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宴会上,老连长赵铁牛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
“陆川!苏副市长就在这,让你敬杯酒你端什么架子?”
我上个月走马上任省公安厅副厅长。
老连长赵铁牛邀请我参加战友宴。
我坐在角落里不愿意凑这份热闹,来只是看在当初战友情分。
昔日的老连长要拿我立威,去讨好副市长。
满桌战友大气不敢出,都等着看这个省里来的副厅长服软。
“我有禁酒令,不能喝。”
我端着白开水示意。
“装什么清高!当年偷酒喝被罚站的是谁?今天这酒,不喝也得喝!”
赵铁牛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所有人慌忙起身,苏副市长径直走到我身边。
他拿起分酒器,弯着腰,双手捧着满满一杯酒递到我面前。
“陆厅长,这杯我敬您。”
全场瞬间安静,赵铁牛愣在原地,脸上的嚣张瞬间变得惨白。
01
我叫陆川,上个月刚被正式任命为省公安厅分管经侦与刑侦业务的副厅长。
这天傍晚,我拗不过老连长赵铁牛的再三邀请,走进了临州市最豪华的观涛阁酒店包厢。
包厢的落地窗正对着奔腾的临江水,两岸的霓虹灯光将江面染成了流动的彩色绸缎。
可我刚推开门,就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尴尬与刻意的炫耀气息。
赵铁牛端坐在正对门口的主位上,身上穿着定制的名牌西装,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看到我进来,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歪着嘴角喊了一声“陆大领导”,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当年特战连的老战友们坐了满满一圈,有人开着连锁超市发了财,有人在市医院当上了科室主任,一个个挺着发福的肚子,互相吹捧着各自的成就。
我没有理会众人投来的打量目光,随便找了个靠门的下首位置坐了下来。
我叫服务员给我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安静地嗑着盘子里的盐水煮花生。
我心里清楚,这场所谓的战友聚会,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叙旧。
赵铁牛转业后靠着承包工程发了家,成立了铁牛建设集团,在临州地界上算得上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他特意大张旗鼓地办这场宴,就是想借着我这个省厅副厅长的名头,在老战友面前显摆他的能耐。
更重要的是,他想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他这个老连长依然是这群人里说一不二的老大。
酒过三巡,赵铁牛见我始终沉默不语,也不主动敬酒,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猛地将手里的水晶酒杯砸在玻璃转盘上,清脆的碎裂声瞬间让整个包厢安静了下来。
酒杯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有一片锋利的玻璃碴子擦着我的裤脚落在了地毯上。
“陆川!”
赵铁牛猛地一拍桌子,盘子碗碟都跟着震得哐当响,他的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红。
“苏副市长马上就要到了,让你起身准备敬杯酒,你在这儿端什么架子?”
我缓缓抬起头,手里依然端着那杯白开水,平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赵铁牛。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回了桌上。
包厢里的十几个老战友全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出声劝解,只是低着头用眼神偷偷交流。
开连锁超市的李伟想打圆场,刚张开嘴就被赵铁牛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市医院的科室主任王浩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贴在桌子上。
“怎么着?当了个副厅长就了不起了?”
赵铁牛见我不搭理他,嗓门又提高了八度,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当年在特战连,你小子还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兵,现在翅膀硬了,连老连长的话都不听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老连长,我刚上任不久,工作繁忙,胃也不太好,医生反复叮嘱不能喝酒。”
“我以水代酒,心意到了就行,还请你多多包涵。”
赵铁牛听完我的话,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抽搐起来。
“胃不好?当年在边境线上,你偷喝老乡家的米酒被连长抓住,罚站了一夜都没喊过苦。”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胃不好?现在跟我装什么清高?”
他的话引得几个趋炎附势的老战友跟着干笑了几声,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我告诉你陆川,今天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赵铁牛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语气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等会儿苏副市长来了,你要是敢在他面前摆你这副官架子,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腮帮子,心里最后一点因为昔日战友情分生出的犹豫彻底消失了。
十六年前那个在边境雷区里,踩着松发雷让我们先撤的铁血连长,早就被金钱和权力腐蚀得面目全非了。
02
就在我和赵铁牛僵持不下的时候,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酒店经理弓着腰,毕恭毕敬地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五十出头,身材清瘦,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深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锐利而沉稳,扫过包厢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他就是临州市副市长兼滨江新城项目总指挥苏文涛。
我和他之前在省里的几次工作会议上打过交道,知道他是个做事雷厉风行、不讲情面的实干派。
赵铁牛一看到苏文涛,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腰弯得像个虾米,伸出双手想去握苏文涛的手。
“苏副市长!您可算来了!您能赏光参加我们的战友聚会,真是让我们这小破包厢蓬荜生辉啊!”
苏文涛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象征性地和他握了一下手,目光随即在包厢里扫视起来。
他的视线掠过李伟、王浩等人,最后定格在了坐在角落里的我身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快步朝我走了过来。
赵铁牛跟在他身后,嘴里不停念叨着:“苏副市长,主位我早就给您留好了,您快请坐。”
苏文涛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径直走到我的面前,伸出了右手。
“陆厅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巧了。”
我站起身,伸手和他握了握,他的手干燥而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苏副市长,幸会。”
我微笑着回应道:“我也是回临州休个假,被老连长拉来参加这场战友聚会。”
苏文涛松开手,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语气十分亲切。
“早就听说陆厅长履新,一直想着去省里拜访请教,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先遇上了。”
赵铁牛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文涛会对我如此客气。
在他的预想里,我这个省里来的副厅长,到了临州的地盘上,应该主动巴结苏副市长才对。
可现在的情况却完全反过来了,苏文涛竟然主动和我打招呼,还把我放在了和他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苏副市长,您还是坐主位吧,大家都等着您呢。”
赵铁不死心,又一次伸手去拉主位的椅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
苏文涛看都没看那把主位的椅子,而是拉开了我旁边的空椅子坐了下来。
“既然是战友聚会,就不用讲究那么多官场规矩了。”
他摆了摆手,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我坐这里就挺好,正好和陆厅长聊聊天,你们该吃吃该喝喝,不用拘束。”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和苏文涛,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赵铁牛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放也不是,收也不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精彩极了。
我心里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苏文涛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对我这么客气,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
滨江新城是临州未来五年最大的发展项目,牵扯到的利益错综复杂。
赵铁牛的铁牛建设在里面拿了不少标段,据说背后还有更深的势力在撑腰。
苏文涛作为项目总指挥,推进工作一直阻力重重,他今天的举动,很可能是想借我的手来敲打某些人。
“陆厅长,你尝尝这个清蒸鲈鱼,是这家酒店的招牌菜,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苏文涛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了我面前的小碟子里。
这个动作又让在场的老战友们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赵铁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又妒又恨,指甲都深深掐进了肉里。
他强忍着心里的怒火,端起满满一杯白酒走到苏文涛面前。
“苏副市长,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他一仰脖,将杯中的二两五白酒一饮而尽。
苏文涛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嘴唇。
“张总客气了,我待会儿还有个重要的会议,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了。”
赵铁牛不敢有任何怨言,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理解理解,苏副市长日理万机,是我们打扰您了。”
03
接下来的酒局,气氛变得无比压抑和拘谨。
再也没有人敢大声喧哗,也没有人再吹嘘自己的财富和地位。
大家说话都小心翼翼的,话题也都围绕着无关紧要的家常琐事打转。
赵铁牛几次想把话题引到滨江新城项目上,吹嘘自己的公司为项目做出了多大贡献。
可苏文涛要么直接岔开话题,要么就只是淡淡嗯一声,根本不给他接话的机会。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苏文涛对赵铁牛和他的铁牛建设,不仅没有好感,反而十分厌恶。
赵铁牛心里越来越焦躁,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把所有的怨气都算在了我的头上,觉得是我抢了他的风头,毁了他精心准备的这场宴会。
他时不时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几杯烈酒下肚,赵铁牛的理智彻底被酒精烧没了。
他猛地站起身,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们两个人身上。
李伟在桌子底下拼命地踢我的脚,用眼神示意我赶紧服软,不要把事情闹大。
王浩更是直接低下了头,连看都不敢看我们一眼。
苏文涛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陆川!”
赵铁牛的舌头已经有些打卷,但声音却异常响亮,酒液顺着酒杯边缘洒了出来,滴在了我的手背上。
“刚才那杯酒你没喝,我不跟你计较。”
“现在苏副市长就在这儿坐着,你总得给苏副市长一个面子吧?”
他把酒杯重重地杵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语气蛮横地说道:“你现在自罚四杯,就当是给苏副市长赔罪,也给我这个老连长赔罪!”
“刚才你太不懂事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看着他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只剩下深深的失望和厌恶。
当年那个愿意为战友挡子弹的铁血军人,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副蛮不讲理的泼皮模样。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总,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不能喝酒。”
“这不是面子的问题,是纪律的问题,省厅有明确的禁酒令,我作为领导干部必须带头遵守。”
我刻意没有叫他“老连长”,而是叫他“赵总”,清晰地划清了我们之间的界限。
赵铁牛听到我的称呼,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火。
“陆川!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什么狗屁禁酒令?在这临州地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苏副市长都没说什么,你拿个鸡毛当令箭?我看你就是看不起我们这帮老战友,看不起苏副市长!”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抬起手,看样子是想把酒泼在我的脸上,或者直接动手打我。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出声,李伟想上前阻拦,却被赵铁牛凶狠的眼神吓退了。
04
就在赵铁牛的手即将挥下来的那一刻,一直沉默的苏文涛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整个包厢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绕过半个桌子,走到了我和赵铁牛的中间。
赵铁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怒容瞬间变成了错愕和惶恐。
“苏副市长,您别拦着我,这小子太不识抬举了,我替您教训教训他!”
赵铁牛强装镇定地说道,声音却在微微发抖。
苏文涛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了那个装着二十五年陈酿茅台的分酒器。
琥珀色的酒液在分酒器里轻轻晃动,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苏文涛拿着分酒器,转过身面对着我。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微微弯下腰,左手虚托着右手手腕,将酒液缓缓倒入了我面前的空酒杯里。
清澈的酒线撞击着杯底,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倒得很慢很稳,直到酒液几乎与杯口齐平,才放下了分酒器。
然后,他双手捧起那杯酒,递到了我的面前,腰依然保持着微微弯曲的姿势。
“陆厅长,这杯酒,我敬您。”
苏文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敬您和您当年的战友们,为了国家和人民,在边境线上流过的血,拼过的命。”
“有些情分,是用生命换来的,比黄金还要珍贵。”
“有些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任何人都不能践踏。”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扫过旁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赵铁牛。
“至于那些忘恩负义、丢了初心,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横行霸道、无法无天的人。”
苏文涛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我会让他知道,在临州这片土地上,什么才是真正的规矩。”
话音落下,包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和几个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
赵铁牛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堂堂的临州市副市长,竟然会给一个省厅的副厅长弯腰倒酒。
他更不知道,苏文涛口中的“真正的规矩”,会给他带来怎样灭顶的灾难。
我看着苏文涛双手捧着的那杯酒,心里百感交集。
这杯酒太重了,它承载着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与热血,也承载着军人的责任与担当。
我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酒杯,指尖碰到了冰凉的杯壁,也碰到了苏文涛温热的手指。
“苏副市长,言重了。”
我轻声说道,然后举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像是一声丧钟,彻底敲碎了赵铁牛最后的幻想。
我仰头,将杯中火辣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灼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发烫,却也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苏文涛看着我喝完酒,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他拍了拍我的胳膊,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陆厅长,各位,省里还有个紧急会议等着我,我就先失陪了。”
“你们慢慢聚,不用管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赵铁牛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苏副市长!我送送您!我送您到楼下!”
苏文涛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赵铁牛瞬间钉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张总留步,好好陪你的客人。”
苏文涛丢下这句话,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包厢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我,也不敢看赵铁牛。
05
我缓缓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透的鲈鱼放进嘴里。
鱼肉有些发腥,但我还是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都愣着干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满桌神情复杂的老战友,淡淡地说道:“菜都快凉了,别浪费了。”
没有人动筷子,也没有人说话,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铁牛还僵在门口的位置,背对着我们,肩膀在微微发抖。
过了足足有两分钟,他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汗水把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打湿,一绺绺地贴在额头上。
他看着我,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他一步一步地挪到我的面前,双腿一软,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跪下。
我早有防备,在他膝盖即将碰到地面的那一刻,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的手上用了力,硬生生把他提溜了起来,按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赵铁牛!”
我低喝一声,用了他当年在部队里的全名,语气严厉。
“你给我站直了!”
“你是当过兵的人,膝盖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能随便给别人下跪?”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有一点当年特战连老兵的样子吗?”
赵铁牛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眼泪鼻涕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陆厅长……陆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语无伦次地忏悔着。
“我有眼无珠,我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
“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里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那个曾经在边境线上顶天立地、无所畏惧的铁血汉子,终究还是被金钱和欲望毁掉了。
“你错的不是得罪了我。”
我松开他的胳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声音有些沙哑。
“你错的是把当年在部队里学到的忠诚、担当和情义,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以为有钱有势就能为所欲为,就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你错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规矩是不能破的,总有一些底线是不能碰的。”
赵铁牛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哭得更加伤心了。
李伟和王浩等人坐在旁边,面如土色,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找个借口离开。
这场精心策划的战友聚会,终究还是变成了一场无法收场的闹剧。
“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站起身,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
“账应该已经结过了,各位,以后各自保重吧。”
说完,我没有再看赵铁牛一眼,也没有和其他老战友道别,径直朝门口走去。
06
“陆川!”
就在我即将拉开包厢门的时候,赵铁牛嘶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那张照片……你还留着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期盼和不安。
“就是我们特战连撤编前,在营地旗杆下面拍的那张集体照。”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群晒得黝黑的年轻士兵,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挤在迎风飘扬的国旗下面。
赵铁牛站在最中间,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们俩都咧着嘴,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照片的背面,用黑色钢笔写着八个字:同生共死,不负戎装。
后面是所有人歪歪扭扭的签名。
我的那张照片,在几次搬家中早就弄丢了,和那些旧军装、旧日记一起,被妻子当成废品处理掉了。
“早没了。”
我淡淡地说道,然后拉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我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让我窒息的东西。
直到走出观涛阁酒店的大门,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我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喝下去的那杯酒开始上头,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胃里也隐隐作痛。
司机小陈早就把车停在了酒店门口的隐蔽处,看到我出来,连忙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厅长,我们现在去哪里?”
小陈轻声问道。
“回家。”
我疲惫地说道。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朝着省厅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的消息。
妻子陈晚应该已经睡了,女儿陆念正在读高三,平时住校,只有周末才会回家。
我点开微信,通讯录里赵铁牛的头像格外显眼。
那是一个他站在豪华游艇上张开双臂的背影,网名叫“铁牛建设-赵总”。
我点进他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是在三年前。
他听说我调到省厅工作,发来一句不痛不痒的“恭喜”,我回了一个“谢谢”,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十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两个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就在我准备锁屏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赵铁牛发来的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我点开图片,像素不高,有些模糊,边角也已经泛黄卷边。
正是那张我们在特战连营地旗杆下拍的集体照。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用软件加上去的小字。
“陆川,别忘了,我们是从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兄弟。”
我看着照片上两个年轻灿烂的笑脸,看着那行刺眼的小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掠过,映在我的脸上,明明灭灭。
我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很久,最终只打出了两个字。
“记得。”
我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扔在了旁边的座位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07
车子在安静的街道上行驶着,车厢里一片沉默。
就在快要到达家属院的时候,小陈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挂断电话,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什么事?说吧。”
我睁开眼睛,平静地问道。
“厅长,是厅里值班室打来的电话。”
小陈压低声音,语气十分严肃。
“临州市局刚刚上报了一起恶性案件,可能……可能和您有点关系。”
我坐直了身体,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什么案件?说清楚。”
“今天晚上九点多,铁牛建设集团负责的滨江新城三号工地,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给砸了。”
小陈快速地汇报道:“他们带着钢管和砍刀,见东西就砸,施工设备被损毁得非常严重。”
“有七个工人被打伤,其中一个头部受到重创,现在正在市人民医院抢救,情况很不乐观。”
“闹事的人动作很快,打完砸完就跑了,市局的人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一片狼藉,一个人都没抓到。”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到了酒局上苏文涛对赵铁牛说的那些话。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苏文涛刚在酒桌上放话要整治不懂规矩的人,赵铁牛的工地就被人砸了。
这绝对不是一起普通的寻衅滋事案件。
“市局那边是什么态度?”
我沉声问道。
“市局已经立案侦查了,但是据值班室的同事说,这案子水很深。”
小陈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他们说滨江新城项目牵扯到临州本地的很多势力,各方关系盘根错节。”
“而且这起案件的消息被人刻意压了下来,本地的媒体和社交平台上,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我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苏文涛的那句“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规矩”,再次在我的耳边响起。
难道是苏文涛派人干的?
不对,以苏文涛的身份和行事风格,他绝不会用这种违法乱纪的手段。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是赵铁牛背后的那些势力,故意制造了这起事件。
他们要么是想借此警告苏文涛,不要动滨江新城的利益蛋糕。
要么就是想把脏水泼到我和苏文涛的身上,让我们背上打击报复的黑锅。
而赵铁牛,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第一枚弃子而已。
“先回家。”
我对小陈说道:“明天一早,直接去厅里。”
我需要时间好好梳理一下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赵铁牛是死是活,我已经不在乎了。
但是我不能让别人利用这件事,来抹黑公安系统的形象,更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08
车子缓缓驶入省厅家属院,停在了我家楼下。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妻子陈晚已经睡熟了,卧室里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我换了鞋,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房间里空荡荡的,书桌上还摆着她小时候和我们的合影,笑得天真烂漫。
我轻轻关上门,走到了阳台上。
我点燃一支烟,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临州市中心那片璀璨的灯火。
滨江新城就在那片灯火的边缘,此刻那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孤零零的应急灯亮着。
我仿佛能看到工地现场那片狼藉的景象,能听到受伤工人痛苦的呻吟声。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那片土地上蕴藏的巨大利益。
无数人为了争夺这些利益,不惜铤而走险,甚至践踏法律和人性。
赵铁牛只是其中一个可悲的牺牲品而已。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苏文涛发来的一条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短,却字字千钧。
“陆厅长,今晚之事,让你见笑了。”
“滨江新城的风波已经彻底掀起,赵铁牛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枚弃子。”
“明天上午省厅有关于滨江新城项目的专项会议,盼能与厅长深入交流。苏文涛。”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赵铁牛从一开始,就只是别人用来试探苏文涛和我的棋子。
现在他失去了利用价值,自然就被毫不犹豫地抛弃了。
我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明天的省厅会议,注定不会平静。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临州这片土地上悄然打响了。
而我,这个偶然卷入其中的省厅副厅长,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09
我转身走进书房,打开了书桌上的台灯。
书房不大,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法律和刑侦方面的书籍,还有一摞摞的案件卷宗。
我蹲下身,打开了书桌最底层的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
柜子里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有一些我珍藏多年的军旅旧物。
一枚已经有些锈蚀的特战连胸标,一个掉了漆的军用铝水壶,还有几颗不同口径的子弹壳。
这些东西,都是我当年在边境线上出生入死的见证。
我拿起那枚特战连胸标,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胸标上那个锋利的匕首图案,依然清晰可见。
我把胸标紧紧握在手心,直到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当年在边境的丛林里,我们面对枪林弹雨,都能毫无畏惧地并肩作战。
可如今,在这个没有硝烟的名利场上,我们却变成了互相算计、彼此伤害的陌生人。
我不知道,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残酷斗争中,还有没有人会像当年那样,愿意把后背交给我。
就在我思绪万千的时候,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临州本地号码。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我平静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浓重临州口音的男人声音。
对方的语速很快,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凶狠和威胁。
“陆厅长是吧?”
“给你一句忠告,临州的水太深,不是你一个外来人能蹚的。”
“赵铁牛是自作自受,你要是聪明的话,就当今天晚上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不然的话,不光你自己要倒霉,你的老婆孩子,也会跟着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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