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日本陆上自卫队成立富士学校,主要承担步兵、炮兵、装甲兵军官及军士培训任务,以及诸兵种协同作战研究。该军校成立不久后,即组织人手编纂了四册战例选编作为战史教材。其中第18师团步兵第55联队第一大队在缅北胡康河谷的战斗作为防御作战中 迟滞战斗的典型入选该教材。
笔者现将其全文译出,此文作者并非该战斗的亲历者,是依据亲历者回忆和作战命令写就该文。以相当清晰的条理,叙述了1944年1-2月,第18师团一个步兵大队与一个炮兵大队在胡康河谷中同新1军战斗的过程。
第18师团步兵第55联队第1大队与山炮兵第18联队第1大队的胡康河谷战斗
(迟滞作战中的攻击与防御战斗)
日本陆上自卫队富士学校教官
谷喜弘 一等陆佐
前言
1943年10月30日,在缅甸被当地人畏惧地称为“死之谷”“魔之谷”的胡康河谷地区的大龙河畔的下老家,临滨附近,我方第18师团派出的先遣警戒部队,遭到了敌军新编第1军的攻击。负责北缅甸防务的第18师团,逐次投入陆续抵达的部队,先后在大奈河畔、孟关周边、丁高沙坎、卡盟各阵地,在敌军掌握绝对制空权、兵力悬殊、补给断绝、各种疫病横行,以及后期难以想象的雨季困难条件下,浴血奋战,顽强抗敌,将敌军新编第1军牵制达200天以上,成功实施了迟滞作战,从而使我军主力作战——英帕尔作战无后顾之忧,也进一步打响了精锐第18师团的威名。
本战例主要记述了在胡康河谷作战的第一阶段——大奈河畔防御战中,奉命担任师团左翼掩护任务、挫败敌军两个多大队猛攻势头,采取有限攻击与持久防御、奋战约一个月的步兵第55联队第1大队,以及与其直接协同的山炮兵第18联队第1大队的战斗情况,旨在介绍迟滞作战中一线指挥员的指挥统率及战场的部分实态。
插图1 缅北地形概要图
1.总体概况
(1)地域特性
a. 胡康魔谷
从伊洛瓦底江与钦敦江的汇合处,沿钦敦江向上游溯行约700公里,便是大奈河;大奈河的三大支流汇聚形成了一大河谷,此处即为胡康谷地。越过南部的丁高沙坎,便可抵达孟拱河谷。
整个谷地覆盖着原始密林,在号称世界之最的降雨量(年均约5000毫米)和热带阳光的滋养下生长。当地居民仅有那加族和克钦族过着原始生活,整个胡康地区人口稀少,据说仅有1000人左右,当地几乎没有任何可利用物资。6月至9月的雨季期间,河水泛滥,大地化为一片泥海,即使是道路也无法通行车辆。
各河流中鱼类丰富,因敌军的炮火轰炸,常有无数鱼类浮出水面。在丛林中,常因象群经过的痕迹而误以为是敌军的联络通道,也常发生电话线被大象拖拽扯断的情况,但大象性情温顺,几乎未曾造成伤害。最令人恐惧的是老虎,常听说作战期间马匹被咬死、士兵被咬断腿等惨事,在丛林中,它们比敌人更可怕。在潮湿的丛林中,山蛭的危害也令人难忘。该地区疟疾和阿米巴痢疾横行,一旦感染并伴随营养不良,便等同于被宣告死亡。
“胡康”在当地土语中意为“埋葬首级之地”,自古以来便作为流放极恶罪犯之地而令人恐惧。
b. 大奈河畔的状况
大奈河河宽200至300米,雨季(5月至10月中旬)结束后两个多月,依然水流湍急,若非游泳高手,极易被冲走。孟拱—孟关—太柏家—新平洋的道路是一条约1.5车道宽的自然道路,旱季时尘土飞扬,非常严重。在太柏家,部队利用工兵队维护的门桥渡过大奈河。据师团司令部参谋侦察可知旺塔克山系最高海拔达1200米,被密林覆盖,极为险峻,除了有一条通往大洛至腰邦卡的步行道外,几乎无人涉足,被认为足以作为防御阵地的侧翼依托地形。
在丛林中,从黎明开始浓雾弥漫,直到10:00(下文同,均为当地时间)左右,雾气低悬在离地40至50米处,对空遮蔽效果极佳,是做饭的好时机。
(注)由于制空权在敌方手中,一缕炊烟就会暴露我军位置,甚至会成为炮击和轰炸的目标。
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即使穿短袖也热得受不了,但晚上没有毯子就无法入睡。
(2) 敌军情况
驻印中国军队司令官为美国陆军中将史迪威,自1942年5月因日军进攻被逐出缅甸抵达印度以来,为收复缅甸,对重建中国军队表现出了异常的执着,埋头于改善装备和部队的训练与培养。1942年8月,他在印度比哈尔邦的兰姆伽(加尔各答西北约320公里处)设立了训练所,开展教官人员的培养,并在桂林训练所对云南远征军进行了训练。他让从兰姆伽训练所结业的教官对新编第一军进行部队训练,同时将旧式装备完全更换为美式装备,按照美军战法进行训练,并为缅甸作战做准备,彻底实施了丛林战训练。1943年3月左右,在雷多附近,部队向那加族学习了密林中的行动技巧,并接受了美军关于空地联络的教育,随后实施了以密林中步炮协同为重点的中队、大队训练。这样,新编第1军实现了昔日无法比拟的飞跃与充实,于1943年10月雨季刚过,便翻越印缅边境的帕特凯山脉进入缅甸,以其新38师主力向胡康河谷,以一部向大洛平原发起了进攻。
新编第1军的特色
装备:配备大量迫击炮,且运用娴熟,且拥有大量弹药。士兵装备轻便,大量配备适合丛林战的自动武器(汤普森冲锋枪)。
战法:完全遵循美军条令进行作战。
战意:充满爱国热情、战斗到底的魄力,以及基于优良装备和彻底训练的自信。(根据缴获的日记、笔记本等记载)其中有许多深受彻底抗日教育影响的17至18岁青少年,他们坚信只要打赢这场战役就能回到故乡。
(3)我军情况
A、第18师团的情况
(a)第18师团自1937年在北九州完成动员编组以来,历经杭州湾登陆、南京、广东、新加坡攻略,随后又在缅甸进攻作战中表现活跃,是一支拥有赫赫战功的精锐师团。
1943年3月,该师团被改组为三单位制,但官兵士气高昂,凭借在华期间的战斗经验,对中国军队持有绝对的自信。
插图2 第18师团编制图
(注)根据三单位制,步兵联队从4个联队减为3个联队,汽车中队从3个减为2个,撤销骑兵大队,并在各步兵联队新设乘马小队。从步兵中队数量来看,师团由48个中队减少到了27个中队。
(b)1943年8月,大本营决心实施英帕尔作战,并下达了作战准备指令。隶属于第15军的第18师团被赋予了保卫缅甸北部的基本任务。此外,该师团制定了准备在敌人侵入胡康地区时,在印度与缅甸边境隘路的新平洋附近寻找敌军并实施急袭,一举将其歼灭的雄壮的计划。
(c)雨季刚过,突破印度与缅甸边境的新编第1军,对位于大龙河畔下老家附近的日军警戒搜索部队(步兵第56联队的1个小队)实施了急袭。
第18师团急忙将参加怒江作战的部队以及驻留警备的各部队逐次投入胡康地区。在大洛平地,步兵第55联队(缺第1、2大队)对入侵的敌军第112团的3个营进行了攻击,但未获成功;另一方面,在大龙河畔,步兵第56联队(缺一部)在山炮兵第18联队主力的支援下,对于邦家-临滨的敌军第112团、第114团进行了攻击,起初在局部取得了一些成功,但随后受到逐渐占据优势的敌军压迫,被迫转入守势。两处正面战场从11月到12月,持续进行了约50天的昼夜激战。
(d)12月下旬,根据军司令部命令,第18师团决定在太柏家地区,以主力部队进行持久防御。
防御计划是让第56步兵联队负责右正面(阵地名称“松”),第55步兵联队负责左正面(阵地名称“樫1~6”)的防御。如果敌军在渡过大奈河时出现兵力分散的情况,则从太柏家的东侧或西侧对前岸发起攻击,以求击破敌军。
插图3 第18师团阵地占领要图
当时,步兵第55联队(缺一部)根据师团命令,将第3大队留在大洛平地,于12月31日夜间从大洛出发,横越旺塔克山系,几天后刚抵达森邦家(太柏家南方)。
B. 步兵第55联队第1大队的情况
步兵第55联队第1大队于1943年10月初旬作为怒江挺进队,经由密支那转战至怒江六库渡、猛古渡附近,正在扫荡中国云南军。10月末,接到追及胡康方面第18师团主力的命令,在代理军官竹下中尉(大队长长野少佐因陆大复试返回内地)的指挥下开始转进。(第3中队后发,部分利用火车)
虽然已过雨季,但道路多处崩塌,泥泞不堪。听到胡康方面战况进展不如预期的消息,虽然心急如焚,但行军进展缓慢,直到12月末才抵达森邦家。
2至3天后,新任大队长室积忠大尉(前联队本部作战情报主任)从大洛平地抵达,大队归其掌握。此后1至2天,第3中队抵达,集结完毕。
此时,大队约有550名人员,士气高昂,叫喊着“中美联军算什么。大队单枪匹马也能对付中国军队一个师”。
C. 山炮兵第18联队第1大队的情况
11月初旬,山炮兵第18联队第1大队从驻地出发,匆忙赶往胡康河谷。在协助步兵第56联队于大龙河畔作战后,12月末,在大奈河左岸樫5阵地附近占领阵地,并为步兵第55联队做好直接支援的射击准备。此时大队的战力为:人员约350名,马匹约70头,火炮为6门94式山炮(各中队人员约100名,马匹约20头,火炮2门,每门携行弹药150发)。由于马匹病死较多,数量不足,因此除火炮外,运输工作大多使用牛车。(注:马匹编制定额为每中队109头)。
(4) 航空兵力
协助缅甸方面军作战的第5飞行师团,于昭和18年年末将其兵力的1/3调往新几内亚方面。相反,同盟军的航空力量得到了飞跃性的增强,缅甸全境的制空权已落入敌手。
43年年末左右的航空力量如下所示,大致呈现出1:5的比例。
2.战斗状况
(1) 孟羊河畔的战斗
A. 「伊」阵地的攻击
1月5日,从联队本部带着紧张神情回来的室积大队长下令召集中队长们。
大队本部位于距离公路约200米以西的密林之中。
中队长们聚集在大队长面前展开的一张2.5万分之一地图周围。“联队本部已从大洛平地平安抵达,联队长阁下也安然无恙。我也参拜了军旗。第3大队在大洛平地虽然非常辛苦,但也相当活跃。第2大队在于邦家与约2个团的敌人(新38师第113、114团主力)周旋了约2周,但根据师团命令,已转进至太柏家,目前正在构筑阵地。二宫中队(第55联队第5中队)于12月中旬沿大奈河左岸搜索前进时,在康道东南10公里处的大奈河弯曲点附近遭遇优势敌军,被逐次压迫,目前正在樫6阵地进行阻击。虽然敌军兵力尚不明确,但判断为1个大队以上。(注:即第114团第3营)大队已被命令将二宫中队置于指挥下,并对樫6阵地正面的敌人发起攻击。”
插图4 孟羊河的攻击
松尾中队(第55联队第1中队)应尽快与二宫中队换防,确保樫6阵地,随后配合大队进攻,准备对正面之敌发起攻击。
大队于12:30分从现地出发,向水无川汇合点前进,搜索敌情,并为8日以后的进攻做准备。
行进按建制顺序,全体人员务必仔细检查整备服装与装备。
大队长与各中队长、大队副官等先行前往水无川汇合点,部署警戒与侦察任务后,随同松尾中队长继续前进,抵达了樫6阵地。自师团主力在大龙河畔持续激战之时起,便利用工兵及部分师团预备队,实施了大龙河畔的防御阵地构筑,而这樫6阵地也是第5中队第1小队汗水的结晶。主要部分利用附近木材设置了掩体,阵地前设置了鹿砦,机关枪掩体(4处)、中小队指挥所、弹药壕之间以立姿交通壕相连,并分散集积了约1个中队1个月份的弹药。
阵地周边因敌军的炮击和子弹,树枝折断、落叶纷飞,因此感觉比之前经过的丛林要明亮得多。
大队长慰劳了二宫中队长,随后得知了当面的敌情。
敌军兵力:估计不下于2个大队。拥有数门轻型迫击炮,连日来射击的弹药数量惊人。尚未遭到中型迫击炮和重型迫击炮的射击。完全没有听到过坦克的动静。
敌军作战要领:昼夜不分地进行猛烈的迫击炮射击,随后吹着像喇叭声一样的号角发起攻击。但我方只要稍加射击,敌军便不再突击,而是在50至60米处呐喊,片刻后撤退。待拉开距离后,再次实施迫击炮射击。此过程一日重复数次。
敌军阵地:由于警戒极为严密,且巧妙利用丛林进行伪装,其细节无论如何也无法探明。
第5中队状况:迄今为止虽已后送了数名伤员,但全员以中队长为核心,士气旺盛。
大队从次日清晨起派出近10组侦察兵,尽可能广泛地搜索了樫6阵地正面及旺塔克山系方向的敌情。综合侦察兵的报告如下。
地区状况:附近林立着疑似柚木的阔叶大树,下层的灌木丛茂密,连10米外都看不见。底层的蕨类植物肆意生长,枝叶上长有尖刺,与灌木缠绕在一起,若不砍伐开路便无法通行。
水无川以东完全是平坦地,以西越靠近旺塔克山系,小起伏越多,但找不到可以瞭望的制高点。
地隙纵横交错,宽5至20米,深达3至5米,形成悬崖,令人联想到雨季降雨量的惊人。
敌军状况:旺塔克山系方向受丛林阻碍,无法进行远距离搜索,未能掌握敌情。
樫6阵地正面及其南方,一旦到达萨尼普河左岸,便会从不知何处遭到狙击或自动步枪的突袭,细节无论如何也无法探明,但到处都能听到伐木声。
如上所述,由于无法获得情报,大队在焦急中持续侦察了两天。因情报缺失,无法确定进攻计划,但进攻越拖延,敌军阵地就越稳固,进攻难度也越大。经过反复权衡,大队长决定采取迟滞策略,于1月7日傍晚下达了进攻命令。
《步兵第55联队第1大队命令要旨》
1. 大队主力于明日8日黎明从现集结地出发,寻求并攻击孟羊河合流点附近的敌军,将其歼灭。
2. 第1中队呼应大队主力的攻击,攻击樫6阵地正面的敌军,并将其压迫至大奈河。
3. 前进顺序:尖兵第5中队—工兵小队—大队指挥部—第3中队—第2中队(欠第1小队)—机枪中队(欠一部)——大队炮小队——第2中队第1小队。预料与敌遭遇并前进。
4. 攻击时,由山炮兵第18联队第1大队进行直接协同。
5. 尽可能轻装,携带3日份口粮及全部随身弹药。
8日黎明时分出发,以单列纵队沿水无川向西南推进。尖兵的排头轮流挥舞斧子和蛮刀,砍伐灌木和下垂的枝条,遇到困难的地方则由工兵协助前进。傍晚时分终于抵达孟羊河上游,在密林中过夜,但将士们预料到明日将有激战,正专心致志地整备装备。周围鸦雀无声,企图隐蔽工作做得非常彻底。
9日凌晨,尖兵中队(第5中队)在孟羊河右岸排成两列纵队,一边开辟道路一边开始前进。
10时左右,尖兵排头刚走到感觉下层植被稀疏的地方,突然遭到自动步枪的急射,前进被迫停止。二宫中队长跳到最前面试图观察前方的敌情,但被丛林遮挡,什么也看不见。激烈的枪声在森林中回荡,眼前因敌弹而落叶纷飞,树皮四溅。对于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本能地感到恐惧而趴倒在地。定下神来再仔细向前看,发现30至40米范围内下层植被稀疏,还有2至3棵柚木被砍倒。这是撞上了敌人准备好的阵地了。正想着必须在这里稳住阵脚时,大队长飞奔而来。知道发射位置的敌方射击并不可怕,但不知道位置的射击无论遇到多少次都令人恐惧。
大队长命令二宫中队攻击正面的敌人,并命令机关枪小队长暂时对有声音的方向进行敌方火器的压制射击。指示后续的小林中队(第3中队)在二宫中队右侧展开,攻击正面的敌人。
机关枪开始压制射击,92式重机枪独特而沉重的发射声响起时,第一线的将士们也恢复了生气,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
然而,一旦身体暴露在射界清理区域,就会从不知何处遭到狙击,并被敌方火器横扫。枪声间隙中,到处响起呼叫卫生兵的声音。我方机关枪继续进行压制射击,但敌方火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不知不觉间,第一线的前进停止了。
掷弹筒和大队炮都因被丛林遮挡而无法使用。即使想用机关枪压制敌方侧防机关枪,也无法进入射界清理区域,不出去就无法进行正面对射。山炮大队的联络官真锅中尉虽然频繁要求射击,但由于丛林阻隔,无法掌握当前位置,也无法确认弹着点。
二宫中队左前方的敌方机关枪尤为猖獗,其位置也大致摸清了。士兵们把头紧贴在大树根部,尽量蜷缩身体。大队长正想着必须设法解决那挺机关枪时,工兵小队长正好提出建议:“大队长阁下,请让我们工兵去对付那个机关枪掩体。用地雷干掉它。”
此时工兵携带的主要是开辟道路的器材,能用于火力点攻击的物资只有5枚破甲爆雷和棒状地雷。(虽然带了1具火焰喷射器,但故障了)。在大队全体人员怀着祈祷般的心情注视下,工兵分队长(被称为“鬼军曹”,因为曾在樫6阵地一起待过,在二宫中队也很有名)亲自拿着棒状地雷冲在最前面,从粗壮的柚木树干后轻快地跃出。两名工兵紧随其后。二宫中队和机关枪部队也全力实施掩护射击。
鬼军曹点燃棒状地雷后,像黄鼠狼一样冲向猖獗的火力点,顺势将棒状地雷投入射击孔,然后滚向另一侧,跳入死角。刹那间,伴随着轰然的爆炸声,敌军掩体被炸飞了。
松了一口气的大队长与二宫中队长面面相觑,大喊道:“就是现在!”
中队全体团结一致冲了进去。
虽然有一部分阵地有敌兵抵抗,但被轻易排除,成功占领了包括左侧火力点在内的敌方第一线阵地。从50至60米外不断有自动步枪射击,但其位置被灌木遮挡,无法看清。
我方后方远处能听到敌方迫击炮的弹着声,但不知为何没有落在我们的第一线。右侧中队被丛林遮挡,情况不明,但从彼我的枪声判断,似乎已经夺取了敌方第一线。
前方的自动步枪突然安静下来,于是慌忙派出一个排突入,结果发现只有2至3名受伤昏迷的中国士兵在尸体间呻吟,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敌人。
巡视了一遍占领的敌方阵地,发现只有第一线的机关枪阵地设有掩盖,其他都是单兵掩体,部分开始挖掘交通壕,后方阵地的单兵掩体也并未全部完成。看来敌人是刚进驻这里,正在从要点开始加固阵地。第5中队被配属了1挺机关枪,受大队长命令守备“伊”阵地,阻止来自康道方向和旺塔克山系方向的敌人。
B.「罗」阵地的攻击
次日清晨,大队派出了几组侦察兵。侦察重点是从“伊”阵地和“罗”阵地之间深入,寻找迂回攻击罗阵地侧背的路径。然而,这一方向敌人的阻挠非常激烈,侦察兵无论如何也无法潜入。此时,大队再次采取了拙速的战术,开始攻击前进。(大队长回想道,当时判断过于乐观,认为敌阵地的强度与“伊”阵地相差无几,敌人的迫击炮射击也不会太厉害。)10:00出发,约2小时后,在前方前进的小林第3中队长报告称,地隙对面似乎是敌阵地。大队长随即也前进到前方,与第3中队长一起侦察前方。
插图5:罗阵地的攻击
地隙前方约30米处视野相对开阔。地隙对面完全是丛林。地隙上有设置阶梯向下走的痕迹。
地隙前方约20米处有一个类似人偶的东西。这种地方是什么时候、由谁制作的呢?其目的又是什么?总让人挂心。
第1中队正面方向传来了激烈的枪声。继敌人的迫击炮之后,我军山炮的炮声也开始响起。
大队长听取了第3中队长和大队副官的意见,判断地隙对面确实有敌阵地,于是决定将第2中队展开在第3中队右侧进行攻击。
将机枪各配属一挺给两个中队,大队炮在右后方上尼河河床占领阵地,准备高射界射击。
首先是第3中队开始前进。第1排的一部分跳入地隙,当中队本部和第2排刚要走出灌木丛时,“轰隆、轰隆”的敌迫击炮弹幕从前后左右覆盖过来。甚至听不到迫击炮特有的飞行声。地隙到这边灌木丛一带爆烟弥漫。树叶和树枝四处飞舞。第3中队队员有的跳入前方的地隙,有的跑回后方躲进树荫,有的趴在原地一动不动,被压制得七零八落。
地隙对面所有的火器一齐开火。整个丛林仿佛在狂吠。
第2中队也受到了同样的打击。但由于尚未走出灌木丛,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混乱。
大队炮依靠敌迫击炮的发射声,反复进行数发一组的梯次射击。
然而敌迫击炮依然肆无忌惮地狂轰滥炸。感觉持续了很久,或许是一个小时,又或许是两个小时。第3中队长在回忆当时的心情时说:“总觉得一动就会被迫击炮弹击中,所以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只能祈求神灵保佑,中队方面根本想不出任何对策。只是在想,山炮能不能帮帮我们。”
不知是否错觉,那个人偶附近似乎是弹着点中心。
山炮联络官真锅中尉反复要求压制迫击炮。此时,山炮兵第18联队第1大队正以江口中队(第1中队)和立川中队(第2中队)直接协同第55联队第1大队,并以凑中队(第3中队)负责压制敌迫击炮的任务分工进行射击。樫6阵地的松尾中队(步兵第1中队)对压制迫击炮的要求非常强烈。于是,山炮大队全力转向压制敌迫击炮。依靠敌迫击炮的发射声,一点点改变距离和方向诸元,实施了集中射击。期间敌人的发射声减少了1到2处,受到鼓舞,便以认为正确的诸元继续射击。这一次没有考虑弹药数量,持续射击到炮身仿佛都要烧毁一般。一门炮发射100发炮弹,用时不到1小时。
尽管我军山炮进行了拼命的压制射击,但针对步兵第55联队第1大队的敌迫击炮弹幕并未减弱。
炮兵联络班的电话线也被敌迫击炮弹炸断,无法通话。虽然派出了通信兵去维修线路,但音讯全无,后续派出的通信兵也是一样。
无线电也完全不通。
第2中队长大森中尉负伤了。他本想坚持不撤退,但在命令下撤退了。
炮兵联络官真锅中尉也在大队本部落下的迫击炮弹中后脑负伤,在昏迷状态下被后送。
室积大队长不得已,决定将大队后撤约150米,以暂时避开弹幕地带。
大队长向第2、第3中队长下达了指示,努力掌握部队,但收容伤员和阵亡者等工作进展缓慢。与跳入地隙的新和田小队(第3中队第1小队)无论如何也无法取得联系。只是中队长以下人员利用炮击的间隙大声多次传达了向后方撤退的命令,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大队长虽然不忍心就这样放弃,但还是决定先将主力撤往后方。
在炮击间隙逐次后撤的过程中,天色已晚。第3中队仅掌握了一半左右。担心敌人的反击,部队进一步后撤到了“伊”阵地。到达“伊”阵地后,发现第5中队虽然也遭到了炮击,但没有损失,仍在坚守。大队长命令第5中队继续向西南方前进约100米构建工事,以阻挡敌人的南下。此后,在“伊”阵地,将第2中队配置在西北面,第3中队第2小队配置在北面,以第3中队(缺一个小队)作为预备队,并命令其负责后方警戒。部署完成时已近黎明。新和田小队也在中午前分三批回到了“伊”阵地,大家为他们的平安归来感到高兴。
9日攻击中,室积大队的损失为:阵亡6名(含工兵小队长)、负伤25名(其中后送16名)。
仿佛追随着新和田小队一般,敌人的迫击炮射击集中到了“伊”阵地,紧接着炮弹,敌人的步兵攻击开始了。针对守卫“伊”阵地的室积大队,这种攻击不分昼夜地反复进行,一直持续到15日。
在此期间,收到了二宫中队的报告:“在靠近旺塔克山系一侧,似乎有相当规模的敌军部队正在南下。从西方远近处不断传来伐开丛林的声音,而且正逐渐向南移动。”
受到四周攻击的室积大队长听到这个报告后,陷入了深思。
——室积大队长回忆——
“当时我首先想到的是联队本部里的军旗。如果这支南下的敌军直接攻击联队本部,导致军旗发生什么意外,那将是不可挽回的。有什么办法吗?姑且先派第3中队去护卫军旗吧。但是,大队被赋予的攻击任务该怎么办?维持这个阵地所需的最低兵力是多少,等等,我思考了这些问题,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军旗最重要’,命令第3中队前往联队本部护卫军旗。”
“继第3中队出发后,我决定将第5中队进一步推进至西方,以阻止南下的敌人。这样一来,手头兵力仅剩1个中队,只能勉强阻止当面敌人的进攻,不得不转为专守防御。”就这样在持续防御的过程中,敌人多次突入我方阵地,11日有4名、14日有8名战死者。连队本部甚至流传着室积大队长失踪的传言。
(笔者注)在通信联络中断的情况下,往往会疑心生暗鬼,流传出部队全灭、指挥官战死等传言,这让人深切体会到通信联络的重要性。
(2)樫6号阵地的防御
A. 转移至樫6阵地
在「伊」阵地,仅凭第2中队阻止了敌人的进攻,1月18日,接到联队长“第1大队应确保樫6阵地,作为师团攻势转移的支撑点”的命令后,移动至樫6阵地。
这一时期,虽然有时会出现1至2天的补给中断,但如前所述,弹药已集积在阵地中,粮食也没有感到太大的不便。樫6阵地与联队本部之间的电话联络也得到了保障。
插图6 樫6阵地的防御
第1中队虽然也有阵亡1人、负伤5人的损失,但中队长松尾中尉以下人员士气高昂,坚守着樫6阵地,在迎接大队长到来后更是斗志昂扬。
将樫6阵地一分为二,北半部由第2中队负责,南半部由第1中队负责,随后持续进行了阵地设施的补充修缮、弹药转移等伴随部署变更的作业。
B.新编第1军的攻击
最初沿大奈河左岸攻击我军的是新编第38师第114团第3营。
第114团主力于11月中旬抵达于邦家,与我军步兵第56联队主力反复激战,互有胜负。12月24日,该部攻击了由我军步兵第55联队第2大队防守的于邦家阵地,虽遭受近20%的损失,但在两天的苦战后,占领了于邦家,我军第55步兵联队第2营奉命撤往太柏家,并因“我等新编部队也能击败日军”而增强了战斗信心。
胡康河谷作战中,新编第1军的惯用战法如下。(陆军大本营战训速报,1944年1月19日)
插图7 新编第1军的团编制图
(a) 首先以小部队(约400~500人、迫击炮2~3门、机枪6~7挺)占领据点在阵地前设置庞大的障碍物,并以迫击炮进行侧防。
(b) 一旦占领了2~3个这种小据点,就在其中间设置物资空投场,集积弹药、粮秣等,并招致后续部队。
插图8 敌新1军三角阵地构造要图
(注) 这些小据点呈三角形设置在丛林中,阵地前方保留了一层薄薄的天然丛林带,既用于隐蔽阵地,又作为封杀日军突击的障碍物;在其前方环绕着纵深较浅的射界清理带,并向该方向指向了至少4挺机枪以上的侧防火力。在树上配置狙击手、监视员和观测员,实施狙击及炮迫射弹观测;在阵地前方的要点部署潜伏斥候,负责引导射击和警戒,同时还设置了警报装置,有的地方还埋设了地雷。
12月中旬左右,第114团第3营在康道附近渡过大奈河,与沿左岸前进的我军二宫中队遭遇。此后,1月上旬,114团主力经康道追击,与第3营会合后转入进攻。
室积大队转移至樫6阵地后,在对其进行包围压迫的同时,为主力沿旺塔克山系突进做好了准备。
1月下旬左右,又增加了重迫击炮、野炮(可能是105毫米榴弹炮)等,同时开始大量使用带短延期引信的榴弹。因此,我山炮大队的观测所、樫6阵地的机枪掩体、掩蔽壕等接连被摧毁。
1月27日,114团对樫6阵地实施了全面进攻。在五十多门迫击炮和数门野炮的攻击准备射击,以及随后的突击支援射击掩护下,他们吹着喇叭,高喊着口号冲到距离阵地30至40米处投掷手榴弹。而当室积大队反击时,他们便撤退。只要日军稍有抵抗,他们就绝对不会发起突击。这大概是因为美军的战术已经贯彻到底了吧。
此后,夜间有数人潜入突击的情况发生了两三次。第二天,乃至再往后的一天,类似的攻击仍在持续。
1月末,114团2营向南远距离迂回,在樫6阵地与水无川之间占领据点,彻底切断了室积大队与联队本部之间的联系;此外,还企图以新22师第66团沿旺塔克山系南下,直插18师团主力的后方。
2月初,由于樫6阵地北正面的机枪掩盖在炮击中被毁,室积大队暂时转移到了大队本部附近的预备阵地。在此期间,约1个中队的114团部队楔入并占据了该地。当天夜里,室积大队从大队本部附近向被毁的旧机枪阵地挖掘了一条约20米长的地道,并于次日清晨突然出现在敌军阵中发起进攻。夺回了部分阵地。
针对切断了樫6阵地后方的敌军,第18师团在相田步兵团长的指挥下,以从步兵第56联队获得部分兵力增援的山崎联队(步兵第55联队主力——实力为2个中队)为核心,从2月4日起连日实施攻击。室积大队也派出精悍的50人突击队,配合联队主力的攻击实施潜入突袭,但因受到猛烈的迫击炮弹幕和坚固阵地的阻挡,未能成功。
插图9:1944年1月双方态势图
C. 炮兵支援
山炮第1大队(大队长佐佐木少佐)在樫5阵地附近占领阵地,对室积大队的战斗进行了直接协同。
(注)射击准备的情况如下。(据铃木山炮兵第2大队长、西川联队本部附的回忆)
(a)观测所选定在大奈河岸高出3至5米的地方,与后方约300米处丛林中的炮列之间架设了3条电话线。通过大奈河水面至樫6阵地北端约有100米,樫6阵地附近因敌方迫击炮弹导致树木枝叶被削落,变成了只剩树干的林子,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到内部。其他地区则是一片连着一片的森林。
(b)阵前及阵内的测地工作也尽可能地进行了实施。
利用联络班在步兵阵地前实施试射并作为标点,并逐次增加。各中队选拔了听力特别好的人员培养为观测手,并在观测手的掩体前标示出针对各标点的磁针方位角。由此判断敌方枪炮声的方向并测量射击角,根据该诸元由基准中队从远距离实施射击,逐次缩短距离,在有反馈的射击距离上实施制压射击。必要时也可集中3个中队进行射击。
(在观测目测距离1000至2000米左右时,如果是熟悉战场的人,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敌方的自动步枪、机关枪、迫击炮、野炮等与我军的枪炮声。此外,通过单兵的行动、枪炮声的变化及移动情况等,可以明确判断出现地敌我的态势。)
(c)弹药方面,每门火炮各200发,分散集积在炮侧的弹药掩体中。
附近的土质相对容易施工,木材取之不尽,因此观测所和指挥所采用了轻型掩盖,炮侧完成了个人掩体,虽然不够完善,但也建成了带有轻型掩盖的掩蔽部。用立姿交通壕将炮掩体与掩蔽部连接了起来。
(d)向樫6阵地派遣了联络班,并埋设了两条电话线。
1月底,当敌军切断了水无川与樫6阵地之间的联系后,与樫6阵地的联络中断,有线和无线通信也随之瘫痪。因此,只能完全依赖从观测所进行的有限范围内的目视和听觉来判定方向与距离进行观测。此外,还经常依赖于自华南作战以来,仅在并肩作战者之间才能心领神会的步炮协同直觉(知识与经验的积累)。
当樫6阵地开始响起敌军迫击炮弹的爆炸声时,过了一会儿,观测所便能听到疑似敌军冲锋呐喊声的、不知是哭喊还是叫喊的“哇——哇——”的异样声音。
(山炮兵第18联队第2中队观测所壕沟的土墙上,清晰地刻着“死守”二字。)蓄势待发的炮列此时一齐向步兵阵地前方集中弹幕。如同炫耀测地成果一般,压制效果十分显著,敌军的冲锋意图似乎被彻底粉碎了。日复一日,这种行动成了家常便饭。
在森邦家南方占领阵地的野战重炮兵第21大队(四年式150毫米榴弹炮、挽马编制)虽然因弹药数量限制无法进行理想的射击,但其射击效果,特别是精神影响巨大。射击开始的同时,此前一直猖獗的敌军侧防火器、迫击炮乃至步枪,都会立刻销声匿迹,以至于敌军对其畏惧不已,而友军则对其深感依赖。据说,当150毫米榴弹炮特有的那种呼啸般的弹丸飞行声响起时,我方第一线步兵总会不约而同地松一口气,抬起原本低垂的头颅。
D. 室积大队突围
自1月末后方被切断以来,对樫6阵地的补给中断,开始限制射击弹药数量,与联队主力呼应的突围作战也未成功,阵地的一部分处于被敌人蚕食的状态,完全断水断粮的激战持续了约一周。
在此期间,将兵中没有一个人吐露弱音,以大队长、中队长为核心,幸存的约100名将兵团结一致,互相鼓励,继续固守阵地。然而,在不得不产生“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明天或许全员玉碎”这种想法的情况下,指挥官在让部下保持精神紧张状态方面费尽了苦心。
——绪方副官的回忆——
大队副官回忆道:“大队长即使在被敌军完全包围后,也总是反复强调:‘这个阵地是师团左翼最重要的据点,所以要坚持到死。联队和师团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请放心守住这里。’正因为大队长反复这样说,大家才对这一必遂任务的信念深信不疑,并坚持战斗到了最后。”
2月7日凌晨,联队本部的一名传令兵(兵长)只身游过大奈河的激流,抵达了樫6阵地,传达了联队命令:“室积大队,务必自行突破敌军,与联队主力会合。”
此时,原本茂密的丛林也因炮击而树木倒塌、杂草被铲除,看起来就像被耕过一样,视野也变得开阔了一些。手旗信号和灯火信号作为新的联络手段出现,与联队本部的联络得以确保,将士们感到十分安心。
大队长向中队长和大队副官征求了关于突围作战的意见。
·从西南方设立的据点方向突破的方案
·沿大奈河从敌阵中突破的方案
·直接向南方突进的方案
·泅渡大奈河脱逃的方案
·沿大奈河岸半山腰小路悄悄脱逃的方案,等等
虽然提出了许多方案。然而,大家的共识是,无论哪种方案,若没有炮兵支援,都毫无成功的希望。在权衡各方案的利弊并商讨对策后,决定从西南方据点突进至敌军似乎最少的西北方,随后再向南方突进。随后进行了伤员搬运准备、遗骨收集与遗体掩埋、撤离要领的贯彻等准备工作。我曾担心此前一直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会导致战线出现破绽,被敌军突破,后果不堪设想。但幸存的精锐士兵们坚持到了最后,一步也未让敌军侵入,井然有序地做好了准备。由于整顿态势比预期花费了更多时间,直到8日拂晓时分才做好出发准备。
首先,第1中队试图保持战斗态势从西南方据点突进,但先头小队和中队部刚一出发,就遭到周围敌军的阻击,被打散了。虽然随后坚持对抗了一阵,但该方向的敌军意外强悍,于是我方150毫米榴弹炮开始射击,趁敌军火力暂时沉寂之际,先撤回了樫6阵地。
此次决定从大奈河岸中段撤离。通过灯火信号,得知从明日9日4时起可以获得山炮的支援射击。确定了前进部署,由第2中队的7名精壮士兵编成收容队,在大奈河岸附近确保了据点。出发准备结束时,大队总人数为91名(含伤员)。
9日3时,以伤员为先头,编成一列纵队,开始通过河岸中段隐秘撤离。约1小时后,撤离行动比预想的顺利,当三分之一的人员顺利通过时,河岸上响起手榴弹的爆炸声,爆炸声震动了河面。距离4时还有些时间。我祈祷着暂停其余人员的出发以避免损失,仿佛回应一般,山炮的压制射击开始了。山炮大队也提前了预定时间开始射击。据绪方副官回忆,当时他从未感到炮兵的支援射击如此令人感激。
此后转为强行突围,约1小时后,仅剩下大队部和收容队。山炮的集中射击有效地压制了河岸附近的敌军阵地。虽然有时炮弹落在塔奈河中激起水柱,但几乎准确的弹着点令步兵们深感佩服,并由衷地表示感谢。
勇敢的敌兵从战壕内向上投掷的手榴弹,偶尔会在河岸中段的道路上炸裂。当以大队长为首的大队部8名官兵行进至半程时,一枚手榴弹爆炸,大队长和副官被震倒在地。大队长全身受爆炸伤,副官右臂受弹片伤。
被救出并在担架上醒来时,山崎联队长含着泪水,紧紧握住我的手说:“太好了!太好了!”那时的温和面容至今仍浮现在眼前,室积大队长在回忆往事时这样说道。
撤离期间虽有4人损失,但撤离总体上是成功的。此后直到12时左右,无人驻守的樫6阵地上空仍升起敌军炮火集中轰炸的黑色烟柱,激烈的枪声持续不断。
(3) 尔后的作战
迂回至我步兵第55联队左侧背的敌新38师第114团,接受空中补给并翻越旺塔克山系南下的新22师第66团,以及尾随我步兵第55联队第3大队并横穿旺塔克山系的新22师第65团,先后进抵腰邦卡附近,威胁我第18师团的左侧背。
第18师团以第55步兵联队为支撑,以第56步兵联队主力进行反击,虽看似一度成功,但在压倒性的兵力和火力压迫下,于2月20日过后撤退至孟关周边地区。
此后,第18师团在孟关至瓦鲁班附近、丁高沙坎附近、青古林附近、瓦拉至南亚色附近、卡盟附近的各要点,直至1944年6月末的约4个半月(从最初在下老家附近的冲突算起共8个月)期间,在极度恶劣的条件下冒着生命危险实施了迟滞作战,迟滞了敌新编第1军依仗物量优势发起的攻势。
插表1 第18师团胡康河谷作战持久度
牵制了敌军,使军主力(英帕尔作战)的后方得以安定。
“尽管遭受了巨大损失,师团统帅组织却纹丝不动,其清冽正如晚秋之菊花。”
这是大本营派遣参谋濑岛中佐报告电文中的一段。
3.观察
(1) 关于情报
新编第1军充分研究了日军的战法,以丛林战为主进行了彻底的训练,并以前述的三角阵地战法攻击了我军。其战力与中国事变当时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可以判断,第18师团也充分了解其擅长丛林战这一点。特别是在步兵第56联队攻击于邦家时,他们已经掌握了详细情报。从那时起至室积大队抵达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却未能采取将该情报告知新抵达战场部队的措施。昨天的战训应当经过充分分析,并在今天的战斗中不仅供本部队,也供友邻部队加以利用。
此外,室积大队在攻击时,在对敌阵地情况几乎不明的状态下就发起了攻击。在“伊”阵地,由于敌方准备不足,攻击得以成功;但在“罗”阵地,突击发起的同时就遭到了迫击炮弹幕射击的猛烈打击,未能成功。“罗”阵地与樫6阵地前方的敌阵地是一连串的,因为其阵地设施完备,火力也已准备就绪。
如果能获知三角阵地战法的一鳞半爪,大队能够准备好相应的对策,那么想必也会充分实施阵地侦察,并能通过射界清理状况等判断出阵地的程度和战法,结果或许也会有所不同。
(2) 关于事前的训练与准备
一、室积大队在怒江作战后,由于随即转进胡康地区,没有安定的训练时间,几乎无法进行关于丛林作战的教育训练。不过,师团曾下达通知称“在丛林中,要注意树上的狙击手”。与新编第1军彻底训练丛林战并投入胡康作战相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差异被认为是敌军能够击败我第18师团奋战的原因之一。
二、室积大队长在回忆中述道:“尽管身处丛林,敌军迫击炮的射击却意外地准确,令我们非常困扰。然而,我军山炮大队也提供了不亚于对方的准确、有效的支援。特别是在撤退时,真是帮了大忙。”
这是因为山炮一队为丛林战准备了人工声源定位法,并进行了训练,自信地将其运用于直接协同作战,结果如室积大队长回忆中所述,能够实施有效的射击,这被认为是室积大队能够长期坚守樫6阵地的有力原因之一。
如今回想起来,那种方法虽然原始,但却是当时缺乏器材的炮兵想出的妙策,通过训练发挥了效果。这让人深切感受到事前准备的必要性。
三、关于持久战斗在迟滞作战中,由于兵力不足、补给不足、支援火力不足等原因,陷入极其困难的境地是常态。
在本次战斗中,我军以实际仅有一个中队多一点的兵力,在缺水缺粮的困难状况下持续死战,阻滞了敌第114团20天以上,掩护了第18师团的左翼。思考这一成果的原因,首先第一点,是大队长在坚定的决心下,以坚强的意志统率部队,大队全员信任上级部队,一致团结,为达成任务而努力的结果。
室积大队长即使在被敌军完全包围的情况下,也总是反复强调:“这个阵地是师团左翼的最重要据点,所以要坚持到死。联队和师团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请放心地守在这里。”这种坚定的必遂任务的信念渗透给部下,转化为信任,形成了坚固的团结,推测这使得部队在困难状况下能够充分发挥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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