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白炽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白墙,白床单,白大褂。到处都是白的,白得让人心慌。
我躺在那张窄窄的手术台上,听见旁边护士在准备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耳朵里。
眼泪顺着太阳穴流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护士让我放松,我死死攥着床单,指甲都快嵌进掌心。
门突然被踹开了。
“住手!”
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孙明杰。
他不是明天就要和林家千金订婚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穿西装的人,还有他父亲——那个我以为已经去世的公公。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几步冲到手术台前,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孩子不能打!你母亲欠我们家的债,早就还清了!”
01
我记得那个晚上,天特别闷。
孙明杰出差三天了,我一个人在家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突然亮了,是他发来的消息,说手机没电,借同事的手机报个平安。
按理说这没什么。
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他从来不用别人的手机给我发消息。
我翻了一下那个号码的头像,是个女人的脸。
虽然只是半张侧脸,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林诗雅,林家唯一的千金。
我的手开始发抖。
往下翻,看见的是一张合照。孙明杰靠在沙发上,林诗雅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
日期显示是三天前。
三天前,他说他出差去了外地。
照片的背景,我却认得。是本市最贵的那家西餐厅,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他说太贵了没去。
我坐在床边,把手机看了又看。
然后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你在哪?”
“出差啊,不是跟你说了吗?”
“你骗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看到了?”
“是。”
“既然看到了,那我也直说吧。”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离婚吧。”
我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在外面有人了。”他继续说,“林诗雅,你也认识。她条件比你好,能帮我很多。”
“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
一年前。我们结婚第四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明天回来签离婚协议。”他说完就挂了。
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窗外突然打了一个响雷,雨哗哗地下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果然回来了。
穿得很正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不出一点愧疚的样子。
他把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我拿起协议,看见财产分割那一栏,写着我净身出户。
“房子车子都是我的婚前财产。”他说,“存款也没多少,你要就拿去。”
“我只要十万。”我说。
“十万?”他皱了皱眉,“你拿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想回娘家住段时间,手里总要有点钱。”
他想了想,竟然点了头。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卡:“里面正好十万,密码是你生日。”
我接过卡,心里头像被刀绞了一下。
他现在倒是记得我生日了。
我签了字,他签了字。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临走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说:“你走了,我妈会派人去家里拿你的东西。”
“不用麻烦她,我自己收拾。”
“随便你。”他说完,拉开门就走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结婚五年,连句再见都没有。
我花了两个小时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值钱的东西都是他买的,我不能带走。
我装了两箱衣服,把那张十万块的卡放在口袋里,然后给妈打了电话。
妈在电话那头哭了:“你们好好的,怎么就离了?”
“他有别人了。”
“造孽啊!”妈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挂了电话,拖着箱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看见蒋丽蓉站在走廊尽头。
她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旗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嘴角带着笑。
“慧敏啊,要走啦?”她走过来,上下打量我,“哎呀,这五年,在我们孙家真是委屈你了。”
我没说话。
“不过你也别难过。”她掏出一根烟点上,“明杰能找到更好的,我们家小雅啊,人长得漂亮,家里又有钱,对你婆婆我也好。”
“恭喜你。”我说。
“客气什么。”她吐了个烟圈,“对了,你那十万块钱,可别乱花。毕竟是你前夫的心意。”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明杰告诉我的啊。”她笑了笑,“我们母子俩,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小区的时候,天又下起了雨。
我站在路边等车,浑身都湿透了。手机响了,是孙明杰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
就三个字。
我删了他的号码,把他的微信也拉黑了。
对不起?晚了。
02
回到娘家第三天,我发现自己不对劲。
早上起来就开始吐,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吐。
妈看着我难受的样子,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怀孕了?”
“不可能。”我说,“我们最近没有……”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来。两个月前,他出差回来那晚,喝醉了酒,非要……
那次没做措施。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妈拉着我去医院做了检查。
结果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六周。
我看着B超单上那个小黑点,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爸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护士过来让他掐了,他瞪着人家:“我女儿刚离婚,就查出怀孕了,你让我不抽?”
护士看了看他,没说话走了。
“慧敏,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爸问我。
“我不知道。”
“要不要告诉孙明杰?”
“告诉他干什么?”我说,“他都要娶别人了。”
妈在一旁抹眼泪:“可是孩子总得有个爸爸啊。”
“我一个人也能带。”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没什么底气。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要养活自己都够呛,更别说养孩子了。
可我真的舍不得这个孩子。
那是我的骨肉啊。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打开手机,看见朋友圈里有人在刷屏。是林诗雅发的,她晒了一对钻戒。
“谢谢亲爱的,等待明天的订婚宴。”
下面还有配文:孙家和林家,终于要成为一家人了。
我的手抖得厉害。
明天就要订婚了。这么快。
我翻出孙明杰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好久,还是拨了过去。
关机。
我一连打了三个,都是关机。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眼泪又止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去街上走走,透透气。
没想到刚走到超市门口,就撞见了蒋丽蓉和林诗雅。
蒋丽蓉正挽着林诗雅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挑东西。
“小雅啊,你看这对金镯子好不好看?明天订婚宴上戴上,肯定光彩。”
“阿姨觉得好看就行。”林诗雅甜甜地说。
我转身想走,蒋丽蓉却看见了我。
“哎呀,这不是慧敏吗?”她连忙走过来,“你也来买东西啊?”
“随便看看。”
“那就一起逛逛吧。”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反正以后也不是一家人了,我们好好说说话。”
我被拽着往前走,林诗雅跟在后头。
“慧敏姐,你也要好好生活哦。”林诗雅笑着说,“明杰哥已经不爱你了,你就别再纠缠他了。”
“对了,听说你怀孕了?”蒋丽蓉突然问。
“我派人查的。”她笑了笑,“我这人做事,喜欢掌握全局。你知道吗,你肚子里那孩子,最好是别要。”
“为什么?”
“因为孙家不会承认的。”她说,“我们已经有了小雅,她很快就会给明杰生个孙子。你那个孩子,留着也是累赘。”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的孩子,不用你们管。”
“你非要生下来,也行。”蒋丽蓉冷笑一声,“但你记住了,这孩子永远别想踏进孙家的大门。也别想从孙家拿到一分钱。”
我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这个女人,我喊了她五年婆婆。
我以为她只是爱摆架子,没想到她心肠这么毒。
林诗雅在旁边小声说:“慧敏姐,你还是把打掉吧。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对你好?”我看着她,“你抢我老公,还让我打掉孩子,你说对你好?”
“你们已经离婚了。”林诗雅说,“他现在是我的人了。”
我甩开蒋丽蓉的手,转身就走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妈在门外敲门,我没开。
爸在客厅里喊:“慧敏,出什么事了?”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突然,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听见里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是薛慧敏女士吗?”
“是我。”
“我是林家的法律顾问。”他说,“我们林董想约您见个面,谈一下关于您前夫孙明杰先生的事情。”
“谈什么?”
“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您要是方便,明天下午三点,我们约在市中心的那家咖啡厅。”
我挂了电话,心里头更乱了。
林家为什么要找我?
03
第二天下午,我还是去了那家咖啡厅。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角落的卡座上。他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就是个精明人。
“薛女士,请坐。”他给我倒了一杯水,“我是林家的法律顾问,姓王。”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王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这样的,林董想让你签一份协议。”
我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放弃抚养权的声明书。
上面写着我自愿放弃肚子里的孩子,并且保证以后不跟孙明杰有任何瓜葛。作为补偿,林诗雅愿意给我五十万。
“五十万?”我看着他,“你们是认真的吗?”
“薛女士,请您理解。”王律师说,“林小姐马上就要和孙先生订婚了,他们需要一段干干净净的婚姻。您肚子里的孩子,对谁来说都是个麻烦。”
“这是我的孩子,跟你们没关系。”
“跟林小姐有关系。”他说,“这个孩子,将来会分走孙先生的财产和爱。林小姐不想冒这个险。”
我看着那份协议,心里头涌上一股恶心的感觉。
五十万,就想买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不签。”
“薛女士,我建议您再考虑考虑。”王律师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够您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如果您不签,林家有的是办法让您过得不好。”
“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站起来,把那份协议推回他面前:“我说了,不签。”
“那真是遗憾。”他把协议收起来,“不过我必须提醒您,蒋女士已经在到处打听您的消息了。她好像对您不太放心。”
我心里一紧。
蒋丽蓉那个女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回到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孙明杰。
他穿着一身黑,脸色很难看。
“你来了。”他说。
“你来干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孩子的事情。”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这孩子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他抓住我的胳膊,“你不能打掉他。”
“你怎么知道我要打掉他?”
“我妈说的。”他低下头,“她到处在打听你的消息。她说你要去打胎。”
“你妈巴不得我去打掉。”
“是。”他竟然点头了,“她巴不得。但是我不。”
我看着他的脸,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
可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别管了。”我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慧敏……”
“你走吧。”我推开他的手,“明天不是要订婚了吗?别迟到了。”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夜里,我又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五十万的事情。
林家能拿得出五十万,也能拿得出更多钱来让我过得不好。
蒋丽蓉那个女人,绝对不会放过我。
我这个小县城,处处都有他们的关系网。
我想起林家律师那句话:“蒋女士已经在到处打听你的消息了。”
我突然觉得很害怕。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打掉这个孩子。
我在网上挂了号,打车去了市妇保院。
妈打电话来问我在哪里,我不敢说,只说要出去走走。
到了医院,我坐在妇产科的走廊上等叫号。
周围的孕妇都挺着大肚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只有我一个人,双手空空,心里头空落落的。
叫到我的号了。
我走进诊室,一个女医生问我:“确定要做手术?”
“确定。”
“孩子多大了?”
“六周。”
“你一个人?”
医生看了看我,叹了口气:“签字吧。”
我拿起笔,手一直在抖。
签完字,医生给我开了单子。
我去交了费,然后被人带进了手术室门口。
那扇门关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我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那盏白炽灯。
护士在准备器械,乒乒乓乓的声音很刺耳。
我一直想不通,孙明明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们明明那么相爱过。
可现实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脸上。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突然,门被踹开了。
04
我睁开眼睛,看见孙明杰冲进来。
他穿着昨天的黑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还有他父亲曹建忠。
“你……”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冲到手术台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使劲。
“孩子不能打!”他的声音都在抖,“我从来没背叛过你!”
“孙先生,这里是手术室,请您出去!”护士在旁边喊。
“你们都出去!”孙明杰回头瞪着她们,“这台手术取消!”
“可是这位女士已经签字了……”
“我说取消!”他吼得很大声,把护士吓了一跳。
几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过来,对护士说了什么。护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们,最后退出去了。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孙明杰还抓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看着他,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能让你打掉孩子。”他说,“孩子是我的,也是你的。我没背叛过你。”
“你没背叛我?”我觉得好笑,“那林诗雅是怎么回事?那照片是怎么回事?”
“那是假的。”他哭着说,“我跟我妈……演的一场戏。”
“演戏?”
“是真的。”曹建忠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虚弱,像久病初愈的人,“慧敏,明杰没骗你。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我看着这个我以为已经去世的公公。
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看起来很苍老。
“叔,您不是……”
“我没死。”曹建忠说,“我老婆子骗你的。那肝癌病历,是她伪造的。”
“怎么可能?”
“她欠了一屁股赌债。”曹建忠说,“林家能帮她还债,条件就是让明杰娶林诗雅。她为了还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我的病……”
“你根本就没病。”孙明杰说,“我妈为了逼我同意假结婚,找人伪造了病历。我一开始也不信,后来让朋友去查,才发现都是假的。”
我看着他,脑子里一团乱。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敢。”孙明杰低下头,“我妈认识道上的人。她说我不听话,就让人对你下手。我害怕她真的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你宁愿跟我离婚?”
“我只是想保护你。”他哭了,“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没办法。”
我看着他的眼泪,心里头乱糟糟的。
恨他吗?恨的。
可听着这些话,我又觉得恨不起来了。
“那你和林诗雅……”我问。
“假的。”他说,“我跟她根本没有感情。她是我妈找来的演员,假装要跟我结婚。实际上,她早就知道我家里的情况,配合我在演戏。”
“她为什么要配合你?”
“因为她也恨我妈。”孙明杰说,“我妈以前骗了她爸一笔钱,她一直想找机会报复。”
我心里头那个结,好像一点点松开了。
“你现在知道真相了,能原谅我吗?”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期待。
我沉默了。
原谅?谈何容易。
他骗了我那么久,让我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可我又想起他在那个晚上说的话。
那句“孩子不能打”。
我想起他冲进来时,那副快要疯了的样子。
我轻轻抽回手:“你先起来说话。”
他慢慢站起来,西装皱巴巴的,看起来很狼狈。
旁边的律师递过来一份文件:“薛女士,这是孙先生让我带过来的财产转让协议。他已经把自己名下所有的房产和存款,都转给了您。”
“作为补偿。”孙明杰说,“我不要你的原谅,只想让你和孩子过得好。”
我接过那份文件,看了几眼。
上面写得很清楚,他名下三套房子,一辆车,还有一百多万存款,全都转到我名下。
“你疯了?”
“我没疯。”他说,“我欠你的。”
我合上文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我不需要这些。”我说,“我需要的是个解释。”
“我已经解释了。”
“还不够。”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要知道全部。”
我走下手术台,穿上鞋。
“回家说吧。”
05
我跟着孙明杰回到家——那个我住了五年的家。
客厅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
茶几上还放着我买的那个花瓶,只是里面插的花已经枯萎了。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律师们站在一旁。
曹建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说吧。”我说,“从头到尾,都告诉我。”
孙明杰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起来。
一年前,蒋丽蓉突然迷上了赌博。
刚开始只是小玩玩,后来越赌越大,欠下一百多万的赌债。
债主找上门来,威胁要砍她的手指。
她把这个事情瞒着所有人,回家跟她妈——也就是我外婆——借了钱。
外婆借了她三十万,她把钱还了一部分,剩下的又去赌了。
结果越陷越深,最后欠了两百多万。
这时候,林家出现了。
林诗雅的爸爸,以前跟蒋丽蓉有过生意上的往来。
他知道蒋丽蓉欠了很多钱,主动找上门来,说可以帮她还债,条件是让孙明杰娶他女儿。
蒋丽蓉为了活命,就答应了。
孙明杰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这事。
直到有一天,蒋丽蓉派人在他车里放了窃听器,又找人给他下了药,把他跟林诗雅关在一个房间里,拍了照片。
然后,她把照片发到我手机上,就是我看到的那张。
“你为什么要配合她演戏?”我问。
“因为我害怕。”他说,“她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让人绑架你。我知道她认识道上的人,她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他说,“但警方说,她还没实施犯罪,没办法立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也卷进来。”他低着头,“我想先把这件事处理完,再告诉你实话。”
我看着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真是个大傻子。”
“我知道。”他说,“我对不起你。”
“那现在呢?”我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收集了我妈的所有罪证。”他说,“她伪造病历、敲诈勒索、参与赌博,这些证据都在这位律师的手里。我已经报了警,警方马上就会对她实施抓捕。”
“她要坐牢吗?”
“肯定要。”曹建忠说,“她犯了那么多事,至少判个两三年。”
那个我喊了五年妈的女人,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慧敏,跟我回家吧。”孙明杰说,“我们重新开始。”
“不。”
他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信任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骗了我一年。这一年里,我哭过、难过过、绝望过。我在心里骂你是负心汉,骂你对不起我。可到头来,你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你不知道。”我说,“你不知道我在手术台上躺下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你不知道我脑子里闪过的那些念头,有多绝望。”
“我……”
“你让我想想。”我站起来,“我得先冷静一下。”
我转身往外走。
“慧敏!”他在后面喊我。
我没回头。
回到家的时候,妈正等着我。
“你去哪了?”她问,“我打你电话也没接。”
“去医院了。”
“去干什么?”
“差点把孩子打了。”
妈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但现在我不会打了。”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妈听完,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叹了口气:“明杰那孩子,也不容易。”
“我知道。”
“那你原谅他了吗?”
“还没有。”我说,“但我需要时间。”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响了,是孙明杰发来的消息。
“孩子还好吗?”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医药费我付过了,你不用担心。”
我看了好久,最后还是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又发来一条:“明天我去接你,我们谈谈。”
我不想了。
我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
06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手机,看见孙明杰发来好多条消息。
“慧敏,我错了。”
“求你原谅我。”
“我跟孩子等你回家。”
我翻了翻,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
那头还附了一张照片,是他蹲在医院走廊上,眼圈黑黑的。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没回。
妈端着早餐进来,看我盯着手机发呆,问:“明杰找你了?”
“嗯。”
“他怎么说?”
“让我原谅他。”
“那你呢?”
“我不知道。”我说,“妈,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妈坐在我床边,轻轻拍着我的手。
“慧敏啊,妈这辈子,见过太多人犯错,也见过太多人原谅。”
“可是妈……”
“可妈也知道,原谅一个人,需要勇气。”她说,“你心里那道坎,要是过不去,谁也帮不了你。”
“那你就自己好好想想。”她站起来,“妈不逼你。”
她走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床上,看着阳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
我接起来,听见里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蒋丽蓉。
“薛慧敏,你这个小贱人!”她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跟警察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来抓我?”
“我什么都没说。”
“放屁!肯定是你说出去了!不然警察怎么会找上门来!”
“是你儿子报的警。”
“你胡说!”
“我没胡说。”我说,“你做的事,明杰全都知道了。你伪造病历、敲诈勒索、参与赌博,他都有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蒋丽蓉的声音突然变了:“慧敏,你帮我跟明杰说说,我不能去坐牢。我去了牢里,你婆婆怎么办?你公公怎么办?”
“你们已经离婚了。”
“他是我前夫,可也是一家人啊。”她哭起来,“你帮我说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已经说过了,没用。”
“那你让他见我一面。”她哀求道,“让我当面跟他说清楚。”
我挂断了电话。
说实话,我心里头并没有痛快。
甚至,还有一点难过。
那个人,毕竟是我喊了五年的妈。
下午,孙明杰又打来电话。
“慧敏,我妈找你了?”
“你千万别信她。”他说,“她已经彻底疯了。今天早上,她拿着刀冲到我办公室,说要杀了我。”
“什么?”
“真的。”他说,“还好保安拦住了。她现在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慧敏,我能来找你吗?”他问,“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我犹豫了一下:“你过来吧。”
一个小时后,他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穿得很干净,头发也剃了,看起来精神多了。
“慧敏。”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泪水,“我给你跪下了。”
他真的跪了下来。
我心里头一紧,拉了拉他的胳膊:“你起来。”
“我不起来。”他说,“跪在这里,你才能知道我有多后悔。”
“你起来说话。”我妈在旁边说,“男人跪在地上,像什么话。”
他这才站起来,眼圈红红的。
“慧敏,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说,“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让我陪着你和孩子。”
“你想怎么陪?”
“我想重新追你。”他说,“就像以前一样。”
我看着他,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男人,伤害过我,爱过我,骗过我。
可是,他的心里头,始终有我。
“你先回去吧。”我说,“让我好好想想。”
“好。”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慧敏,孩子的事,你别怕。不管你要不要他,我都陪着你。”
我看着他离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妈在旁边看着我,叹了口气。
“妈,我是不是很傻?”
“傻。”妈说,“可谁年轻的时候,没傻过?”
我靠在妈妈肩上,哭了好一阵。
哭够了,我心里头那个结,好像也解开了。
我擦干眼泪,拿起手机,给孙明杰发了一条消息。
“你明天陪我去做产检。”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回复。
“好!我一定去!”
我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哼,算你识相。
07
第二天一早,孙明杰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穿得特别正式,西装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你这是要去相亲?”我看他那副样子,觉得好笑。
“不是。”他说,“我是要去当爸爸。”
我白了了他一眼:“少贫嘴。”
一路上,他一直拉着我的手,我没甩开。
到了医院,他主动去挂号,主动去缴费,主动去排队。
我看他那副积极样,心里头有点酸酸的。
等叫到我的号,他像护着什么宝贝一样,扶着我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着我们俩,问:“这位是?”
“这是我老公。”我说。
孙明杰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医生看了看B超屏幕,说:“孩子发育得挺好,已经能看见心跳了。”
我盯着屏幕,看见那个小黑点一闪一闪的。
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是奇迹,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存在。
“你听到了吗?”孙明杰在旁边说,“他有心跳了。”
“是我们的孩子。”
他握着我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慧敏,谢谢你。”
出了医院,他带我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点的全是我爱吃的。
“你多吃点。”他说,“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没客气,吃了个痛快。
吃到一半,我问他:“你说你妈的事,怎么处理的?”
“已经立案了。”他说,“法院那边说,她可能要判两年。”
“两年?”
“最少两年。”他说,“不过如果表现好,可以减刑。”
“那你爸呢?”
“我爸没事。”他说,“他跟我住在一起,说是要帮我照顾孩子。”
我看着他那张有些憔悴的脸,突然问:“明杰,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公司。”他说,“我已经从原来的公司辞职了。”
“因为那家公司是林家的。”他说,“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那你哪来的钱开公司?”
“我还有点存款。”他说,“再加上我爸支持我一点,应该够了。”
“那你以后……还会骗我吗?”
他愣住了,看着我好半天,然后很认真地说:“不会了。”
“因为我知道,骗你一次,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看着他的眼睛,在他心里头,看到了真诚。
“那你以后,还会瞒着我做其他事情吗?”
“不会了。”他说,“以后什么事,我都会跟你商量。”
“包括你妈的事?”
“包括一切。”
我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一次。”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一刻,我感觉到心里头那个结,真的解开了。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走到楼下,他突然拉住我:“慧敏,我能不能抱抱你?”
他轻轻把我抱进怀里,很温柔,很小心。
“谢谢你给我机会。”他在我耳边说,“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
“你最好是。”
“我会的。”
他松开我,眼睛里有光。
“明天我来接你,我们去买婴儿用品。”
“现在买还太早了吧?”
“不早。”他说,“我要提前准备好,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样,心里头暖洋洋的。
回到家里,妈正在炒菜。
“回来了?”她问,“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孩子很健康。”
“明杰呢?”
“他回去了。”
“他没说什么?”
“他说要重新追我。”我笑着说,“还说要开公司,照顾我和孩子。”
妈叹了口气:“这孩子,总算是长大了。”
“是啊。”我说,“以后的日子里,有他陪着,应该不会太孤单。”
夜里,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手机亮了,是孙明杰发来的消息。
“晚安,慧敏。我爱你。”
“晚安。”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光。
心里头,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也许,我需要的,只是一个真心实意的拥抱。
也许,我需要的,只是一个真心真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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