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各人做各人的饭。”婆婆刘惠珍说这话时,正端着碗排骨汤,眼睛却看着电视。
我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又继续切下去。
“各做各的,那周末你女儿回来谁做?”我没抬头。
“你管好自己就行。”婆婆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把刀放下,擦了擦手:“行,听您的。”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十二口人坐在我家客厅里。
大姑姐周敏英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你一个当媳妇的,咋不做饭?让全家人喝西北风?”我把围裙挂回钩子上,笑了。
“嫂子,昨儿个可是您妈亲口定的规矩。”
01
我叫周慧萍,嫁到周家八年。
八年是什么概念?就是我已经习惯了下班先去菜市场,而不是先回家。习惯了一进楼道就闻见别人家饭菜的香味,而我家的厨房里还冷锅冷灶。
今天是周四,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因为女儿幼儿园要开家长会。
三点半开完,我想着时间还早,回家歇口气。
结果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大姑姐那辆白色SUV停在单元门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姑姐周敏英嫁到省城,老公做建材生意,条件比我们好不少。
但她每周末都要回来,一住就是两三天。
说是“回来看爸妈”,可每次来,我家的电费水费都得多交好几十。
我推开家门,就听见客厅里闹哄哄的。
两个孩子趴在茶几上画画,彩笔掉了一地。
大姑姐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旁边放着半袋瓜子。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慧萍回来了?正好,你姐带着孩子来了,今晚多做几个菜。”
我看了一眼客厅,又看了看鞋柜上那双我新买的高跟鞋——被小孩子踩了好几脚,鞋面上印着黑色鞋印。
“妈,我今天请假了,得给闺女开家长会。”我把包挂好,“下午有点累。”
“开完了就没事了呗。”大姑姐抬起头,“我难得回来一趟,你好歹给我接风洗尘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是每周都回来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我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上周买的排骨,还有一把芹菜。我拿出来解冻,开始淘米。厨房里油烟机轰隆隆响着,客厅里传来大姑姐和婆婆说笑的声音。
“妈,你看我新买的这个包,两千多呢。”
“你老公舍得给你花钱,不像我们家永强,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
“永强也是,一个男人开货车,一个月万把块钱还是有的吧。”
“别提了,他媳妇管钱管得紧。”
我的手指攥紧了锅铲。
我管钱?
永强的工资卡是我在管不假,可那一个月五千多块,房贷就要还两千五,孩子幼儿园一千五,剩下那点钱,买菜买米买油盐,每个月都紧巴巴的。
大姑姐一个月挣多少我不知道,但她老公开的是建材店,一套卫浴卖出去就是好几千。她当然不会懂我精打细算的日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六个菜。排骨炖萝卜,芹菜炒肉丝,酸辣土豆丝,一盘凉拌黄瓜,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大姑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眉头皱起来。
“弟妹,这排骨炖得太老了,没入味。”
婆婆也尝了一口:“是有点咸。”
我没说话,低头扒饭。
“可能是今天太赶了。”大姑姐放下筷子,“你下次早点回来做嘛,别让我们等着。”
我攥着筷子的手关节发白。
永强这时候才从公司回来,进门看见大姑姐,愣了一下:“姐来了?”
“可不是嘛,等你做饭等到现在。”大姑姐白了他一眼。
永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饭桌上的菜,没说什么。
吃完饭,我站起来收拾碗筷。大姑姐靠在沙发上剔牙:“永强,你去洗碗吧,你媳妇忙了一下午了。”
永强还没站起来,婆婆就开口了:“男人洗什么碗?慧萍,你来洗。”
我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那天晚上,永强躺床上刷手机。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姐又来了,说是住到周日。”
“哦。”永强没抬头。
“她说排骨炖得太老了。”
“她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往心里去?”我坐起来,“我下午请了半天假,回来做了一桌子菜,她嫌这嫌那,你说我往心里去?”
永强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她难得回来一趟,你就忍忍吧。”
“她每个礼拜都回来,哪儿难得了?”
“慧萍。”永强的语气有点重了,“那是我姐,她想回来看爸妈,你总不能不让吧?”
我看着他的脸,八年了,这张脸越来越陌生。
“我没说不让她回来。”我躺下去,背对着他,“我只是有点累了。”
永强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打起了鼾。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半夜才睡着。
02
大姑姐这回住的时间格外长。
说好的周日走,到周一还赖着。周一早上我去上班,她还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喝豆浆。
“弟妹,今天中午记得早点回来做饭啊,孩子下午还要上网课。”
“我中午回不来。”我穿好鞋,“单位有工作餐。”
“那你晚上早点回来,咱们一家人吃顿好的。”
一家人的概念很模糊。
大姑姐来了,婆婆和公公也跟着来。
公公周德厚是个老实人,一辈子被婆婆管着,大事小事不做主。
他每次来都坐在阳台上抽烟,偶尔逗逗外孙,从不多说话。
小姑子周敏芳住在镇上,离得不远。下午也来了,带着她家那个刚满三岁的儿子。
客厅里乌泱泱一片人,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水果。
我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女儿小雨坐在角落里写作业,面前连个桌子都没有,蜷着身子趴在茶几边上。
“小雨,去房间里写。”我放下包。
“姐姐你让一下嘛,我写完作业还要看动画片。”大姑姐家的大女儿振振有词。
我忍住没说话,把女儿带到卧室,把书桌上的台灯打开:“就在这写,写完再出来。”
小雨抬头看我:“妈妈,外婆她们什么时候走呀?我想看动画片。”
“快了。”我摸了摸她的头,“写完作业妈妈就让你看。”
从卧室出来,我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冰箱里的菜不多了,我翻了翻,只有几根葱和两个西红柿。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慧萍,你姐爱吃肉,去楼下买点五花肉回来。”
“妈,我今天累了,要不出去吃吧?”
“出去吃什么?花钱不说,还不卫生。”婆婆皱眉,“你年轻轻的,做顿饭就累?”
我没接话,拿了钱包下楼。
楼下菜市场已经快收摊了。我买了一斤五花肉,又买了把青菜。回来的时候,大姑姐站在楼道口打电话。
“对,我说了让她做,她不敢不做。你以为呢,我弟弟那个窝囊样,能管住谁?”
我的脚步顿住了。
“妈说这次要彻底治治她,不然以后还得了?一个农村丫头,嫁到我们周家算是烧高香了,还不知足。”
我站在楼梯拐角,听完了整段电话。
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我后背发凉。
我把肉和菜拎回家,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水哗哗地流着,我的眼眶有点发酸。
八年了,我做的每一顿饭,洗的每一件衣服,拖的每一遍地,在他们眼里,都是“应该的”。
因为我嫁给了周永强,因为我生了个女儿,因为我不是城里人,所以活该被使唤。
可我爸妈也没少给我陪嫁。
我奶奶从小跟我说,做人要有底气,不要让人看轻了。可这八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骨气的人。
“慧萍。”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你婆婆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抬头看他。公公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爸,我没事。”
“你是个好媳妇。”公公说完,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大桌菜。大姑姐吃得很满意,说这次的肉炒得不错。婆婆也点头:“比昨天好多了。”
我端着饭碗,一口一口地吃着,什么话也没说。
吃完饭,大姑姐又去沙发上看电视了。我收拾碗筷的时候,看见永强站在阳台上抽烟。
“你不来帮忙?”我问。
“我姐不是说了嘛,男人不用干这些。”
“你姐说了你就不干?”
永强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了?今天火气这么大?”
“我没火气。”我把碗放进水池,“我只是觉得,咱家是不是有点太偏了。”
“什么偏了?”
“你姐说什么都对,我说什么都是错。”
永强把烟掐了:“你怎么又来了?”
“我没来,我只是说了句实话。”
“慧萍,你能不能别这样?”永强的声音高了一点,“我姐难得回来一趟,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高兴?”
我愣愣地看着他。
“我闹?”我放下手里的碗,“从周五到今天,你姐住了五天。我做了五天饭,她说排骨太老,说菜咸了淡了,说肉炒得不好,我一个字都没还口。你说我闹?”
永强别过脸去:“行了行了,别说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大姑姐带着孩子们去镇上玩了。我上班之前,婆婆突然叫住我。
“慧萍,我有话跟你说。”
我停住脚步。
“以后你们年轻人各做各的饭吧。”婆婆坐在沙发上,语气温和得像在说一件小事,“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口味,我们老人家吃不惯。这样也不耽误你上班。”
我愣了一下。
这些年,我跟公婆虽然住得近,但其实是在两套房子里。他们住隔壁单元,我们住这边。只是婆婆一直拿着我们家的钥匙。
“各做各的?”我重复了一遍。
“对。”婆婆点点头,“从今天开始,你们做你们的,我们做我们的。大家清静。”
“那姐姐回来呢?”
“她回来看我,自然是我招待。”婆婆说,“你不用管了。”
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捉摸不透。
“行,听您的。”我说。
婆婆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微微愣了一下,又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那钥匙……”我看着她。
“钥匙怎么了?”
“既然是各做各的,那您那边的钥匙收回去,我这边的钥匙,也还给您。”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没说话。
我走回卧室,从抽屉里翻出那把用旧了的钥匙,放在茶几上。
“妈,这是您家的钥匙。我家的钥匙,您什么时候还我?”
“你……”婆婆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您定的规矩,我执行而已。”
说完,我穿上外套,出了门。
走在路上,我深吸了一口气。
八年了,我终于说出了一句不是“好的”的话。
03
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心情还挺轻快的。
到了单位,同事小刘问我:“今天心情不错啊,眼睛都在笑。”
“是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今天天气好吧。”
天气确实不错,四月的阳光暖洋洋的。我坐在工位上,看着账本,手指翻着计算器,心里却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婆婆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觉得“各做各的饭”比较清静,还是另有所指?
但我没多想。既然她说了,我就照做。有什么后果,那也是她说的话。
中午十二点,我下班回家。
推开家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茶几上还放着昨晚的瓜子壳,没收拾。
我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还剩半颗白菜,几个鸡蛋。
我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打了个荷包蛋,撒了把葱花。
正在吃面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我妈。
“慧萍,你婆婆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说什么?”
“她说,你们以后各做各的饭了?”我妈的语气有点不确定,“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夹了一口面条,“她定的规矩。”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我妈沉默了一会儿,“你婆婆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也不清楚。”我把面条咽下去,“反正她说各做各的,我就各做各的。省得被人嫌。”
“慧萍,你可别犯傻。”我妈的声音压低了些,“你婆婆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什么你应什么,回头她还说你不孝顺。”
“那我能怎么办?她让我做我不做,她骂我;她让我不做我做了,她还是骂我。”
“你……”我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越说越犟。”
“妈,我不跟你说了,面要凉了。”
“行,你自己好好想想。”
挂了电话,我把剩下的面条吃完。汤有点咸,我又倒了杯凉白开。
下午两点上班,我一点四十就到了单位。小刘已经在办公室了,看见我进来,递给我一块饼干:“吃午饭没?”
“吃了,自己下的面。”
“不错嘛,我还以为你回家得伺候那一大家子呢。”
“今天不用了。”
“怎么?”
“我婆婆说,以后各做各的饭。”
小刘愣了愣:“你婆婆说的?”
“嗯。”
“那不是挺好的?以后你下班回来就不用再做饭了。”
“是啊。”我笑了笑,“挺好的。”
可嘴上说着挺好,心里却没底。
晚上六点下班,我骑车回家。楼下的桂花树开花了,香味飘了一路。
我刚把车锁好,就看见永强站在楼梯口,手里夹着根烟。
“你可算回来了。”他把烟掐了,“咱妈中午去咱家,发现门打不开。”
“她来做什么?”我拎着包上楼。
“她说来拿东西。”永强跟在我后面,“你怎么把她钥匙收走了?”
“是她说的,各做各的饭。”我头也不回,“既然是各做各的,那钥匙当然也要各管各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永强的语气急了,“她是我妈,你收她钥匙算什么?”
“那她收我钥匙算什么?”我转过身看着他,“八年了,她可以随时进咱家的门,我连换个衣服都得锁卧室门。她管这叫一家人?”
永强被我呛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你没必要把事情闹这么僵。”
“我没闹。”我上到二楼,掏出钥匙,“我只是执行她定的规矩。”
我从包里拿出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客厅里空荡荡的。
“做饭吧。”我说,“你想吃什么?”
“随便。”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没什么菜了,昨天剩的半颗白菜吃完了。我给永强下了一碗面,也给自己下了一碗。
坐在餐桌前吃面的时候,永强看着面碗,突然说:“你说咱妈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低头吃面,“你比她亲,你问她去。”
永强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他是儿子,是丈夫,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怎么做都不对。可我也难受。我不是没想过好好过日子,可这八年,我真的累了。
04
隔天上午,我正在单位做报表,手机震了一下。是婆婆发来的微信。
“慧萍,我今天中午过去拿点东西,你把门打开。”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回,还是不回?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妈,您要拿什么?我下午带过去给您。”
过了一会儿,婆婆回了一句:“不用,我自己拿。”
“那您什么时候来?我让永强在家等着。”
“不用他等,我自己能开门。”
又过了几分钟,她补了一句:“钥匙你不是收走了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妈,是您说各做各的。钥匙各管各的,也合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做报表。可眼睛看着数字,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婆婆没再回。
中午十二点下班,我骑车回家。到楼下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单元门口。
婆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看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拿东西。”她说完就转身上楼。
我跟着她上了二楼。我掏出钥匙开门,她跟在我后面进了客厅。
婆婆直接走进主卧。我站在门口,看见她打开衣柜,从最上层抽出一个铁盒子,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张存折和红包。
“这是永强他爷爷给孩子的压岁钱。”她没看我,“我替他存着。”
我没说话。
婆婆翻完东西,又走到客厅,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和电视遥控器,没说什么。
送她出门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住了。
“慧萍,妈那天说的话,你可能没听懂。”
“什么话?”
“我说各做各的饭,是怕你们年轻人嫌我们老人家口味重。不是让你把门锁了不让我进。”
“妈,您误会了。”我站在门口,“我没锁门。我只是执行您定下的规矩。您说各做各的,那钥匙当然也要各管各的。不然您随时能进来,我这算哪门子的‘各做各的’?”
婆婆噎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审视。
“行,你翅膀硬了。”她转身下楼,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
心口跳得厉害,手也在发抖。
我从没跟婆婆这么说过话。八年了,我一直是那个听话的、懂事的、不顶嘴的儿媳妇。今天,我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坏,但至少,我不再憋着了。
晚上永强回来,我把下午的事跟他说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们女人之间的事,我不管。”
“你不管?”我看着他,“那是你妈,我你媳妇。你不打算管一下?”
“让我怎么管?”他突然提高声音,“我说你,你不开心;说我妈,她也不开心。我里外不是人。”
“那你就什么都不管?”
“我管不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行,你不管,我管。”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05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去银行取了两千块钱,又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和营养品。然后骑着电动车,去了婆婆家。
婆婆家在我家隔壁单元,三楼的东户。楼道里堆着一些杂物,水泥楼梯上有一层薄灰。
我上了三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公公。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慧萍?你怎么来了?”
“爸,我来看看妈。”
公公侧身让我进去。客厅里开着电视,正放着戏曲节目。婆婆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缝一件旧衣裳。
看见我进来,她没抬头。
“妈。”我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昨天的事,我想跟您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她手里的针不停,“你不是都定了吗?”
“妈,我想说清楚。”我坐在她对面,“您说各做各的饭,我执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婆婆抬起头,看着我。
“您定的规矩,您自己也要守。”我说,“您说要各做各的,那就真的是各做各的。您不能今天说了,明天又改。”
“我什么时候改了?”
“您没改,但我想确认一下。”我看着她的眼睛,“以后大姑姐回来,是您招待,还是我招待?”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我招待。”
“那我就不用管了?”
“不用。”
“好。”我点头,“那我这边的钥匙,您什么时候还给我?”
婆婆的脸色变了:“你今天是来跟我算账的?”
“不是算账,是讲清楚。”我说,“您定的规矩,我也照做了。但规矩是你定的,你自己也要遵守。钥匙在我这儿,你不放心;钥匙在你这儿,我也不放心。不如各管各的,大家都安心。”
婆婆没说话。
公公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慧萍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住嘴!”婆婆瞪了他一眼,公公立刻不吭声了。
“行。”婆婆把针线放下,“钥匙我给你。但你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以后别后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我接过钥匙,站起来:“妈,我走了。”
“你等等。”婆婆叫住我。
我转过身。
“你昨天说的话,妈记住了。”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平时的她,“但你要记住,日子,长着呢。”
我沉默了几秒,没接话,转身走出门。
楼道里,迎面吹来一阵冷风。我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硌得生疼。
回到家,我把那把钥匙挂在了门口的钥匙架上。
从今天开始,这个家,真正由我做主了。
可我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事。
06
果然,第二天中午,就来了。
我刚下班,推着电动车进小区,就看见单元门口停了辆车。白色SUV,看着眼熟。
大姑姐的车。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多想。她把车停在这里,也许是回来看婆婆的。
我锁好车,上了二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我愣了愣,推开门。
客厅里,坐了整整一屋子人。
大姑姐周敏英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她丈夫周健明。两个孩子趴在地上玩玩具。公公和婆婆坐在另一边。小姑子周敏芳也来了,抱着个孩子坐在角落。
沙发上还坐着两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妇女。大姑姐的两个朋友。
我数了数。大人七个,小孩五个,一共十二口人。
大姑姐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慧萍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饿了,等你做饭呢!”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没进去。
“姐,你怎么来了?”
“我带孩子们回来玩玩。”大姑姐笑得灿烂,“顺便让朋友们尝尝你的手艺。我总跟她们说你做的菜好吃。”
我看着沙发上那几张不熟悉的面孔,嘴角抽了抽。
“姐,不是我不做。”我把包放在鞋柜上,“妈说了,以后各做各的饭。”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大姑姐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各做各的?”
“你没问妈?”我看着婆婆。
婆婆正坐在沙发上,没看我,也没说话,手里攥着一个橘子。
“我问你这个当媳妇的,这么多人来了,你咋不做饭?”大姑姐的声音提高了,夹着几分怒气,“你让全家人喝西北风?”
“我没说不做。”我把包放进卧室,出来时淡声说,“但规矩是妈定的。您定了规矩,我照做。但姐您带人来吃饭,这算是谁的家事?”
“你!”大姑姐的脸涨红了,“你这什么态度?我们一家人难得聚一聚,你是当媳妇的,难道不该下厨?”
“妈昨天刚说各做各的。”我看着婆婆,“妈,是吧?”
婆婆捏着橘子的手微微发抖,但还是没说话。
大姑姐急了,站起来走到婆婆面前:“妈,你说了什么?”
“我……”婆婆张了张嘴,“我前两天确实说了,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过。”
“妈!”大姑姐的声音高了八度,“你咋能这么说?那咱们今天怎么办?我一个人带这么多亲戚来,你让我怎么交代?”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