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晚,宾客散尽。

我颤抖着手解开雅琪婚纱的系带,灯光打在她背上,皮肤跟奶油似的。

但靠近腰侧的地方,有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从肋骨一直蔓延到后腰。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转过身,眼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带她回家,我爸气得摔了杯子:“你要娶个男人回家,就不配做我儿子!”

可雅琪明明那么温柔,那么美……

但她身上这道疤,却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她”。

我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俊能,有些事,我还没准备好告诉你。”

而今晚,那道伤疤,只是第一个答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三年前公司派我去曼谷出差,一待就是半个月。

那天下午我忙完工作,一个人去寺庙那边转转。曼谷的太阳毒得要命,我找了个路边摊坐下,点了杯椰汁。

没坐多久,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凑过来,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说带我去看“好地方”。

我正要发火,一个姑娘突然站出来,用泰语冲那男人吼了几句。

男人悻悻地走了。

姑娘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他骗人的,别跟他去。”

我愣了几秒才说谢谢。她普通话虽然带点口音,但说得很流利。

她叫Narumon,在附近的咖啡馆打工,中文是自学的。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久,她给我介绍周围的好吃的,还带我去了一家地道的小馆子。

回国后,我发现自己老想起她。

她的笑,她说话时歪着头的模样,她那双不太一样的手。

我找了个借口,又飞去了曼谷。

第二次见面,她带我去坐船,看水上市场。船晃得厉害,她伸手扶我,手指比我长,骨节也比我粗些。

我注意到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我的手不好看,”她低着头说,“小时候干活太多了。”

我说好看。

那是真话。

后来我每隔一个月就去曼谷出差,其实公司根本没那么项目,我自己贴钱去的。

我们在一起走遍了曼谷的大街小巷。她喜欢给我拍照,说我站在寺庙前的样子好看。

我逗她:“那你嫁给我,天天拍。”

她没接话,只是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她约我到她出租屋。

屋里的灯暗得很,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坐在床边,手攥着裙摆。

“俊能。”她叫我的名字,声音跟蚊子似的。

“嗯?”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生下来,不是女孩。”

我大脑嗡的一声。

“我做了手术,三年前做的。”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是变性人。”

窗外的雨哗哗地下,敲在玻璃上,像是敲在我心口。

我坐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裙子上。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最后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手,”我说,“我刚才说了,好看。”

她哭得更凶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天晚上我没有走。她靠在我肩膀上,一句话没说,我搂着她,听着窗外的雨声。

那一夜,我想了很多。

想过分手,想过忘记她,想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天亮的时候,我看着她在晨光里的侧脸,心里有个声音说:放不下。

我回到公司后,申请长驻曼谷办事处。

领导看了我两眼:“你疯了?那边就一个空壳子。”

我说没事,我待得住。

到了曼谷,我和Narumon住到了一起。

日子很平淡,她白天在咖啡馆上班,我在家里办公,晚上一起做饭,去夜市逛。

有时候我会盯着她看,看她切菜时的手,看她低头看书时的侧脸。

为什么不是女的呢?我想不通。

可她就是她,那个会替我解围的她,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她。

一年后,我决定带她回国见我父母。

她紧张得不行,买了好几件衣服都不满意,最后穿了一件素净的连衣裙。

“叔叔阿姨会喜欢我吗?”她问我。

我笑着说会。

但心里没底。

02

飞机落地那天,我妈肖秋月开着那辆老现代来机场接我。

看到雅琪的时候,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阿姨好。”雅琪鞠了一躬。

哎,好,好。”我妈应着,眼睛上下打量她,眼神不太对。

上车后,我妈一路没怎么说话。

到了家,我爸沈长富正在客厅看电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雅琪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爸,这是Narumon,中文名叫李雅琪。”

雅琪又鞠了一躬:“叔叔好。”

我爸点点头,没说话,坐回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晚饭是我妈做的,四菜一汤,算丰盛。但饭桌上的气氛冷得跟冰窖似的。

我爸全程没看雅琪一眼,筷子在碗里扒拉着,脸色铁青。

我妈拼命夹菜给雅琪:“吃,多吃点。”

雅琪低声说谢谢,头埋得很低。

吃到一半,我爸说去阳台抽根烟,起身走了。

我跟着出去,给他递了火。

他吸了一口,看着楼下的路灯:“她长得是挺好看,但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我心一沉。

“她是不是……外国人?”

“泰国人。”

“泰国人?”我爸把烟头掐了,“你找个泰国姑娘,你妈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认真个屁!”我爸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人家怎么说的?她在泰国那种地方长大,谁知道是做什么的?”

“爸!”

我正要解释,我妈喊我:“俊能,你过来一下。”

我进厨房,她把我拉到角落,塞给我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让她走吧,妈求你。”

我攥着纸条,手在发抖。

“妈……”

俊能,”我妈眼圈红了,“你听妈一句劝,你找个什么样的不行,非得找个……

“她怎么了?”我打断她,“她哪里不好?”

我妈没说话,背过身去擦眼泪。

那天晚上雅琪住我家客房。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房间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她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怎么了?”

“俊能,”她抬头看着我,“叔叔阿姨不喜欢我。”

“他们只是还不了解你。”

“要不……我回泰国吧。”

“不行。”我说得很坚定。

她没再说话,把头埋进臂弯里。

第二天吃早饭,我爸坐在餐桌前,筷子都没动。

雅琪端着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小声说:“叔叔,喝粥。”

我爸没接。

雅琪端着手,站在那里,进退不是。

我放下筷子,正想说点什么,我爸突然站起来,一把把碗推开。

粥洒了一桌。

“我不吃这顿饭。”我爸看着我,“你要娶她,可以。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儿子。”

雅琪的脸刷地白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俊能,”我妈拉住我,“你爸上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深吸一口气,拉着雅琪的手往外走。

门关上的那一刻,听到我爸在屋里喊:“走了就别回来!”

雅琪哭了。

我搂着她进电梯,手被她攥得生疼。

“俊能……”她哭着说,“对不起。”

“不怪你。”

电梯门关了,看着墙上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在出租屋住了一个星期,我妈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我姐徐芳找上门来,正好撞见我在阳台抽烟。

她进门第一句话:“你本事大了,爸妈住院都不知道?”

我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怎么回事?”

“你那天走了以后,爸气得血压飙升,妈也跟着难受,两个人一起进医院了。”

我赶紧换衣服。

雅琪站在门口,脸白得跟纸一样:“我跟你一起去。”

“别去了。”我说。

不是不想带她,是怕她去了,我爸看到更生气。

医院病房里,我爸躺在病床上输液,脸色蜡黄。

我妈坐在旁边,眼圈黑黑的,看到我进来,眼泪就掉下来了。

“妈。”

“你还知道来?你爸差点脑溢血你知道不知道?”

我走过去,想拉我爸的手,他避开了。

“我不是你爸。”他闭上眼睛,“我没你这个儿子。”

“爸……”

“你走吧。”

我没动。

我妈哭着说:“俊能,你就听妈一句,跟她分了,妈给你介绍好的。”

“妈,她很好。”

“好什么好!”我爸突然睁开眼睛,声音哑着,“丢人现眼的东西!”

“她不是丢人现眼!”

“她是什么?”我爸撑着坐起来,“你告诉我,她是什么人?你能说清楚吗?”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我能说什么?

说她是变性人?

说我爱她?

说得出口,但说不通。

我妈看着我,低声说:“俊能,你老实告诉妈,她是不是……是不是……”

她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她问的是那两个字。

“她以前不叫雅琪,”我慢慢说,“她叫Narumon,在泰国长大,家里穷,做过一些小手术。”

我没敢说清楚。

但我知道我妈已经猜到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我姐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眼圈也红了:“俊能,你这是把爸妈往死里逼。”

“我没逼他们。”

“你没逼?你找个不男不女的人回来,你让他们怎么抬头做人?”

“姐!”

“你叫我姐?”她盯着我,“你现在要家不要,要脸不要,你还能叫我姐?”

我站在那里,身上滚烫的,像被架在火上烤。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我爸掀开被子,转过身,背对着我:“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我看着他的后背,心里揪得慌。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妈喊住我:“俊能……”

我回头。

她把钱包里的钱都掏出来,塞到我手里:“这钱你拿着,给她买几件衣服,别让她觉得我们家人……不好。”

我接钱的手在发抖。

走出病房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看到雅琪。

她站在墙角,脸白得跟墙一样。

看到我出来,她嘴角动了动,想笑,笑不出来。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她攥着衣角,“叔叔他……好点了吗?”

我说没事。

她没再问,往前走了一步,想拉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她愣在那里。

“俊能……”

“回去吧。”我说。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一直没说话。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得很。

她躺在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俊能,要不……我们算了吧。”

“不行。”

“你爸妈……”

“我说不行。”

她没再说话,眼泪滴在我手背上。

温的。

04

半个月后,我和雅琪在出租屋摆了桌饭,算是办了婚礼。

没有婚纱,没有车队,连个证婚人都没有。

只有她和我,还有桌上那瓶从超市买来的红酒。

她穿着那天来我家时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笑得很勉强。

“俊能,”她举着酒杯,“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

我喝了一口酒,有点涩。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床边,她靠在我肩上,小声说:“我以后就是你的妻子了。

“嗯。”

“我会好好做饭,好好收拾家,做一个好妻子。”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我:“俊能,你后悔吗?

不后悔。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但眼泪跟着滚下来。

我妈在一个星期后找上门。

她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钱。

二十万,七捆。

她把钱放在桌上,红着眼:“俊能,妈求你,跟她分了。”

“这钱是妈攒的,本来想给你买房子的,现在你拿去,给她当补偿。”

雅琪从厨房走出来,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着我妈。

她慢慢走过去,跪了下来。

我妈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雅琪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响。

“阿姨,”她抬起头,额头上红了一片,“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我不怪您。我是真心喜欢俊能的,我做的一切都是真心的。”

我妈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雅琪站起来,把桌上的钱推回我妈面前:“这钱您收着,我不要。”

我妈愣住了。

“阿姨,”雅琪笑着说,“您给俊能的钱,我不会要的。您放心,我会好好对他,我不会让他吃苦的。”

我妈瞪着她,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把钱收起来,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我妈的肩膀在抖。

那天晚上,雅琪窝在我怀里,小声说:“俊能,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难过?”

“不会。”我说,“因为你不会走。”

她没说话,紧紧攥着我的手。

一个星期后,我妈托我姐递了个话过来:你们的事,她不管了。

我爸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给雅琪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请了几个要好的朋友。

婚礼那天,雅琪很漂亮。

她穿着租来的白色婚纱,站在酒店的小厅里,笑得跟花一样。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觉得什么都值了。

敬酒的时候,她的泰国干妈打来视频电话。

干妈在电话那头哭得稀里哗啦的,用泰语说了一堆话。

雅琪也哭了。

挂了电话,她递给我一个木盒。

“干妈寄来的。”

我打开木盒,里面是雅琪小时候的照片。

有一张她穿着和尚袍,剃着光头,站在寺庙门口。

还有一张是她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校服,但头发已经是长的了。

木盒底下压着一本医疗档案和一封信。

信是干妈写的,中文,字很工整。

“孩子,有些事,雅琪自己也不好开口。你有权知道真相。”

我放下信,心里沉沉的。

那天晚上,宾客散尽。

雅琪坐在床边,背对着我。

我走到她身后,手抖得厉害。

解开婚纱系带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她背上,靠近腰侧的地方,有一条疤痕。

很长很长,从肋骨一直蔓延到后腰。

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她转过身,眼里有泪光。

“俊能,”她握住我的手,“我……还没做完手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我的手僵在她背上。

那条疤痕在灯光下泛着光。

没做完手术……是什么意思?

雅琪低着头,手攥着婚纱的下摆。

“我三年前在曼谷一家诊所做的手术,”她声音很轻,“做了一半,钱不够了。”

“就停了?”

她点点头。

“后来那家诊所被查了,我也没机会继续。医生说我身体底子不好,再做会有风险。”

我松开手,退了一步。

坐在床边,脑子嗡嗡的。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我怕你知道以后,会不要我。”

“那你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

“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瞒着我?”

不是,”她急着说,“我想找机会的,可每次看到你那么高兴,我就开不了口。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下着雨,敲在玻璃上,咚咚响。

“俊能,”她在身后轻声喊我,“对不起。”

我没回头。

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想发火,发不出来。

想哭,哭不出来。

“那本医疗档案,”我转过身,“给我看看。”

她从木盒里拿出那本厚厚的档案递给我。

我坐在灯下翻着,一页一页,都是泰文。

有些夹着英文翻译,我看得懂。

上面写着她三年前在曼谷“坤帕诊所”的入院记录。

手术日期、手术项目、术后恢复情况。

还有一份代孕同意书。

我的手停在那里。

“代孕?”我盯着她,“你做过代孕?”

她低下头,肩膀在抖。

“那家诊所,当初骗我说……说提供住宿和手术资助,条件是帮忙做代孕妈妈。”

“你同意了?”

“我那时候才二十岁,没钱没工作,他们说我做完手术就能以女孩子的身份生活,”她抬起头,泪眼模糊,“我太想变成女的了,太想了……”

我攥着档案,指节发白。

“你生过孩子?”

“没有。”她摇头,“后来检查出身体不适合孕育,他们就没让我做。但那家诊所……还在找别的女孩子做这些事。”

“所以你逃了出来?”

她点头。

“档案是干妈帮我偷出来的,她知道那家诊所背后有黑帮背景,怕我被找到。”

我合上档案,闭着眼睛。

脑子里乱得很。

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仰着脸看我。

“俊能,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就是我的全部。”

“真的没什么瞒我了?”

“就这些。”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睡。

她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雨停的时候天快亮了。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不走,”我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有什么事,别瞒我。

她哭着点头。

我伸手抹掉她的眼泪,把她搂进怀里。

她抱着我,哭得跟孩子一样。

但那天以后,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那道疤。

那本档案。

那些我从没听过的事。

06

半个月后,雅琪说身体不舒服,去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说她子宫周围有粘连,可能是三年前手术留下的后遗症。

不是大问题,但得定期复查。

从医院出来,她一直没说话。

我握着她的手:“没事,咱们治。”

她看着我笑了,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回到家,她翻出那本医疗档案,指着一页给我看。

“俊能,你看这里。”

上面是一张人体结构图,她身体的部分区域被标注了红色。

“医生说,我当时的手术做得不完整,有些部位是……没处理掉的。”

“什么意思?”

“就是……”她咬着嘴唇,“有些男性特征,还在。”

我愣住了。

那怎么办?

“要继续做手术才行,但国内可能做不了,得回曼谷。”

她看着我,眼里有期待,也有恐惧。

“俊能,你愿意陪我回去吗?”

我握着她的手:“走,我请假。”

一个星期后,我向公司请了十天年假,订了飞曼谷的机票。

出发前一天,我打电话告诉我妈我们要去泰国。

她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办什么事?”

“看病。”我没说太清楚。

“那……你们小心点。”她顿了顿,“俊能,妈前阵子托人打听了一下,那姑娘……她是不是……”

“行行行,不说了。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雅琪收拾完行李,走过来坐我旁边。

“你妈说什么了?”

“叫我注意安全。”

她笑了,笑得很勉强。

那天晚上,她靠在我肩上,小声说:“俊能,等做完手术,我就彻底是你的人了。”

我没接话。

第二天上飞机,雅琪一路都没睡。

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握了她的手,她转过头,冲我笑了笑。

“怕吗?”我问。

“怕。”她说。

“怕什么?”

怕以后……你不喜欢我了。

“不会。”

她说:“万一做完手术,我没现在好看了呢?”

我笑了:“你往丑了去,也丑不到哪去。”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飞机落地曼谷已经是晚上。

她干妈来接机,一个五十多岁的泰国女人,皮肤黝黑,笑起来很亲切。

她用生硬的中文对我说:“你好好照顾雅琪,她是个好孩子。”

我点点头。

在干妈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去了那家医院。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华人,姓林,在曼谷做了二十多年整形外科。

他翻了雅琪的旧档案,做了全面检查。

“情况不复杂,”林医生说,“但需要分两次手术,中间间隔三个月。”

“有风险吗?”

“有,但不大。只是她以前的手术留下一些粘连,处理起来要小心些。”

雅琪坐在旁边,手攥着衣角,脸白得很。

我握住她的手:“没事,可以做。”

林医生开了手术单,定了时间:一周后做第一次。

从医院出来,雅琪说想去寺庙拜拜。

我们去了她小时候常去的那座庙。

寺庙不大,香火味很浓。

雅琪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低头拜了很久。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侧脸。

她拜完起身,拉我出来,在寺庙门口的长凳上坐下。

“俊能,”她低着头,“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

什么?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那家诊所……叫‘坤帕诊所’。”

“嗯,我知道。”

“但我没告诉你,”她声音在抖,“那家诊所的幕后老板,现在在找我。”

我脑子嗡的一声。

“谁?”

“阿赞,曼谷本地的一个黑帮头目。坤帕诊所是他的产业。我逃出来的时候,带走了档案。他……一直在找我,怕我报案。”

“你干妈知道吗?”

“知道,她一直让我躲着。她让我来中国,也是因为这个。”

我站起来,来来回回走了几步。

“那你这次回来……”

“我没办法,”她站起来,拉住我的手,“俊能,我想好好活着,想做一个完整的女人,我不能一辈子躲着。”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在哭。

“那家诊所已经被查了,但阿赞还在外面。他迟早会找到我。”

“那你怎么办?”

她擦了擦眼泪:“做完手术,我就跟你回国。我不回来了。”

我搂住她。

“没事,我陪你。”

第二天上午,我从医院出来买午饭。

往回走的路上,迎面走过来两个男人。

一个高个光头,一个矮胖敦实。

光头拦住我,用带着泰国腔的中文问:“你是Narumon的丈夫?”

“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