笑了笑。

我站起来,说她下午还要值班,我就不多打扰了。周敏她妈留我吃晚饭,我说不用了,铺子里还有活要干。走的时候,我看了周敏一眼,她还是那样白白净净的,笑起来挺好看。但好看有什么用呢?

出了门,我骑上电动车,冷风一吹,整个人彻底清醒了。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敏发来的消息:“今天聊得挺好的,下次我去找你吧。”

我看了三秒钟,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回复。

后来媒人打电话问我怎么样了,我只说了一句:“人家条件太好了,我配不上。”媒人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人家没嫌弃你,你咋还自己打退堂鼓了?”

我没解释。有些话不能说,说了人家也不信。但我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被人看不起,而是被人看中了你的“好用”。

那个周末,我照常在修车铺里忙着。一个老太太推着三轮车过来,说车胎没气了,让我帮忙看看。我给她补了胎,她掏出一把零钱要给我五块钱,我看了一眼,说不要钱,顺手的事。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隔壁五金店的老王头看见了,冲我喊了一嗓子:“大成,你这傻小子,又白干活!”

我冲他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拧我的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