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的深夜,陈德厚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背的冷汗把背心都湿透了。
他又梦见女儿了。
女儿站在那口棺材旁边,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一沓红色的钞票,冲他笑:“爸,生日快到了,这是给你的。”
他想伸手去拉女儿,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七条未接来电。全是女儿打的,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他回拨过去,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陈德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看时间,凌晨四点十分。窗外月光惨白,照在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上,女儿笑得很甜。
01
第二天一早,陈德厚就起了床。
他一宿没睡,眼圈黑得像被人打过。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一道道的,六十岁的人了,看起来像七十岁。
他拿起电话又给女儿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该不会出事了吧?”他心里嘀咕着,又赶紧呸了几口,“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可他心里就是不踏实。
六月的天热得人发慌,太阳刚出来就烤得人出汗。陈德厚走到村口,打算去理发店刮个脸,顺便跟卢安唠两句,分散分散注意力。
卢安正在给老赵头剪头发,看见陈德厚进来,笑着说:“老陈,今儿咋想起刮脸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陈德厚往椅子上一坐,叹了口气。
卢安手上的剪刀停了停,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老陈,你脸色不太好啊。”
“咋了?”
“印堂发黑。”卢安压低声音说,“你今年本命年吧?属兔的。”
陈德厚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说:“别瞎说,啥本命年不本命年的,我不信那个。”
“你可得信。”旁边坐着的孙长根接过话茬,“我六十二那年本命年,骑摩托车跟拖拉机撞了,腿断了,在医院躺了仨月。这事儿你不记得了?”
陈德厚当然记得。那年孙长根差点没命,家里花了不少钱。可他就是不愿意往自己身上想。
“那是你不小心。”他嘴硬。
孙长根摇摇头:“你不信拉倒。等你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陈德厚不吭声了。他想起昨晚那个梦,想起那七条未接来电,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刮完脸,他去了镇上。
镇上的集市挺热闹的,卖菜的、卖肉的、卖衣服的,人来人往。陈德厚没心思逛,直接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尽头有个算命摊。
摆摊的是个老头,姓孙,瞎了一只眼,大家都叫他孙瞎子。据说他算得挺准,方圆十里的人都来找他。
陈德厚以前从来不信这些。可今天,他鬼使神差地就想来问问。
孙瞎子正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睁开那只独眼看着陈德厚:“算命的?”
“嗯。”陈德厚蹲下来,“我想问问,我这本命年会不会有灾。”
孙瞎子让他把生辰八字报了一遍,然后掐着手指算了起来。算着算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咋样?”陈德厚心里直打鼓。
“不太好。”孙瞎子摇摇头,“你六月有个大劫,白事缠身,血光之灾。”
陈德厚的脸一下子白了:“那……那咋办?”
“要至亲替你挡灾才能化解。”孙瞎子说,“兔子最亲近的人,才能替你挡。”
“最亲近的人是谁?”
孙瞎子摇摇头:“这个我不能说,天机不可泄露。你自己想想,你身边最亲的人是谁。”
陈德厚回到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最亲近的人是谁?当然是两个孩子。女儿陈雨薇,儿子陈建国。
谁替他挡灾?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他拿起电话给儿子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那头传来儿子的声音:“爸,咋了?”
“没事,就想问问你在省城咋样。”
“挺好的,刚下班。爸,你咋了,声音听着不对劲。”
“没啥,就是有点累。你好好照顾自己。”陈德厚说完就挂了。
他又给女儿打,还是没人接。
02
陈德厚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孙瞎子的话。
“兔子最亲近的人。”
谁是他的兔子?他属兔。他最亲的人,就是他那两个孩子。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有人替他挡灾?
他这条老命,活到六十岁也够本了,可两个孩子都还年轻,女儿才三十五,儿子也才三十八,都还没享到福呢。
天快黑的时候,他手机响了。
是女儿打来的。
“爸,你打我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女儿陈雨薇的声音,听着有点喘,像是在走路。
“嗯。你在哪儿呢,咋一天都不接电话?”
“上班呢,手机调静音了,刚才下班才看见。爸,咋了?”
“没咋,就想问问你最近咋样。”
“挺好的,就是超市最近搞活动,人挺多的,累得够呛。”女儿的声音听着确实有些疲惫,“爸,你身体咋样?”
“好着呢。”
“那就行。爸,我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女儿才说:“爸,我那孩子在学校打伤了人,人家要三万块钱赔偿,我手头紧,想跟你借点。”
陈德厚愣了一下:“小蛮打人了?严不严重?”
“不严重,就是推了一下,人家摔了一跤,医院检查没事,但人家非要三万块钱才肯私了。”
“三万块?这也太多了吧。”
“我也没办法,不给人家就要告。爸,你先借我两万,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陈德厚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手里有存了多年的养老钱,一共五万块。本想着留着急用,现在女儿出了事,他总不能不管。
“行,我明天去银行取两万给你。”
“谢谢爸。”女儿的声音有了点笑意,“爸,你放心,等我周转过来就还你。”
“还啥还不还的,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嘛。”陈德厚叹了口气,“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知道了,爸。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陈德厚心里更乱了。
女儿平日里最省心,从不跟他开口要钱。这次突然要两万块,看来是真遇到难处了。可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又想起那个梦。
女儿站在棺材旁边,浑身是血,手里捏着钱。
他浑身一激灵,坐了起来。
“会不会……是女儿替我挡了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赶紧把它压下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女儿在县城上班,每天就是超市和家两点一线,能有啥事?
可他一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就浮现在眼前。
第二天一早,他去银行取了钱,给女儿转了过去。
转完钱,他觉得心里还是不安稳,就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建国,你姐跟你要过钱没有?”
“没啊,咋了?”
“她说小蛮在学校打伤了人,要三万块私了,我给了她两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建国说:“爸,你等会儿,我问问她。”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陈建国打回来了:“爸,我问了我姐,她说没事了,钱已经给了人家了。她让你别担心。”
“那就好。”陈德厚松了口气,“你在外面也小心点。”
“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陈德厚觉得有点奇怪。儿子的语气听着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事瞒着他。
03
接下来的几天,陈德厚每天都给女儿打个电话。
女儿每次都接,说自己在上班,挺好的。可陈德厚听得出来,女儿的声音越来越疲惫,有时候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他问女儿怎么了,女儿说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
陈德厚心里不踏实,决定去县城看看女儿。
县城离镇上不远,坐班车也就一个小时。陈德厚一大早就起来了,买了两斤排骨,又买了点水果,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到县城的时候才九点多。他知道女儿在超市上班,就直接去了超市。
超市在县城中心,门口人来人往的。陈德厚进去转了转,没看见女儿,就问收银台的小姑娘:“姑娘,陈雨薇在吗?”
小姑娘看了看他:“你是她家谁?”
“我是她爸。”
“哦,雨薇姐今天请假了,没来上班。”
“请假了?咋了?”
“好像是身体不舒服,昨天下午就说肚子疼,提前走了。”
陈德厚心里一紧,赶紧给女儿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爸,你咋打电话来了?”
“我来县城了,你同事说你请假了,你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爸,你别担心,我就是有点感冒,休息一天就好了。”
“你在家吗?我过去看看你。”
“别,爸,你别过来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你。”
“爸……”女儿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你别过来了,我求你了。”
陈德厚愣住了:“你这孩子,咋了?”
“爸,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回去吧,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再回去看你。”
“那行吧,你别太累了,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陈德厚总觉得不对劲。女儿平时不是这样的,她从来不会拒绝他去看她。
他决定去女儿租的房子看看。
女儿租的房子在县城西边,是个老旧的小区,三楼。陈德厚上了楼,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他又给女儿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他心里急了,使劲拍门:“雨薇!雨薇!你在不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女儿探出半个头,脸色很不好看:“爸,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陈德厚推门进去,看见女儿脸色蜡黄,嘴唇发白,“你这哪是感冒,你这是出啥事了?”
“爸,我真的没事……”女儿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到底咋了?”陈德厚急了,“是不是那三万块钱的事?是不是那个学生家长又来找你麻烦了?”
“不是。”女儿摇摇头,擦了擦眼泪,“爸,我真的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没休息好。”
“你骗我。”陈德厚盯着女儿的眼睛,“你从小到大,一撒谎就咬嘴唇。”
女儿愣了一下,低下了头。
“雨薇,你跟爸说实话,到底出啥事了?”
女儿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来:“爸,我……我跟你说了,你别生气。”
“你说,爸不生气。”
“那三万块钱……不是小蛮打人用的。”
陈德厚愣住了:“那是干啥用的?”
女儿咬了咬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是我存着,给你过六十大寿用的。”
04
陈德厚一下子就蒙了。
“给我过生日?”
“嗯。”女儿擦了擦眼泪,“爸,你六十大寿,我早就想好了,要在镇上最好的饭店给你摆几桌,把亲戚朋友都请来,好好热闹热闹。”
“你这孩子……”陈德厚不知道该说啥,“那你为啥要骗我?”
“我怕你不答应。”女儿低着头,“我知道你舍不得花钱,肯定不让我办。我就想着,先瞒着你,等到了日子,把钱交了,你也就没法拒绝了。”
陈德厚心里又酸又疼:“那三万块钱呢?你咋又跟我说是借的?”
女儿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你别骗我。”陈德厚盯着她,“是不是出啥事了?”
女儿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爸,我……”
“说!”
“我听说……你今年本命年,有灾。”
陈德厚心里咯噔一下:“谁跟你说的?”
“我去找孙瞎子算过。”女儿说,“他说你六月有大劫,白事缠身,要让最亲的人替你挡。”
“你信他干啥?”
“我……我不放心。”女儿低着头,“爸,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妈走了以后,我就剩下你了。我不能让你出事。”
“所以你就替我去挡?”
女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陈德厚一下子明白了。女儿最近这么反常,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在替他担心。她偷偷去找孙瞎子,偷偷攒钱,偷偷做出决定要替他挡灾。
“你傻啊!”陈德厚忍不住骂了一句,“你替我去挡,万一你出事了咋办?”
“我不怕。”女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爸,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过不安生。”
“你这孩子……”陈德厚的眼眶湿润了,“你这让爸咋说你……”
“爸,你别生气。”女儿拉着他的手,“你放心,我没事。我就是最近有点累,休息几天就好了。”
陈德厚叹了口气:“那钱呢?那三万块钱你花了?”
“没花。”女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原封不动地在这儿呢。”
“那你跟我借钱干啥?”
女儿低下了头:“那两万块钱……我是想给你留着。等我这边周转过来了,那两万块钱就给你当生日礼物。”
陈德厚看着女儿,不知道该说啥。
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操心。
她妈走得早,她一个人苦苦撑着,照顾弟弟,照顾他,从来没叫过一声苦。
现在长大了,自己日子过得不宽裕,还惦记着给他办寿。
“爸不要你的钱。”陈德厚把信封推了回去,“你自己留着,好好过日子。”
“可是……”
“没有可是。”陈德厚站起来,“走,爸带你去吃饭,你好好补补。”
父女俩去了楼下的小饭馆,点了几个菜。陈德厚看着女儿狼吞虎咽地吃完,心里泛酸。这傻孩子,怕是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吃完饭,陈德厚要回去了。女儿送他到车站,看着他上车,冲他挥手:“爸,你一路平安!”
陈德厚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傻孩子,你才是真正该平安的人啊。
05
回到家的当天晚上,陈德厚又做梦了。
还是那口棺材,停在堂屋正中间。白蜡烛燃着,香灰落了一桌。他走近去,想看看棺材里躺着谁。
棺材盖打开了。
里躺着一个人,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他定睛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是女儿的。
陈德厚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背全是汗。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半。
手机突然响了。
他手忙脚乱地接了,那头传来儿子陈建国的声音,听着不对劲:“爸,你快来!姐出事了!”
“咋了?!”陈德厚的声音都变了调。
“姐……姐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抢救,你快来!”
陈德厚腿一软,整个人从床上滑了下去,坐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爸!爸!你咋了?!”电话那头的陈建国急了。
“我……我没事。”陈德厚挣扎着爬起来,“哪个医院?我马上到!”
“县医院,急诊室。”
陈德厚挂了电话,连鞋都没来得及换,穿着拖鞋就跑出了门。
他一边跑,脑子里一边翻来覆去地想着孙瞎子的话。
“六月有大劫,白事缠身。”
“要至亲替你挡。”
他跑到村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县医院,快点!”
一路上,他的脑子都是懵的。他想不明白,女儿明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被车撞了?
他想起昨晚那个梦,想起女儿站在棺材旁边,浑身是血,手里攥着钱,笑着对他说:“爸,生日快到了,这是给你的。”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拼命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没事的,女儿不会有事的。可他的手一直在抖,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到了医院,陈建国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一看父亲,整个人都吓了一跳:“爸,你的鞋呢?”
陈德厚低头一看,他穿着拖鞋,左脚那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
“别管鞋了!你姐呢?”
“在手术室。”陈建国的眼眶红了,“医生说……脾脏破裂,情况很危险。”
陈德厚腿一软,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陈建国赶紧扶住他:“爸,你别急,姐会没事的。”
“怎么会这样?”陈德厚的声音在抖,“你姐……你姐怎么会被车撞了?”
陈建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你说啊!”
“爸……”陈建国的眼泪掉了下来,“姐……姐她是替你挡的。”
陈德厚整个人都僵住了。
06
陈建国把父亲扶到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当时的情况。
那天下午,女儿陈雨薇从超市下班,本来要回家。可她在半路上接了一个电话,就突然改变了路线。
那段路平时很少走,因为是条小道,路窄,人多,而且中间要穿过一个没有红绿灯的路口。
可她就偏偏走了那条路。
走到那个路口的时候,一辆货车从岔路口冲了出来,她没来得及躲,直接被撞飞了。
“谁给她打的电话?”陈德厚问。
陈建国看着他,眼神闪躲:“是……是你。”
“我?”陈德厚愣住了,“我没给她打电话啊。”
“是你昨天下午打的那个。”陈建国的声音很低,“你跟姐说,你要去银行取养老金,让她别担心。姐就是听了这句话,才……”
陈德厚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昨天下午,他给女儿打了个电话,说了句:“我明天去银行取养老金,你别担心。”
可他那句话说的地点和时间,和女儿出事的路口,刚好在同一条路线、同一个时间段上。
“姐说……”陈建国擦了擦眼泪,“她说,孙瞎子告诉她,六月十五午时,属兔人有一劫,要至亲替他在固定时间走固定路线才能化解。她就是按照你说的路线和时间走的。”
陈德厚靠在墙上,整个人都软了。
他明白了。
女儿替他走了那条路,替他挡了那场灾。
原本应该被车撞的是他。
原本应该躺在手术室里的,是他这个六十岁的老头子。
可女儿替他扛了。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刺眼的红色。陈德厚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手机,一遍一遍地翻着女儿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儿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站在老家门口,冲他比了个心。
“爸,新年快乐!”
他记得女儿那天特别高兴,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给他买了件新衣服。她说:“爸,等我攒够钱了,我带你去北京看天安门。”
陈德厚当时笑了笑,说:“好,我可等着呢。”
可现在,女儿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爸……”陈建国坐在他旁边,声音哽咽,“我对不起姐,也对不起你。姐之前跟我说过,她要替你去挡灾,我没当回事。我以为她说着玩的……”
陈德厚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
“爸,你骂我吧。”陈建国低着头,“要不是我,姐也不会……”
“别说了。”陈德厚打断他,“你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谁是家属?”
“我是。”陈德厚赶紧站起来,“医生,我女儿咋样了?”
“手术很成功,脾脏切除了一部分,但能保住。现在送重症监护室观察,需要家属签字。”
陈德厚接过笔,手抖得厉害,签了好几次才把名字写上去。
“医生,她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不好说,要看她自己。重的脑震荡,现在还在昏迷,能不能醒要等。”
陈德厚点点头,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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