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走了。

消息传出去不到两个钟头,整个殡仪馆门口就被车堵死了。

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一辆挨一辆,排出去三公里远。

来的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人红着眼,有人低着头,有人面不改色地站在门口抽烟。

可没几个人知道,加代走的那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守在床边。他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都没琢磨透的话。

“阿长,送我的时候,帮我盯紧两个人。”

我没敢问是哪两个人。因为他的手,已经凉了。

五天后,葬礼上,当着满堂大佬的面,有个人当场跪在棺材前,哭得撕心裂肺。也就是那一跪,把加代藏了二十年的那点事,全给抖搂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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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周长,三十五岁,加代最小的徒弟。跟了他十五年,从十八岁开始。

十五年前,我在北京南站被人偷了钱包,蹲在出站口哭。

加代路过,扔给我两百块钱,说了句“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看我蹲那的姿势,跟老家一个远房侄子一模一样。

他把我带回他的大本营,一个开在胡同深处的茶楼。我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以为他要把我送派出所。

会干啥?”他问我。

“啥都不会。”我说。

“那先学着倒茶吧。”

就这么着,我留了下来。

一留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里,我从倒茶的,变成了管事的,最后成了他最信得过的人。

圈里人都叫我“阿长”,他也这么叫。

有时候喝多了酒,他会突然盯着我看很久,然后说一句:“阿长,你跟我侄子真像。”

我知道他没有侄子。他这辈子,就一个儿子,叫韩磊,从小送去德国读书,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

加代是那种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的人。

他帮了不少人,得罪了不少人,但从来不说。

五年前查出肺癌,他谁都没告诉,连亲儿子都不知道。

该吃吃该喝喝,该管的事一样没落下。

直到两个月前,病情突然恶化。

那天下午,我正在茶楼里招呼客人,他电话打过来,只说了一句:“阿长,过来一趟。”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人都支走了。病房里就他一个人,靠在床头,手上还拿着个橘子慢慢剥着。

“坐。”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我坐下来,看着他。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他真的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子刻的,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前弱了很多。

“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他低头剥着橘子,看都没看我,“够用了。”

“什么够用了?”

他笑了一下,没回话。把橘子掰成两半,递给我一半。

“阿长,我交代你几件事。”

“您说。”

“第一,丧事别大操大办,但也不能丢人。来的都是客,别让人说咱小气。”他吃了一口橘子,慢慢嚼着,“第二,我那套老四合院,留给小雪。”

小雪是他养女,叫韩雪。亲生父母是加代早年的兄弟,出事后把孩子托付给他。那孩子从小在加代身边长大,比他亲儿子还亲。

第三,”他顿了顿,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我床底下有个木箱子。箱子底下有封信,等我走了你再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叔,您这是……”

“别问。”他摆摆手,闭上眼睛,“问多了,你也帮不上忙。”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他到很晚。

他断断续续交代了很多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茶楼的老陈欠他两个月房租了,别催太紧;胡同口修鞋的老刘腿脚不好,逢年过节送点东西过去;小雪喜欢喝豆汁,城南那家最正宗……

我全都记在脑子里,一个字都没漏。

临走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骨头硌得我手疼。

“谁?”

他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你会知道的。”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十五年了,他从没这样跟我说过话。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清醒着说话。

三天后,他就不行了。

02

凌晨三点,我守在病床边。加代的呼吸越来越弱,像漏水的水龙头,一滴一滴,随时可能断。

护士进来看了两趟,每次都摇摇头,又轻轻带上门。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盯着他胸口起伏的幅度。一开始还能看出他在呼吸,后来就看不太出来了,只剩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还在颤。

快天亮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

那眼神,跟回光返照似的。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赶紧把耳朵凑过去。

“箱……子底下……”

就三个字,断断续续说了半天。

“叔,我知道。您给我的信。”

他说不出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眼睛又闭上了。

我伸手摸他的脉搏。摸不到了。

叔?

没反应。

“叔!”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拉长的滴滴声。绿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护士跑进来,医生也来了。折腾了十来分钟,最后医生走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节哀。”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把他推走。脑子一片空白。十五年了,他一直是我心里的靠山。现在靠山没了,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走。

天亮以后,我先回了他的住处。

那间老四合院在胡同深处,他住了二十多年。我推开院门,按照他说的,找到了床底下的木箱子。

箱子不大,上了把老式的铁锁。钥匙就放在箱子上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我打开锁,掀开盖子。里面没别的东西,就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几个字。

“阿长亲启。”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两页纸。前一半是交代后事,跟他之前说的差不多。后一半只有一句话。

“盯紧周勇和罗成才。”

我拿着那封信,愣了半天。

周勇是加代的大徒弟,跟了他二十多年。

圈里人都叫他“勇哥”,办事利索,为人义气。

加代住院那段时间,都是他在外面撑着。

加代走了以后,大家都觉得该他接棒。

罗成才是加代的拜把兄弟,外号“罗四爷”。

早年和加代一起打天下,后来各立门户。

表面上和气,背地里较着劲。

加代活着的时候,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加代一走,他的心思就开始活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托付后事的大徒弟,一个是几十年的老兄弟。加代让我同时盯紧他们俩,这里头到底有什么事?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周勇。

“阿长,你在哪?”

“在叔这边。”

“我马上到。你什么都别动。”

他的语气有点急,像是怕我做什么事似的。

我挂了电话,把信封好,塞回箱子底下。然后坐在床边,等着他来。

没过多久,院子外头就传来脚步声。周勇推门进来,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叔走的时候,你在旁边?”

“在。”

“留什么话了没有?”

“交代了几件事。”我说,“丧事从简,但别丢人。四合院留给小雪。让我撑一段时间。”

周勇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就这些?”

“就这些。”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进了里屋。在加代生前坐的那把太师椅上坐下来,发了半天呆。

“阿长,”他突然开口,“叔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我心里一紧。那封信的事,我该不该告诉他?

想了想,我还是没说。

“没有。就那些。”

周勇没说话,低下头,搓了搓脸。

“那行吧,咱先把丧事办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辛苦点,这几天有的忙。”

送走周勇,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想着加代信上的那句话。

周勇是第一个来的人,也是第一个问我加代留了什么话的人。他是怕我说什么,还是真的关心?

我不敢往深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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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加代去世的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

下午两点,茶楼还没开门呢,门口就站了七八个人。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比一个来头大。

周勇换了身黑西装,站在门口迎客。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每次弯腰握手的时候,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罗成才是傍晚来的。

我没看见他的车,只听见门口突然安静了下来。从茶楼窗户往外看,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停在路边。后门打开,罗成才慢慢悠悠走下来。

他穿了一身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了车,先整了整领带,然后抬头看着茶楼的招牌,看了好一会儿。

“罗四爷。”周勇迎上去,伸出手。

罗成才没接他的手。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进了茶楼。

“加代呢?”他问。

“在医院太平间。”

“带我去。”

周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医院。

太平间里很冷。加代躺在一张铁床上,身上盖着白布。罗成才走上去,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放下白布,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周勇说。

“谁在旁边?”

“阿长。”

罗成才转头看向我,目光像刀子一样。

“他留话了?”

“交代了几件事。”我说,“丧事从简,四合院留给小雪,让我撑一段时间。”

“没了?”

“没了。”

罗成才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我总觉得别有意思。

“行。”他说,“既然加代信得过你,那你就好好办好他的事。”

说完,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吧嗒吧嗒的,在空荡荡的太平间里回响。

他走了以后,周勇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阿长,你刚才说的,是他交代的那些?”

“是。”

“没有别的了?”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周勇点点头,没再追问。但我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我回到加代的四合院,把木箱子重新打开。

我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信纸上除了那句话,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有一天他们问起这封信,就说没有。

我把信折好,塞进内衣口袋。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加代到底想让我盯什么?周勇和罗成才,到底谁有问题?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喂?”

“阿长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小雪。”

“小雪?怎么了?”

“我爸留给我的房产证……不见了。”

“什么?!”

我把家里翻遍了,都没找到。您能过来一趟吗?

我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就往外跑。

赶到小雪家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哭。茶几上堆满了翻出来的文件,乱糟糟的。

都找过了?”我问。

“都找过了。书房、卧室、保险柜……能翻的地方都翻了,就是没有。”

“保险柜?”

“嗯。我爸之前把房产证放在保险柜里,但今天下午我打开一看,就没了。”

“保险柜密码谁知道?”

小雪愣了一下:“就我和我爸知道。哦对了,还有……”

还有谁?

“昨天晚上,勇哥来过一趟。他说找份文件,书房门没锁,就自己进去了。”

周勇。

他果然有问题。

04

那天晚上我没回自己家,在小雪那边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天亮以后,我给周勇打了个电话。

“勇哥,上午有空吗?找你聊点事。”

“行。你过来吧。”

他去的地方不是茶楼,而是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小饭馆。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炸酱面。

“吃了吗?”他问。

“没。”

“那叫一碗,他家的肉丁炸酱是真不错。”

我坐下来,叫了一碗面。他低头吃了几口,抬头看了我一眼。

“有事?”

“小雪跟我说了个事。”我盯着他的眼睛,“她说加代留给她的房产证不见了。”

周勇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关我什么事?”

“小雪说,昨天晚上你去过她家。”

周勇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让我心里一沉。

“我去她家是找一份协议。”他说,“加代之前跟我签了一份东西,说好了他走以后由我来打理他的产业。我昨天去找那份协议,想提前准备着。”

“找到了吗?”

“没有。”他摇了摇头,“保险柜里空的。”

“空的?”

对。”周勇的表情不像撒谎,“连复印件都没有。我怀疑,有人提前拿走了。

周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把剩下的炸酱面吃完,擦了擦嘴。

“阿长,有些事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你卷进来。”

“我?”

“你跟了加代十五年,他把你当亲儿子看。可你不知道,这里头有些事,他谁都没告诉。包括你。”

“那你呢?”

“我也只知道一部分。”他站起来,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今天的面我请了。你当没听过这句话。”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小饭馆里,把那碗面吃完。

面是好面,但吃在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下午,我去了罗成才的公司。

他的公司在东三环,一栋写字楼的顶层,门口挂着“成达集团”的牌子。前台把我领进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坐在大班椅上喝茶。

“阿长,你怎么来了?”他放下茶杯,笑呵呵的。

“罗总,我有个事想问您。”

“说吧。”

“加代叔留了个信,说让我盯着您。”

罗成才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说,“所以我直接来问您。”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加代啊加代,你都快死了还不放过我。”

罗总,您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阿长,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师父是什么关系?”

“拜把兄弟。”

“对。可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他叹了口气,“三十年前,我们一起打天下,一起喝酒吃肉,睡一个被窝。那时候谁都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

“后来呢?”

“后来,他走他的道,我走我的路。不是闹翻了,是路不一样了。他喜欢安稳,我喜欢拼。你说谁错了?谁都没错。”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那他为什么让我盯着你?”

“因为他不信我。”罗成才说,“他这辈子谁都不信。连他亲儿子都不信,还能信谁?”

我无言以对。

“行了,回去吧。”罗成才摆摆手,“后天的葬礼我会去。你好好操办,别丢了加代的脸。”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勇有问题,罗成才也不清白。加代让我盯着两个人,可我现在连他们在争什么都搞不清楚。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空了的保险柜。

加代到底把房产证藏哪了?还是说,那本就不在保险柜里?

我突然想到一个细节。

昨天在小雪家翻找的时候,我看到书桌上放着一张加代的照片。照片是翻拍的,好像是在信的分发环节时拍的。他的表情,我突然感觉非常熟悉。

十五年了,我见过他无数次那样的表情。

那是他下棋赢了之后的表情。

他一定算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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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葬礼定在周五。

从周三开始,茶楼里的人就多了起来。来吊唁的人一拨接一拨,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个个都穿着黑衣服,表情沉重。

周勇忙前忙后,安排丧葬一条龙的事。罗成才也来了,坐在茶楼的包间里,谁也不见。

我夹在他们中间,心里那个疙瘩越系越紧。

周四晚上,出殡前夜。

我正一个人在加代的四合院里收拾东西,突然听到院门被人推开了。回头一看,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他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像树皮一样密。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老布鞋。

我愣了一下才认出他来。

罗长老。圈里辈分最高的老人,今年七十五了。

他平时住在北京郊区,很少出门,跟圈子里的人也少有来往。但他跟加代关系不一样。加代年轻时帮过他一个大忙,他念了一辈子。

“罗老,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加代。”他拄着拐杖走进来,一步一步很慢,“最后一面,总得见的。”

我带他进了灵堂。他站在棺材前,看了很久。

“阿长,”他突然转身,“出殡的时候,安排我说几句话。”

“您?”

可是,致悼词的顺序已经定了……

“改了。”他打断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致悼词的时候,我第一个说。”

我犹豫了一下。按规矩,罗长老辈分最高,按理说他确实应该第一个说。但因为罗成才和周勇都在争这个位置,我一直不敢决定。

罗老,这事要跟勇哥和罗总商量……

“不用商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在我眼前晃了晃,“你师父让我拿这个给他,我就该在那个时候给。你明白吗?”

我看着那个信封,心里沉了一下。

是什么?

“你别管。”他把信封收回去,“明天你只管跟我说,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满脑子都是那个信封的样子。

什么资料能让罗长老在满堂大佬面前拿出来?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殡仪馆门口已经开始热闹了。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数十号人。都是穿的黑西装,站得整整齐齐,像一支送葬的军队。

我从后门进去,换好孝服,站在棺材旁边。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雪。

“阿长哥,我想起来了,保险箱的密码……”

“想起来了?”

不对,不是想起来,是我爸之前跟我说过,保险箱密码,是他死后才有效的。他设定的,是死后当天的日期。

我愣了。

那个密码,指向一个日子。

加代想让我在那一天,才能打开那扇门?

我快步走向殡仪馆门口。推开大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门口密密麻麻全是车。

黑色轿车一辆挨一辆,从殡仪馆门口一直排到主路上,一眼望不到头。有些车子的车牌号,我一个都不认识,但一看就知道是大人物的。

周勇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西装,脸色铁青。看到我出来,他走了过来。

“该进去的都进去了。罗总刚才带了二十几个人,在灵堂门口站成一排,说今天由他主持。”

“你没拦住?”

“我拦了,没拦住。”他咬了咬牙,“他非要站那里,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破脸。”

我往里看了一眼,罗成才果然站在灵堂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表情严肃,有模有样。

我们正说着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罗长老拄着拐杖走过来了。他穿着一件老式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罗老,您来了。”

他不说话,径直走向灵堂。罗成才想拦他,看到他手里的拐杖,还是让开了。

罗长老走到棺材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满堂的人。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是来送加代的。我是他的老大哥,在他走之前,他交代了我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举过头顶。

“我这里有一张借条。借款人,是罗成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