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通知,手心全是汗。

经部门研究决定,A项目技术方案由周立辉主管。郭诗琪配合做好交接工作。

半年心血,他说拿走就拿走。

我说不出一句反抗的话,因为冯振国正站在我身后,笑眯眯拍着我的肩:“小郭啊,都是为了团队好。”

从那天起,我的工作量一天比一天少。

会议不通知我,邮件不抄送我,连办公室的同事见了我都躲着走。

最狠的一次,周立辉拿着我的半成品方案去参赛,被批得底朝天——冯振国回头就在会上让全公司都知道是“我的错”。

我试过翻脸,试过忍让,也试过解释。

全没用。

直到小姑子黄婵把我拉到一边,说了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诗琪姐,你以为有实力就够了?这世道,能把路走长的人,从来不是最犟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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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早上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平时热热闹闹的走廊,今天格外安静。我推开技术部的玻璃门,几个年轻同事看见我,眼神躲躲闪闪的,赶紧低下头假装看电脑。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往坏处想。

刚坐下,邮箱弹出新消息提示。我点开一看,是部门发的人事调动通知——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嗡一声炸开。

A项目是我从年初就开始跟的。跑了三个月需求,熬了十几个通宵做调研,连方案框架都搭好了。现在说换人就换人?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冯振国的办公室走。

他的门没关,正端着一杯茶在看手机。我敲了敲门框,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小郭啊,来来来,坐。”

我没坐,站在他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冯总,A项目的事,我想问一下。”

哦,那个啊。”他把茶杯放下,往后一靠,“组织上考虑了很久,觉得小周年轻,需要多锻炼锻炼。你经验丰富,带带他。

“这个项目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我努力让声音听上去平静,“前期调研、需求分析、技术方案,已经成型了。”

“我知道你辛苦。”冯振国点点头,笑得和蔼,“但你也得理解,部门要发展,得给年轻人机会。你还能干很多年,不急在这一时。”

他的手轻轻敲着桌面:“再说了,你手上不还有别的项目嘛,忙得过来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他那张笑脸,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说得温温柔柔的,滴水不漏。我要是急了,就是我态度不好;我要是闹了,就是我不顾全大局。

行,我知道了。”我转身走出去。

出门的那一瞬间,我看见走廊拐角站着周立辉。他端着咖啡杯,冲我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诗琪姐,以后多关照。”他举了举杯子。

我没理他,径直走回工位。

坐在椅子上,我的手脚都是凉的。

干了八年,我从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做到技术副主管。手上的项目一个都没出过岔子,去年还带团队拿了集团创新奖。

我以为只要把活干好,就没人能拿我怎么样。

可现实不是这么回事。

我盯着电脑屏幕,那行字还挂在那。我伸手想关掉,手指停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黄永财发来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

我没回他。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怎么不说话?案子的解决了?”

我回了一个字:“没。”

然后关掉手机,翻开桌面上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A项目的技术要点和进度安排。我花了三个月的心血,就这么白费了。

下班的时候,我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只剩下应急灯发着惨白的光。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着,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我的胸口。

回到家,黄永财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他听见开门声,探出头:“回来了?今天买了条鱼,你最爱吃的。”

我没说话,换了拖鞋走进卧室。

他追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我脱外套:“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项目被抢了。”我说。

“什么项目?”

A项目。”我坐在床边,“我做了三个月的那个,冯振国一句话就给周立辉了。

黄永财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就让他拿着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说什么?”我抬起头看他。

我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找领导再争取争取。要是争取不来,也别太往心里去。”他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在公司又不是只靠这一个项目吃饭。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他不懂我,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他这个人,一辈子安安稳稳的,没跟人红过脸。在他眼里,什么事都能忍,什么事都能过去。

可我不行。

我没说话,倒头躺下。

黄永财在厨房喊:“吃饭了,鱼凉了不好吃。”

“不饿。”我翻了个身。

门外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他把锅盖盖上的声音。

02

从那天起,我的工作环境彻底变了样。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打开邮箱,等着收周报和会议通知。邮箱里干干净净,只有一些系统自动推送的通知。

我以为是系统延迟,没在意。

等到上午十点,办公室主任刘姐抱着一个文件夹从我身边走过,我随口问了一句:“刘姐,今天上午有没有部门会?”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不自然:“这个……好像没有吧。”

“那下午呢?”

“我也不太清楚,你问问小周。”她说完就快步走了。

我心里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打开公司内部的协作软件,我翻了一下群聊记录。

昨天下午五点,周立辉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二楼会议室,项目碰头会,请相关人员参加。”

底下几个人回了“收到”。

我看了看参会名单,技术部的人都在,唯独没有我。

我当时就明白了——我被排除在外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你明明站在人群里,所有人都能看见你,但没一个人跟你说话。你向他们靠近,他们就自动让开一条道。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周围忙碌的同事,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更让我难受的是,连着几天,我的新任务也一件接一件被抽走。

以前每天早上,周立辉都会把当天的任务分配发到我邮箱。但那周开始,他分配任务时直接跳过了我。

到了周四,我的桌面已经空了整整三天。

我终于坐不住了,主动去找周立辉。

“小周,最近的任务分配,我怎么一个都没收到?”

他正在电脑前打字,听见我的声音,抬起头,笑得一脸无害:“哦,诗琪姐,最近没有适合你的任务。冯总说让你先休息休息,调整一下状态。”

“我状态很好。”我说,“不需要休息。”

这个……我也做不了主。”他摊了摊手,“要不你去找冯总?

我知道,找冯振国又是死胡同。

但我不死心。

周五下午,我在走廊上堵住了冯振国。

“冯总,我想跟您聊两句。”

他正要去开会,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我:“行,你说。”

“我最近手上没有任何任务,部门会议也没有通知我参加。”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想知道,是不是我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啊。”冯振国笑了笑,“小郭,你别胡思乱想。最近部门在内部调整,工作安排会有些变动。你经验丰富,技术过硬,部门怎么可能不用你呢?”

“那什么时候能有安排?”

“快了快了,别急。”他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心态放平。”

他说完就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笃定我不会追上去。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他走进会议室,背影消失在门后。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忘了给我分配工作,他是故意的。

他想让我坐冷板凳,让我自己熬不住提离职。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好几个项目做完的文档还躺在文件夹里,我一一打开检查,确认没有问题。

这时候,茶水间的方向传来说话声。

我侧耳听了一下,是两个女同事在聊天。

“你听说了没?技术部的郭诗琪出事了。”

“什么事?”

她的方案被集团评委点名批评了,冯总在部门会上把她狠狠批了一顿,好像还要记过。

“不会吧?她不是技术部的台柱子吗?”

“那有什么用?得罪了领导,再大的本事也没用。”

我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她们说的那件事,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

周一下午,公司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关于集团年度项目评比中出现严重失误的通报:技术部郭诗琪前期提交的项目方案存在重大漏洞,导致评比过程中受到评委组严厉批评。经部门研究决定,给予郭诗琪记大过一次,扣除半年绩效,并通报批评。”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冰凉。

那个被拿去参赛的方案,是我半年前做的。但我根本没交过,是周立辉拿我的旧方案去参赛的。

他改了封面,把名字换成了自己的。

方案本身有问题,那是因为它只是个半成品。当初我在加班赶框架的时候,冯振国催着我交一个初稿,说部门要用。

我交了,他收下了。

然后,这个半成品被周立辉拿去参赛,赔了个底朝天。

再然后,所有的黑锅就扣在了我头上。

我倒退几步,坐回椅子上。

手机屏幕还在亮着,群里好几个人点了“收到”。

没有一个人问我一声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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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家,黄永财看见我的脸色,一句话没敢多问。

我走进卧室,把门关上,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还在手里攥着,那条通报我一个下午看了八遍。每一次看,心口都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我想过找冯振国理论,想过冲到周立辉面前问他凭什么拿我的方案去参赛,也想过写一封长邮件发给集团人事部把事情说清楚。

但我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我知道,没用。

冯振国在部门待了十几年,人脉广,根基深。我说的话,没有一个人会信。我要是闹大了,最后倒霉的还是我自己。

可是不闹,我又吞不下这口气。

那晚我没吃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黄永财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粥,放在床头柜上。

“吃点东西吧。”他说。

“吃不下。”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说了,吃不下。”

他没再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我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隐约传进来几句:“……她心情不好……项目上的事……没事,我照顾着……”

可能是打给他妹妹黄婵的。

黄婵在机关单位干了十年,从小办事员熬到了科室主任。她是他们家最有主意的人,什么事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翻手机相册。翻来翻去都是一些工作截图,没有一张全家福。

“嫂子,听说你最近不太顺?”黄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嗯。”我没心思跟她多说。

“说说呗,我听听。”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从A项目被抢,到坐冷板凳,再到背黑锅记大过。

黄婵听完,沉默了片刻。

“嫂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我想翻脸,想找他当面吵一架。但我吵赢了又能怎么样?他还是领导,我还是下属。他有一百种方法收拾我。”

“那忍呢?”

“忍不了。”我说,“我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

“那找领导解释呢?把话说清楚。”

“更没用。”我苦笑,“没人会听,也没人敢听。”

“那就对了。”黄蝉说,“翻脸是蠢,忍让是怂,解释是傻。这三条路都是死路。”

我愣了愣。

“那你觉得有什么路能走?”

嫂子,你聪明归聪明,但你这人有个毛病。”黄蝉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太直了。你总觉得只要把事做好,其他都不是问题。但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

“那该怎么样?”

“该学会走钢丝。”

“走钢丝?”

“对,走钢丝。”她说,“钢丝上的人不会翻脸,不会认输,也不会跟下面的人解释。他只会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对面去。”

我握着手机,心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黄蝉继续说:“你要做的不是跟他吵架,也不是向他磕头。你要做的是让他走投无路,而不是让你走投无路。”

“我该怎么做?”

先把亏吃了。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

你不是真吃,你是假装吃。”黄蝉打断我,“让他觉得你认了。让他放松警惕。然后,你才有机会。

我沉默了很久。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教你三招。”

04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黄蝉说的话。

翻脸是蠢,忍让是怂,解释是傻。

她说的三招我都记在心里了,但我翻来覆去地琢磨——我真的能做到吗?我这个人,从来就不是那种“绕弯子”的人。

从小我爸就说我,一根筋,认死理,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可黄蝉说得对。

这个世界不是靠“认死理”就能走通的。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技术过硬,拿过奖,带过团队,结果呢?

冯振国一句话,我所有的努力就变成了黑锅。

我翻了翻手机,职场群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大家都在讨论周立辉“临危受命”接管项目的事,没有一个人提起我。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不甘、愤怒、委屈,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我打开电脑,开始翻A项目的文件夹。

三个月的工作记录都在里面,每一份文档都有时间戳。

我的思路在这时候开始变得清晰,不只是气愤和委屈,更多的是“后来怎么办”的务实想法。

我冷静下来,把项目文档从前到后过了一遍。没有问题,每一页数据都经得起推敲。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到公司。

走进技术部大门的时候,几个同事正在茶水间说话,看见我进来,声音一下子小了。

周立辉坐在工位上,看见我进来,冲我笑了笑:“诗琪姐,早啊。”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

登陆邮箱,依然没有新任务。打开协作软件,群聊记录显示昨晚十点多,周立辉还在跟几个技术骨干讨论项目细节。

我关掉聊天窗口,开始做自己的事。

是我手头几个遗留项目的收尾工作。这些项目虽然不大,但我一直没来得及整理。现在既然手上没活,不如把这些尾巴收干净。

上午十点,冯振国从办公室出来,路过我的工位,停下了脚步。

“小郭,还在忙呢?”

我抬起头,挤出一点笑:“冯总,我把之前几个遗留项目整理一下。”

“好,好。”他点点头,表情很满意,“你工作态度一直很好,我放心。”

说完他就走了。但我听得出他话里的潜台词——你乖乖待着,别给我惹事就好。

我垂下头,继续打字。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到角落里。刚坐下不久,刘姐端着一碗面坐到了我对面。

“小郭,你还好吧?”她压低声音问。

“还好。”我夹了一筷子菜。

“那个通报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她顿了顿,“但你跟冯总硬碰硬,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所以呢?”

“所以你就忍忍吧。”她叹了口气,“你看周立辉,人家该干嘛干嘛,你跟他争,冯总会站在他那边。”

我放下筷子,看着刘姐。

她是个老好人,谁都不想得罪。她能坐到我面前说这句话,已经是很大的善意了。

“刘姐,谢谢你的关心。”我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点点头,没再多说,低头吃面。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办公室里,每个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没有一个人敢说。因为没人愿意为别人把自己的饭碗搭上。

吃完午饭,我在食堂门口碰见周立辉。他正站在洗手台前抽烟,看见我出来,弹了弹烟灰。

“诗琪姐,下午有个项目讨论会,你要不要来听听?”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优越。

我想了想,说:“不用了,你们讨论就行。”

“也好。”他笑了笑,“你现在还是先休息吧,不用担心太多,有什么事我来处理就行。”

他说完,掐灭烟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洗手台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忽然平静下来了。

我想起黄蝉说的那句话:先假装认了。

对,我先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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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五晚上,黄永财下班回来,看见我坐在客厅里翻旧材料,一脸的惊讶。

“你这是在干嘛?”

“整理点东西。”我说。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是你以前那些项目资料吗?都说过两年的了,还翻出来干嘛?”

“有用。”

他狐疑地看着我,但没追问。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什么事我不说他就不问,默默在旁边干自己的事。

我花了整整一个周末,把这几年的项目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周立辉这几年升得很快。他进公司比我晚两年,但现在已经跟我平级了。他主导过好几个大项目,每个项目的完成度都很高,客户评价也很好。

但有一点很奇怪——他的项目方案,跟我以前做过的几个项目核心思路高度重合。

我将两个项目文档放在一起对比,技术框架、关键逻辑、数据处理方法,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项目名称,换了部分客户信息。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又抄了我的方案?

不,不止是抄了我的。我继续翻,看到第三个项目文档的时候,我认出了那组数据的处理逻辑——那是技术部前总监陈明华退休前留下来的。

陈明华是技术部的老人,五年前退休了。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多年,写的技术方案是部门内部的学习范本。

周立辉拿他的方案去交差了?而且冯振国还批了?

我往后翻了几页,文档最后的签名是冯振国的。

冯振国知道这件事。他不止知道,他还批了。

我把这些材料一份一份复印,分门别类放进不同的文件袋里。然后锁进办公室的抽屉,钥匙放进口袋里。

周一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周立辉的项目碰头会在上午九点,我被“自动排除”在参会名单之外。我坐在工位上,听到会议室里传来他的声音,格外的响亮。

我关了电脑,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水。

茶水间里,两个新来的年轻人正在聊周立辉的方案。

“周哥的方案真漂亮啊,我听说是他一个人熬了半个月搞出来的。”

“可不是嘛,技术部的台柱子,名不虚传。”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喝了一口热水。

他们不知道,那个方案的核心框架,是我两年前写的。周立辉只是把我的名字换成了他的,又加了几段新内容。

我没有说破,端着水杯走回工位。

下午,冯振国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周立辉的B项目方案已通过集团评审,大家向小周学习,继续努力。”

群里瞬间冒出十几条点赞。

“周哥牛啊!”

“这个方案真的漂亮,我在评审会上都听呆了。”

“技术部有周哥坐镇,稳了!”

我划着那些消息,心里的感觉很奇怪。

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小姑子说得对。这个世界不是靠实力说话的,是靠心眼的。你越有能力,别人越防着你,不是因为你有错,而是因为你的光芒盖过了他们。

我之前不懂这个道理,现在懂了。

我放下手机,从包里掏出那个U盘,插进电脑。

里面是我这三天整理出来的所有资料,包括我自己的项目文档、周立辉的“大作”、还有陈明华退休前的那些原版方案。

我把U盘格式化,又重来一遍,把什么该留、什么该删、什么该隐藏,想得清清楚楚。

然后拔下U盘,放进包里。

旁边的椅子轻微动了一下,有人在看我。

我转过头,是技术部的另一个同事郑瑞霖。他看见我看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做事。

我笑了一下。

那个瞬间我忽然意识到,办公室里的人不是瞎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没人说。

06

过了两天,周立辉又找我“帮忙”。

这次是二期项目的方案,他说他最近太忙,写不过来,让我帮忙搭个框架。

“诗琪姐,你技术比我强,帮我看看这部分数据能不能优化一下。”他发来一个压缩包,语气一如既往的得体。

我点开一看,是他自己的一个项目初稿。里面的技术漏洞明显,核心数据源标注也不清晰,明显是赶时间出来的半成品。

我坐在椅子上,打开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半个小时,我圈出了十二个问题点。

其中三个是真正的硬伤——数据计算逻辑存在明显偏差,一旦应用到实际业务,会导致整套算法偏差超过百分之十。

我对着电脑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我拿起电话打给黄蝉。

“嫂子,怎么啦?”电话那头有文件翻动的声音,她在加班。

“小周让我帮忙改方案。”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他在我方案里加了几个我自己都看不懂的算法过程,数据计算逻辑对不上。”

“他想借你的手做事,让你帮他冲业绩?”黄蝉问。

“对。”

“你帮他。”

我愣了一下:“帮他?”

“对,帮他,但帮一部分。”黄蝉说,“你看,他现在给你的方案,你全改好了,他拿去交差,功劳全是他的。万一出了问题,他还可以说是你改的。”

“那我不改?”

“不是不改。”黄蝉停了一下,“嫂子,你听我说。他这个方案里,核心数据有几个明显的错误。你帮他改掉那些明显错误,留一个小的,别太显眼,但真实存在,最好是那种一眼看不出来、实际运行才会暴露的。”

“留一个?”

“对。”黄蝉说,“这样他拿去交差,初期看不出来,也没人会追究。但等方案落地运行了,那个小漏洞就会出现。到那时候,谁都查不到你头上,因为你只是‘帮忙’做了部分修改,最终负责人是他。”

我盯着电脑屏幕,目光落在那份方案上。

黄蝉的意思我明白了——帮他补短板,但不帮到底。留在里面的小问题,只是为了让他知道,不是什么方案都能随便用人。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开始动手改方案。错误的计算逻辑逐行修改,漏掉的参数填补完整,附加说明清晰标注。

但我留了一处小漏洞——一个很不起眼的数据源引用,当前库里有这个参数,但方案正式部署时会切换到一个不兼容的新版本。

一周后,周立辉拿着这份方案在部门内部做了汇报。

通过!数据很有说服力。”冯振国当场拍了板,散了会还拍着周立辉的肩膀,笑得和蔼可亲。

周立辉走过我工位的时候,跟我道了声谢:“诗琪姐,多亏了你帮忙。”

“不客气。”我笑了笑。

他点点头,端着咖啡走开了。

我在那个项目文档的备注里写了一条勘误,很小的字、放得很隐蔽,权当是给自己一个备用。

两天后,项目进入内部测试阶段。一切正常。

又过了一周,进行数据联调测试。联调第三天,那个漏洞就爆了。算法在切换到正式数据源时突然报错,部分计算结果凭空多出来一截。

测试组反馈:周一前必须解决。

周立辉慌了,翻来覆去找问题,加班到凌晨两点都没查出来。

我什么都没说。

周四上午,周立辉在茶水间一边喝咖啡一边皱眉,低声骂自己“当初怎么改了一个版本后就没再细看”。

我端着杯子走进去,倒了一杯水。

“诗琪姐,你当时改这个方案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参数不对?”

“没有啊,我都是按你的框架来的。”我语气平淡。

可这个公式……我记得你没动过。

“你是主负责人,方案最终框架是你定的。”

他没再说话。茶水间里的咖啡机响了一声,自动停机,安静的机房里只剩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

那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天慢慢黑下来。

窗外的路灯昏黄,照在楼下的停车场上,空荡荡的,只剩几辆车孤零零地停在那。

我的手机上收到黄蝉的消息:“怎么样了?”

我回她四个字:“按你说的走。”

她发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

这一仗,我赢了。但我知道,这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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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项目出问题以后,周立辉在部门内部被批评了两句,冯振国表面上说“方案有瑕疵可以修改”,但饭局上的话就变了味。

我在茶水间听到他跟另一个部门的陈总打电话,语气不太对劲:“……这事说大不大,但他搞了这么久都没查出来,还得别人帮忙擦屁股……我这边的人你也知道,老同志嘛,不过那个框架确实是他自己写的……”

我端着水杯站了一会儿。

冯振国周立辉的口气不太一样了。

这说明我的布局已经生效了。冯振国开始怀疑周立辉的能力。

但我没有急着跳出来。

相反,我继续做我的事。

我找了个下午,敲开了贾民生办公室的门。

贾民生是公司的副总,快退休了,平时不怎么管事。

他跟冯振国是很多年的老同事,当年一起打拼过,但后来冯振国管得越来越多,两人的关系也慢慢淡了。

“贾总,打扰您一下。”

他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报纸:“小郭啊,坐。

我坐下来,从他办公桌上摆着的那个老家特产上找了个话引,聊了几句他老家的事,又聊到最近公司在农村市场的一些布局。

我的思路很清楚:要让贾民生注意到我,但又不让他觉得我别有用心。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他随口问了一句,显然是顺着话题往下走。

“挺好的,手上在整理一些旧资料。”我说。

“哦?”他看了我一眼,“什么资料?”

“以前部门的一些技术方案。我觉得有些东西可以提炼一下,写一个知识库。”

“嗯,这个想法好。”他点点头,“你技术过硬,做什么事我都放心。”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分数——贾民生对我印象还可以。

但要让他在关键时刻站在我这边,光靠“印象好”是远远不够的。得让他看到冯振国的问题,但不是由我来说。必须让他自己看到。

我回到工位上,开始翻陈明华的老资料。

陈明华的技术方案不仅质量高,而且时间早、权威足。周立辉抄这些方案的次数太多了,有些甚至连参数单位都没换。

我花了一个星期,把这些资料整理成两份:一份是陈明华版的原文,一份是周立辉版的“翻新版”,并排对比,有改动的地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

我自己的版本我放在另一个透明文件袋里,单独锁在抽屉的最深处。

周五下午,技术部开季度总结会。

冯振国让周立辉做项目复盘。他站在投影仪前,讲得头头是道,把好几个项目的“亮点”一一列出来。

讲到一个数据分析类的项目时,他放了一组参数图示,进度曲线和收益数据展示得特别好看。讲得很有自信。

但贾民生皱了皱眉。

“小周,你这个数据处理方法……我怎么看着眼熟?”

周立辉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呃,贾总,这是我自己总结的方法。”

“是吗?”贾民生若有所思,没再多说。

散会后,贾民生走在前头,没跟冯振国多说一句话。

我低着头收拾笔记本,余光瞥见周立辉站在讲台边,脸色不太好看。

我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路过周立辉身边。

“诗琪姐,贾总今天问的那个……你听出来什么没有?”他突然叫住我,声音有点慌。

“没有啊。”我说,“贾总随口问问吧,你的方案做得挺漂亮的。”

他看着我,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那就好。”

我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上的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周立辉那几年“代表作”的详细对比资料。

我把其中一份打印出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信封上没写名字,也没写地址。

下班的时候,我经过贾民生的办公室。他的门半开着,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贾总,忙完了?”

“忙完了,准备下班。”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你也快点回去吧,天都黑了。”

“好。”我点点头,随手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他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上,“这是您上次让我帮忙整理的一本书,我给您送来了。”

他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他显然没让我整理什么书。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好,放那吧,我抽空看。”

我转身走了出去。

刚走出几步,我听见身后传来拆信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