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三下。我瞥了一眼屏幕,徐炎彬又发消息来了。

“宝贝,今天新上映那部悬疑片,听说特好看。”

“我在悦来阁门口等你。”

“你老公不是出差了吗?别浪费了良辰美景。”

我盯着梳妆台上那张黑卡,嘴角慢慢翘起来。行啊,反正花的是傅宏的钱,他从来不看账单。我抓起卡塞进包里,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

下午四点,我刷了傅宏的副卡,带徐炎彬看电影、吃帝王蟹。三万八,一个字没眨。

夜里九点回到家,客厅灯亮着。地上全是婚纱照碎片,结婚证和全家福散了一地。傅宏站在行李箱旁边,手里夹着根烟,看见我进来,把烟掐了。

“别追,”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我找好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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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根烟在他指间明灭,烟灰落在地上,跟那些撕碎的照片混在一起。

我站在门口,手上还拎着从悦来阁打包的小点心。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得门“哐”地一声撞到墙上。我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喉咙里堵了团棉花。

傅宏没接话。

他弯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碾过地上的碎照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我这才看清,地上那些照片全是我们结婚时的婚纱照——被撕得不成样子,有几张上面还有鞋印。

“你疯了?”我冲进去,蹲下来想捡那些碎片,手指抖得厉害,“傅宏你疯了吗?这些照片你说撕就撕?”

他没理我。

我从地上站起来,盯着他的脸看。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就是那种闷葫芦似的表情,从我们结婚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

“你刚才说你找好下家了?”我声音有点发抖,“谁?你跟谁好了?”

傅宏把行李箱推到门口,转过身来看着我。他看我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伤心,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说:“嘉欣,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

“三年。”

“从你第一次跟那个姓徐的出去吃饭,我就知道。”

我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的副卡每个月花了多少?”傅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对着我,“你看看,这是你上个月的消费记录。”

我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的——餐厅、电影院、酒店、商场。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消费时间都有。我盯着那些数字,腿有点软。

“你查我?”我抬头看他。

“我没查你,”傅宏说,“是银行每个月给我发账单。”

他说得那么平静,我反而更慌了。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生气,应该骂我,应该摔东西。

可他什么都没干,就是站在那儿,跟平常一样,一副不爱说话的样子。

“那个……”我想解释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呢?

说我跟徐炎彬没什么?

上个月我确实跟他去酒店游泳了,这是事实。

说我花的都是小钱?

三万八确实不少了,上个月我甚至刷了五万多。

我看着傅宏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我们结婚三年,他一直都这样——沉默、木讷、不爱说话。

我总觉得他不够浪漫,不会哄人,每天就知道忙他的生意。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从来就没真正认识过他。

“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我问。

傅宏顿了顿,说:“一年前。”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一年前,那时候我刚认识徐炎彬没多久,确实经常跟他出去。但我以为我做得很隐秘,每次都说回娘家,傅宏也从来没怀疑过。

可他什么都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声音大了起来,“你在心里憋了一年,现在才来跟我说?你这不是在耍我吗?”

傅宏没说话,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张照片。那是我穿着婚纱的笑脸,被撕得只剩下半张脸。他拿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递给我。

“你看清楚了,”他说,“这是三年前的你。”

我接过照片,手抖得更厉害了。

照片上的我笑得那么开心,眼睛弯弯的,脸上全是幸福的样子。

那时候我刚嫁给傅宏,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可现在再看这张照片,我觉得那上面的笑容特别刺眼。

我没耍你,”傅宏说,“我只是在等你回头。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年前我就知道你跟那个姓徐的有来往,那时候我真气的不行。可我爸去世前跟我说,让我好好待你,别太计较。”

“我就想着,也许你只是一时糊涂,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等着你自己跟我说实话,等着你主动断了跟他的联系。”

“可你没有。”

我低着头,手里的照片被我捏得变了形。

“半年多的时候,你还是跟他出去,”傅宏继续说,“我当时就想,算了,你既然不把我当回事,那我也没必要再忍了。”

“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准备这些东西。”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一堆文件。我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好几个档案袋,里面塞满了纸。

“你说的下家,是谁?”我问。

傅宏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他深吸一口,慢慢地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飘散。

“你明天就知道了。”他说。

02

那天晚上傅宏走了。

他拎着行李箱出了门,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我站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门关住的声音吞没。

一直到凌晨两点,我才缓过劲儿来。

地上全是撕碎的照片,我蹲下去一片一片地捡。

那些照片都是我们结婚时候拍的,有在海边的,有在教堂的,还有在酒店宴会厅的。

我当时穿着一件白色婚纱,傅宏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特别般配。

可现在,这些照片都成了碎片。

我把它们捡起来放在桌上,想着用胶水粘一粘。可粘了几张我就放弃了——碎得太厉害了,根本拼不回去。

王阿姨从楼下上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地上发愣。她看见满地的狼藉,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太太,您就别收拾了,”王阿姨说,“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

我抬头看她:“王阿姨,傅宏他……他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王阿姨犹豫了一下,没接话。

她从厨房端了杯热水递给我,然后坐在沙发对面的小凳子上。

我认识王阿姨三年了,她一直在傅家干活,对傅宏特别好,就像对自己的儿子一样。

“太太,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王阿姨说,“先生他对您,其实一直都很上心。他这个人,就是不爱说话,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可他不说,不代表他不在乎。”

我端着热水,没说话。

“先生他爸三年前去世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一定要好好过日子,别吵架,家和万事兴。”王阿姨说,“先生那时候答应了,所以他对您一直很忍让。”

“你们结婚第一年,您回娘家住了一个月,先生他没说什么,还每个月给您打生活费。第二年,您老是跟那个姓徐的出去,他知道,但他也没说什么。”

“太太,您知道先生为什么这次忍不住了吗?”

我摇摇头。

“因为您这回,又刷了他三万八的副卡,”王阿姨叹了口气,“他不在乎那点钱,他在乎的是您又骗了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我没骗他,”我说,“我就是跟朋友出去玩了玩。”

王阿姨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很不自在。

“太太,您口中的朋友,到底是不是正经朋友,您自己心里清楚。”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跟徐炎彬没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说不出口,因为我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假了。

王阿姨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太太,有些东西,等失去了才会觉得可惜。可等到那时候,就真的晚了。”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夜很安静,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徐炎彬给我发了条消息:“宝贝,今晚开心不?改天我还请你去。”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觉得很烦躁。我删了他的聊天记录,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凌晨四点,我终于熬不住了,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结婚那天,傅宏穿着西装站在红毯尽头冲我笑。

我穿着一身白婚纱走过去,可走到一半,他的脸忽然变成了徐炎彬的。

我吓得一激灵,醒了过来。

客厅里空空荡荡。地上那些碎照片还在,茶几上还放着那几个档案袋。

我起身走过去,拿起一个档案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书,上面已经签好了傅宏的名字。

我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看见上面写着四个字:“净身出户。

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继续往下翻,发现后面还夹着一份房产证复印件和一份银行流水。

房产证上写的是傅小琴的名字,银行流水上显示的是一笔笔转账记录——从傅宏的账户转到一个新公司的账户,时间跨度大概有一年多。

我这才明白,傅宏早就把资产转移出去了。

他用了一年多时间,一点一点地把钱转到他妹妹傅小琴的名下。那个新公司,也是用傅小琴的名义注册的。他做的这一切,我居然毫不知情。

我放下文件,又拿起另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一叠照片,全是我和徐炎彬的——有在餐厅吃饭的,有在商场逛街的,还有在酒店游泳池的。

每一张的时间地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最让我心惊的是,有一张照片上,我正挽着徐炎彬的胳膊从酒店里出来。那天我骗傅宏说回娘家,结果跟徐炎彬去游泳了。

我忽然想起来,那天回家的时候,傅宏坐在沙发上抽烟,一句话都没说。我以为他在发愁生意上的事,根本没当回事。

现在我才明白,他是在演戏。

我把照片放回去,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是觉得特别累。

天快亮的时候,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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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愣了一下——傅小琴。傅宏的妹妹,我小姑子。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傅小琴冷冷的声音:“魏嘉欣,你醒了?过来一趟,我哥让你来把东西搬走。”

“什么东西?”我问。

你的东西,”傅小琴说,“你放在我哥家里的那些衣服鞋子包包,还有化妆品,全给你收拾好了。你过来拿走,省得我们扔了可惜。

我愣了一下。傅家的房子是傅宏婚前买的,房产证上写的也是他一个人的名字。现在他说让我净身出户,这房子我当然不能再住了。

可我那些东西,全都在那儿。

“我哥说了,给你三天时间,”傅小琴继续说,“三天之后他就要把房子卖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连让我说话的时间都没给。

我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二。我昨天刷副卡的时候,还想着周末去哪玩,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我洗漱完换了身衣服,打了个车去傅家。

一路上我都在想,见了傅小琴该说什么,见了傅宏又该说什么。

可等真到了门口,我却站在那儿,半天没敢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王阿姨探出半个身子:“太太,您来了。”

她把我让进去,我一眼就看见客厅里的几个大纸箱。

纸箱上写着我的名字,里面塞满了我的衣服鞋子,还有那些护肤品和化妆品,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您的东西都在这儿了,”王阿姨说,“先生说了,让您自己检查一遍,别漏了什么。”

我蹲下来翻了翻,发现连我最喜欢的那条珍珠项链都在里面。那是傅宏结婚那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还给我。

他呢?”我问。

“先生去公司了,”王阿姨说,“小琴跟着去了,说要帮他处理新公司的事。”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个家。

墙上那些结婚照全被取下来了,只剩下灰白色的墙皮。

客厅里的沙发、电视柜、茶几都还在,可就是觉得特别空。

“太太,”王阿姨犹豫了一下,“您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住?我听说,先生昨天已经把房子挂在中介了。”

“嗯,”我说,“我会找的。”

我抱起一个纸箱,准备走。王阿姨叫住我:“太太,我给您拿个箱子装点东西吧,这些纸箱太散了,您一个人拿不了。

她回厨房拿了个大塑料袋,帮我把那些小物件都装进去。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些灰白色的印记,心里忽然觉得很堵。

“王阿姨,”我说,“你跟傅宏说,我明天来找他。”

“找他?”王阿姨愣了一下,“您找他干什么?”

“我想跟他说几句话,”我说,“有些事,我想当面问清楚。”

王阿姨看着我,叹了口气:“太太,您问清楚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没说话,抱着纸箱出了门。

站在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徐炎彬的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墨镜,正冲我招手。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宝贝,上车!”他喊了一声,推开副驾驶的门,“听说你离婚了?我专门来看看你。

我没上车,只是站在路边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不想见到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问。

徐炎彬摘了墨镜,笑得有点尴尬:“你那小姑子告诉我的,她给我打电话让我来陪你。还说,让我劝你别太难过了。”

我听了这话,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我打开手机,看到昨天傅小琴给我打的电话记录。又看了看徐炎彬那张笑脸,忽然觉得特别恶心。

“炎彬,”我说,“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为什么?”他愣了一下,“你不是离婚了吗?以后咱们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我没回答,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喊我的声音:“嘉欣!魏嘉欣!你等等我!

我没回头。

我抱着纸箱走了一路,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知道我不该怪别人,是我自己把事情搞成这样。

可我就是忍不了——我气傅宏对我这么狠,气徐炎彬翻脸太快,更气我自己,为什么非要等到失去这一切,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04

我找了一家附近的宾馆住下来。

把东西放到房间后,我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里全是消息——徐炎彬发了二十多条,十几条电话,我全没接。

我翻了翻朋友圈,看见傅小琴发了一条动态:“新的开始,新的团队。”配图是她和傅宏在新公司门口拍的合影。

我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我翻出傅宏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正准备挂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他的声音。

喂。

“傅宏,”我说,“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才开口:“你说吧,我在公司,有点忙。”

“我想问你,那些照片你是什么时候查到的?”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

“就是那些……我跟徐炎彬在一起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一年前,你第一次跟他出去那天。”

“我那天去你公司找你,想带你去吃饭。你秘书说你去了娘家。可我去你妈家楼下等你,一直等到晚上十点,没看到你进去。”

“然后我看见那个姓徐的的车停在你家楼下,你从他车上下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我问。

“我说了你会听吗?”傅宏说,“那时候你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了你也不会当回事。”

我沉默了。他说得对。那时候我确实不会听他的,我会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会怪他不信任我。

“那……那些钱呢?”我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转移的?”

“半年多前,”傅宏说,“就是那次我在酒店门口看到你之后。”

我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半年多前,那次我去酒店跟徐炎彬游泳,以为傅宏什么都不知道。可我错了,他什么都看到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该干嘛干嘛。

“你为什么不骂我?”我哭着问,“你为什么要忍着?你骂我一顿,我就知道错了。”

“我骂你,你就真能回头吗?”傅宏的声音很平静,“嘉欣,你不是个能被人骂醒的人。有些事情,只能靠你自己想明白。”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傅宏说,“你该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了。那些东西,就当是教训吧。”

他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一个人坐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

我躺在宾馆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些年的事。

从认识傅宏到结婚,从他对我好到我嫌他没情趣,从我认识徐炎彬到我开始骗他。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天亮的时候,我翻看手机,看见徐炎彬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魏嘉欣,你把话说清楚了,以后我也不会再来找你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我没回他。

我起来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娘家住几天。刚出宾馆大门,我就看到了傅小琴。

她坐在车里,戴着一副墨镜,看到我出来,推开车门下了车。

魏嘉欣,”她看着我,“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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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傅小琴带我到了一家茶馆。

她坐在我对面,点了一壶铁观音。我端着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起来比我冷静得多,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看透似的。

我哥那封信,”她开口了,“你看了吗?

我愣了一下。信?什么信?

傅小琴看了我一眼,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哥前几天写给你的,他让我在你搬东西的时候给你。结果那时候你直接走了,我也没来得及。”

我接过信封,手有点抖。信封上写着“嘉欣亲启”四个字,字迹很潦草,不像傅宏平时的风格。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A4纸。

“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