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眼银行短信——300万到账通知。可紧接着,财务系统又弹出一条消息:“您不在本次发放名单中。”
我盯着那句话,眼睛酸得厉害。
手机又亮了。原研发部的微信群,王昭邦发了张照片——一桌子的海鲜,配文:“兄弟们辛苦了一年,敞开了吃!”
我点开群成员,发现自己已经被踢了。
电话响了。
总经理唐峰的声音:“明天八点半来我办公室。我听说,那2000万项目的负责人,是你同学?”
我挂了电话,靠在仓库的铁架子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老同学,十年前那三百块,我还欠着你。”
01
那天下午接到调令的时候,我正在做方案。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人事部的小张递过来一张纸,脸色有点尴尬:“于主管,公司这边做了些调整,您从今天起调到后勤部。”
我接过来看了两遍,以为自己看错了。
后勤部。管仓库的。
“这谁定的?”我问。
“韩总监那边签的字。”小张不敢看我,说完就走了。
办公室外头,研发部的同事们正围在一起说话。王昭邦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沓红包,挨个发。笑声一阵接一阵,吵得人耳朵疼。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抽屉里放着这几年攒下的笔记,厚厚一摞。
我翻了翻,最底下压着一份没来得及提交的方案草稿,是我带着团队加了三个月班做的那个项目的后续计划。
伸手一摸,空的。
我愣了一下,又翻了一遍。没有。
那只抽屉上锁的,钥匙一直在我身上。
可锁确实被人撬了,锁扣歪歪扭扭挂在边上,像是在笑话我。
我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楼下的停车场,王昭邦正站在他那辆黑色奥迪旁边打电话,脸上笑得很欢。
我合上抽屉,抱起纸箱往外走。
走廊里碰见丁正豪,后勤部的老员工,平时就爱往我这边跑,借个工具什么的。他看我抱着箱子,愣了一下:“于哥,你这是……”
“调过去了。”我说。
他嘴巴张了张,没说话。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于哥,晚上那边要聚餐,来不来?”
我没回头。
回到后勤部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仓库边上隔出来的小屋子,连窗户都没有。
我把箱子放在桌上,一张老旧的办公桌,桌面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油渍。
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原研发部的大群。王昭邦发了照片,几十号人围着一张圆桌,桌上摆了满满的海鲜,酒瓶子摆了一排。
下面一串点赞和“恭喜王主管”的消息。
我放下手机,盯着屋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翻到研发部的群,发现已经显示“你已被移出群聊”。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仓库里很安静,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敲在铁皮棚顶上,咚咚响。
我起身去关窗户,路过镜子时瞥了自己一眼。
三十五岁的人了,在这个公司干了十年,从技术员熬到副主管,到头来被一脚踹到仓库。
我能怎么样呢?
雨越下越大。我关好窗户,坐回椅子上,翻出中午没吃完的半盒饭,打开盖子,扒了两口。
冷的。
我嚼了几下,咽下去,再扒一口。
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号。我没接。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还是那个号。
我按了接听键,放在耳边:“喂?”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带着点试探:“于伟泽?”
“是我。”
“我是谢军。你还记得我吗?”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谢军。初中同学。
那个跟我蹲在学校门口吃烤串的瘦高个,那个当年塞给我三百块交学费的谢军。
十年没联系了。
“你……”我嗓子有点干,“你怎么找到我的?”
“找你找了挺久的。”谢军笑了笑,声音有点哑,“我妈前段时间查出病了,我想起你妈当年帮过我家的事,就想联系你问问。”
他顿了顿:“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投资方是我一个朋友。他跟我说起你名字的时候,我都不敢信。”
我没说话。
“老同学,”谢军的声音沉了沉,“这些年过得咋样?”
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雨夜,手里的饭盒已经凉透了。
“还行。”我说。
02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画面:王昭邦发红包的得意样,办公室抽屉被撬的锁扣,还有谢军那句“老同学”。
谢军这个人,我记忆里就是个又黑又瘦的穷小子。
他爸死得早,他妈一个人拉扯他,比我家还苦。
但谢军这人仗义,班里谁有困难他都帮。
我初中时学费都是奶奶交的,那年奶奶摔了一跤,花了钱,家里实在拿不出学费了,谢军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三百块,偷偷塞给我。
我问他哪来的,他不说。
后来我才知道,他把自己的伙食费省下来给了我。那一个月,他天天中午就啃两个馒头。
高中毕业我们断了联系,我只听说他去南方做生意了,再后来就没了音讯。
十年了。
他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我又想起白天总经理唐峰打那个电话时说的话:“那个2000万项目的负责人是你同学?”
唐峰怎么会知道谢军是我同学?这个项目的事,我从没在公司提过。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出现在唐峰办公室门口。
唐峰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面前放着一杯茶。他看见我,抬了抬手:“坐。”
我坐下来。他看了我一眼,没急着说话。
“于伟泽,”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你来公司多久了?”
“十年。”
“十年了。”他点点头,“从一个技术员干成副主管,不容易。”
我没接话。
“昨天的事,你心里有气,我理解。”唐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公司有公司的安排,有些事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我知道。”我说。
“我找你来,是有别的事。”他放下茶杯,看着我的眼睛,“那个2000万的智能系统项目,你应该听说过吧?”
“听说过。”
“投资方那边,负责人叫谢军。”唐峰顿了顿,“他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认识你,指定要你来对接这个项目。”
我的心跳了一下。
“他说是你同学?”唐峰问。
“初中同学。”我说。
“关系怎么样?”
“……还行。”
唐峰靠在椅背上,看了我一会儿:“于伟泽,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上面很重视,两个月内必须敲定合同。如果到时候谈不下来,面子上不好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回去准备一下,等通知。”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唐峰又在后面说了一句:“对了,你调到后勤部的事,先缓一缓。”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了。
走廊里碰见魏玉梅,财务主管,四十出头的女人,平时不怎么说话。
她看见我,脸色变了变,四下看了一眼,飞快地塞了一张纸条到我手里。
我愣了一下,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那份方案是王昭邦从你抽屉拿走的。我亲眼看见他在复印室扫描。”
我抬头想问她,她已经拐进了楼梯间。
我攥着纸条,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王昭邦偷了我的方案。
那份我带了三个月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被他偷了。
他顶了我的位置,拿了那份方案去邀功,把我一脚踢去后勤。
而现在,谢军出现了。
我站在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人看我。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深呼吸了一口气,往后勤部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响了。
是谢军。
“老同学,中午有空没?出来吃个饭。”
我看了看表,十点半。
“行。”我说。
“那就老地方,学校门口那家牛肉面馆,还在呢。”
我愣了一下。
那家面馆,我们上初中时就在了。
十年了,还在。
03
学校门口那条街变了样。
路拓宽了,两边全是新盖的铺子,花花绿绿的招牌晃眼睛。我找了半天,才在拐角处看见那家面馆。
门面小了一半,招牌褪了色,红底白字写着“老马牛肉面”。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夹克,灰裤子,瘦高个,脸晒得有点黑。看见我,咧嘴笑了。
“于伟泽,你胖了。”
我上下打量他:“谢军?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瘦了好,跑得快。”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进去说。”
面馆里头还是老样子,几张旧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
老板娘还是姓马的那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还行。
看见谢军,热络地说:“小谢来啦,坐老位子?”
“对,老位子。”谢军笑着说。
我们坐在靠窗那张桌子,以前上学时我们就坐这儿。
“你点,我请客。”谢军把菜单推过来。
“你大老远跑回来,我请你。”我说。
“少废话,我请。”他瞪了我一眼,“你有房贷,我没房。”
我没忍住笑了。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我低头吃了一口,汤还是那个味儿,这么多年没变过。
“你妈身体还好?”谢军问。
“还行,就是血压高,老毛病。”我说,“你妈呢?”
“不太好。”他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收了,“查出来是肺癌,中期。”
我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带着她去了省城,找了最好的医院。医生说先化疗,再看情况。”
“那你怎么还在这边跑项目?”
“钱不够。”他直截了当,“医院那边一天几千,我这边不挣不行。”
我放下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多想。”他笑了笑,“我找你,不光是因为这事儿。”
“那还有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妈当年帮过我家,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我说,“我妈说你爸生病那会儿,她去你家里看过。”
“不是看看那么简单。”谢军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那年我爸住院,钱全花光了,我妈急得要卖房子。是你妈把压箱底的三千块拿出来的,连欠条都没让我妈打。”
我愣住了。
三千块。
那时候我妈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多。
“你不知道?”谢军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妈从来没提过这事儿。
“你妈那个人啊,”谢军摇摇头,声音有点哑,“什么都往肚子里咽。我爸妈去世那年,她来我家烧纸,跪在地上给我妈磕了三个头。说对不住,那年拿不出更多钱。”
我的眼眶有点湿。
“所以这次回来,一方面是这边有个项目,另一方面,”他看着我,“我想见见你。不管合作成不成,这份情,我得还。”
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烫得嘴疼。
“那个项目,”我说,“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
“我让人查的。”谢军夹了一筷子面,“你们公司做的那块业务,跟我这边正好对口。我让人查了你们公司的资料,看见你名字在研发部。我当时就想,这事儿有戏。”
“那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他,“我现在已经不在研发部了。”
“知道。”他笑了笑,“昨天才听说,你被人踢去管仓库了。”
“那更好。”他放下筷子,“你要是还在研发部,我还不一定找你。”
“为什么?”
“你混得好,我再找你,那不成了攀交情?”他靠在椅背上,“你混得不好,我拉你一把,那是兄弟。”
我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行了,面凉了,赶紧吃。”他低头喝汤。
我拿起筷子,又放下:“谢军,这个项目,你真指定我来做?”
“合同上只认你的名。”他说,“不是你的名,免谈。”
“你不怕我干不好?”
“干不好?”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我认识的于伟泽,从来没干砸过一件事。”
04
下午回公司,刚走到后勤部门口,丁正豪就迎上来了。
“于哥,今天有人来后勤部找你。”
“谁?”
“不认识,穿西装的,说是财务那边的。”他压低声音,“送来一份文件,我放你桌上了。”
我走进办公室,桌上果然放着一个文件袋。
打开一看,是一份内部审计通知,写着“关于研发部2019—2023年度项目经费使用情况的专项审计”。
发件人签的是魏玉梅的名字。
我看了两遍,心里有点明白了。
魏玉梅这是要拿韩炎彬开刀。她把这份通知放在我桌上,意思是告诉我——她手里有东西,就看我要不要接。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魏姐,收到通知了。谢谢。”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两个字:“小心。”
我把文件袋收好,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
这事儿不对劲。魏玉梅跟韩炎彬没什么仇,她冒这个风险帮我,图什么?
除非她有把柄在韩炎彬手上,或者反过来——她手里有什么东西能要挟韩炎彬。
算了,现在想太多没用。我还得先搞清楚,王昭邦偷我的那份方案,究竟拿去干了什么。
我翻出手机,找到丁正豪的微信:“小丁,帮我查一下,王昭邦上个月二十号到月底那几天,下班后都去了哪儿。”
“好嘞于哥,等消息。”
发完消息,我靠在椅子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上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黄澄澄的。
手机又响了。
母亲打来的。
“伟泽,吃饭了没?”电话那头声音有点模糊,信号不太好。
“吃了,妈。你吃了吗?”
“吃了。我今天去银行查了医保卡,里头好像多了五千块钱,不知道是谁打的。你是不是又打钱了?”
“没有,我没打。”
“那奇怪了……”她嘀咕了一句,“你说会不会是你奶奶那边?”
“不会的,奶奶那边也没多少钱。”
“那算了,可能是哪个亲戚。你这周末回不回来?”
“回,周末回。”
“回来别买那么多东西,家里都有。你一个人在外面……”
“知道了妈,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
五千块。
我想起谢军说的那三千块。我妈帮了人家,从来不跟我提。现在谢军发达了要还她,她也不知道。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
周末回去,我得多去银行取点现金。
05
第三天早上,我刚到公司,丁正豪就撞开门冲进来。
“于哥!于哥!”
“怎么了?”
“我查到了。”他喘着气,“王昭邦那几天,每天晚上都去城西的一个茶楼,跟韩炎彬碰面。我一问,那茶楼的老板娘说了,他们在那儿见了好几次人,有天晚上还带了几个穿西装的人过去。”
我的心一沉。
“带的人长什么样?”
“不清楚。老板娘说认不出,但听口音是外地人。”
王昭邦偷了我的方案,跟韩炎彬碰面,还带了外地人。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还有什么?”我问。
“还有,”丁正豪压低声音,“我听说公司账上,研发部那边空了一大笔钱,韩炎彬签字报销的,但票据都是假的。”
“你听谁说的?”
“原来财务那边有个人跟我关系好,前几天被辞了,走之前跟我喝了顿酒,他说漏嘴了。”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转着。
韩炎彬做假账,王昭邦偷方案,谢军的项目突然冒出来——这三件事看起来没关系,但全挤在一起了。
有人在下一盘棋。
我拿起手机,想给谢军打电话,又放下了。这事儿不能急,我得先把牌看清楚。
正想着,手机响了。
唐峰的秘书打来的:“于主管,唐总请您来一趟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好几个人。
唐峰坐在主位,左边是韩炎彬,右边是王昭邦。还有其他几个部门的头头。
我推门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坐。”唐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跟韩炎彬对上眼。他笑了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于主管,哦不对,现在该叫于副主管了,恭喜恭喜。”
唐峰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来,是商量那个2000万的项目。投资方那边已经明确表态了,必须由研发部的负责人来对接。”
韩炎彬笑了:“那当然,于副主管既然跟谢总认识,这事儿非他莫属。”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味。
王昭邦坐在旁边,低着头玩手机,看都不看我。
“但是,”韩炎彬话锋一转,“于副主管毕竟刚调到后勤部,对项目的情况可能不太了解。我建议让王主管协助他,两人一起对接。”
“不需要。”我直接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我一个人能搞定。”我看着韩炎彬,“而且我要求,项目期间所有相关文件,只经我一个人的手。”
韩炎彬的脸色变了。
“于伟泽,”唐峰开口了,“这个项目涉及的资金量很大,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那可以给我配一个助手。”我说,“但这个助手,我来选。”
“你选谁?”唐峰问。
“丁正豪。”
王昭邦抬起头,愣住了。韩炎彬皱眉想了半天,大概也没想起丁正豪是谁。
“后勤部那个小子?”唐峰问。
“对。”
唐峰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几秒:“行,就按你说的来。王主管暂时退出项目对接组。”
王昭邦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韩炎彬按住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会议散了。
我走出会议室,手机震了。是谢军的消息:“今晚有空不?带你去见个人。”
我打字:“谁?”
“一个朋友。项目的真正投资人。”
06
晚上的见面地点不在茶楼,也不在公司。
谢军给我发了个定位,连手机地图翻了半天才找到,是在城郊一个老院子门口。
我到的比他早,站在门口抽烟。院子不大,红砖墙,木门,门口种了一棵槐树。路两边全是菜地,路灯昏黄。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
谢军从车上跳下来,冲我招了招手:“进来。”
他推开木门,里头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院子。几间平房,水泥地,院子中间放着一张石桌。
堂屋里坐着一个人,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灰色夹克。
谢军走进去,喊了一声:“杜总。”
那人抬起头,看向我。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他问谢军,声音不大,但很沉。
“对,我同学,于伟泽。”谢军侧过身,给我让了条路。
我走过去,点了点头:“杜总好。”
“听说你在你们公司管仓库了?”他直接问。
“……暂时。”
“暂时?”他笑了一下,笑里头带着点嘲,“一个管仓库的,来谈两千万的项目?”
我手心有点出汗,但没躲他的目光:“项目不是看谁管仓库,是看谁能不能做好。”
“那你说说,你凭什么能做好?”
我把他要问的问题,在心里想过很多遍了。
“第一,这个项目的技术方案是我牵头做的,三个月熬夜加班的成果。第二,我对公司内部的情况最清楚,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第三,”我看着他,“谢军信任我。”
他看了我几秒,笑了笑,看向谢军:“你这个同学,胆子不小。”
谢军也笑了:“他以前胆子更大。初中那会儿,有人欺负我,他一个人上去跟三个人打。”
“那时候是那时候。”杜总看着我,“这个项目不是打架,两千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我说,“所以这个项目,我不能做。”
谢军愣住了,杜总也愣了一下。
“你不想做?”杜总问。
“不是不想做,是不能做。”我说,“我现在在公司的处境有点特殊。如果我直接接这个项目,两头都不讨好。公司那边有人会想办法搅局,你们这边也会觉得不放心。”
“那你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这个项目,我可以做,但得换一种方式来做。”
“什么方式?”
“以我的名义,但通过谢军这边注册一家新公司来走账。”我看着他,“项目由我亲自带队,但所有资金往来,不经过我现在的公司。”
杜总听了,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谢军,又看了看我:“你这是在赌。”
“对。”我说,“但赌的是我自己。”
杜总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谢军坐在那儿,没说话,但看着我,眼睛里有点紧张。
杜总停下来,看着我:“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算上加班费,六千多。”
“六千,”他笑了一下,“你一个月六千,赌两千万。”
“不是赌钱,”我说,“是赌活路。”
屋里安静了半天。
杜总走回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知不知道,你那个研发部,韩炎彬跟王昭邦,最近在接触外面的人。”
我的心跳了一下:“什么人?”
“省城那边的一个投资公司的人。”他放下茶壶,“他们在谈一个项目,跟你们的项目很像。你那份被偷的方案,估计已经被送出去了。”
我的手攥紧了。
“所以你现在面临的,”杜总看着我,“不是要不要接这个项目的问题,而是你接不接得住的问题。”
“我接得住。”我说。
“凭什么?”
“因为那份方案是我写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半天没移开。
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谢军的肩膀:“你这个同学,有点意思。”
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跟我说:“后天,我让人把新公司的注册文件给你送去。名字你自己取。”
他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谢军两个人。
“吓不吓人?”谢军递给我一支烟,打着火。
我接过来,抽了一口,烟在肺里转了一圈,有点呛。
“吓人。”我说。
“那你刚才不抖?”
“抖了,”我说,“你没看出来。”
谢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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