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腊月二十九下午三点,我端着刚泡好的铁观音,轻手轻脚推开书房的门。
顾延昭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敲字,我扫了一眼屏幕,居然是一份做得跟公司年会似的PPT,大标题写着“顾家2025年度总结暨表彰大会”。
我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在公司当惯了高管,现在连家里都整这套官僚玩意儿。
他头也不抬,伸手接过茶杯:“知鱼,你把去年家里的开销账单拿出来,待会儿要用。”
“拿那个干啥?”我皱了皱眉。
“年度总结嘛,得有数据支撑。”他抬眼瞅了我一下,那眼神带着股子审视的味道,“你这一年花了多少钱,总得有个说法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回房间翻出了记账本。
十二年全职主妇的日子,早把我磨成了精打细算的账房先生,每一笔钱花哪儿了,我门儿清。
晚上六点,顾家的人全到齐了。
公公顾长峰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拐杖往地上一杵,活脱脱一个旧社会的族长。
婆婆许曼华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穿着新买的真丝旗袍,笑得跟朵牡丹花似的。
十岁的女儿顾星澜缩在沙发角落玩平板,对周围的事儿压根儿不上心。
顾延昭的妹妹顾清秋带着老公孩子也来凑热闹,一进门就夸张地嚷嚷:“哥,你这架势比公司年会还正式啊!”
我站在茶几边上,像个跑堂的,给这个倒水,给那个递果盘。
顾延昭清了清嗓子,打开投影仪,PPT首页投到雪白的墙上。
他穿着笔挺的衬衫,手里拿着激光笔,活像个要做年终汇报的企业家。
“各位家人,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要对2025年做个全面复盘。”
他点了下鼠标,第二页PPT跳出来,是个饼状图,标题写着“顾家2025年收支结构分析”。
我瞄了一眼,收入那栏就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税后八十二万。
支出那栏密密麻麻一大堆,房贷、车贷、父母赡养费、孩子教育支出、家庭日常开销……
我的名字出现在“家庭日常开销”那一栏,后面跟着个刺眼的数字——9.6万。
平均每月八千块。
顾延昭用激光笔点着那个数字:“大家看,知鱼这一年的家用支出接近十万,占家庭总支出的23%。”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股子若有若无的指责:“这还不算她自己的零花钱。”
我猛地抬起头,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座的每个人,都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我。
仿佛我是个贪得无厌的寄生虫。
顾延昭又翻了一页,下一页的标题更扎眼——“顾家成员年度贡献值评估”。
这是个柱状图,竖着的是“贡献值”,横着的是家里人的名字。
最高的柱子是顾延昭自己,标注:经济支柱,贡献值100%。
第二高的是公公顾长峰,标注:家族精神领袖,贡献值80%。
第三是婆婆许曼华,标注:传承家风,贡献值70%。
第四是女儿顾星澜,标注:学业进步显著,贡献值60%。
小姑顾清秋虽然不住这儿,也被列上去了,标注:逢年过节孝敬父母,贡献值50%。
最后,轮到我——沈知鱼。
柱状图上我的柱子短得可怜,几乎贴着横轴。
标注就五个冰冷的字:贡献值待定。
客厅里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我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咚跳得厉害。
顾清秋率先打破沉默,她捂着嘴笑:“哥,你这也太较真了吧?嫂子在家带孩子做家务,咋能说贡献待定呢?”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里分明写着幸灾乐祸四个大字。
顾延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公事公办地说:“我这是客观评估。知鱼这些年是挺辛苦,但家务劳动的可替代性太强了。”
“市面上随便请个住家阿姨,六千块一个月,干得比她还专业。”
我攥紧了手里的账本,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接着说:“而且你们看这个数据。”
又翻了一页,上面是女儿顾星澜的成绩曲线图。
“星澜这学期期末考试,数学97分,语文95分,英语满分,全班排名第三,这才叫实打实的进步。”
他转头看向女儿,难得露出笑容:“澜澜,你今年表现优秀,爸爸决定奖励你八千块压岁钱,可以自己支配。”
顾星澜眼睛一亮,立马从沙发上蹦起来,扑进她爸怀里:“谢谢爸爸!”
我看着这对父女亲热的样子,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这些成绩,有多少是我每晚陪她刷题到十一点换来的?
她做错的每道题,我都得重新讲三遍。
她背不下来的古诗词,我打印出来贴在餐桌旁、床头、卫生间的镜子上。
她参加学校朗诵比赛,我对着视频一遍遍帮她纠正发音和手势。
可现在,这些全成了她爸的功劳。
顾延昭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个红包,开始挨个发。
“爸,您今年身体硬朗,还帮我们带孩子,这是您的一万五千块。”
顾长峰接过红包,满意地点点头。
“妈,您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是您的一万五千块。”
许曼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清秋,你今年孝敬父母,还帮我介绍了两个大客户,这是你的一万块。”
小姑子接过红包,客气地推辞了两下,最后还是笑纳了。
轮到我时,顾延昭从口袋里摸出个瘪瘪的红包,直接扔到我跟前。
红包薄得跟张纸似的。
“知鱼,你今年……”他停顿了一下,“也挺辛苦的,虽然贡献值有待商榷,但念在夫妻一场,特设关爱奖:一毛钱。”
他说得轻飘飘的,仿佛施舍给路边的乞丐。
客厅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顾清秋笑得前仰后合:“哥,你也太损了!”
她老公在旁边起哄:“嫂子,这可是稀罕玩意儿,现在谁还见过一毛钱硬币?”
公公顾长峰端着茶杯,冷哼一声:“延昭这是给她面子了,换我,一分钱都不给。”
婆婆许曼华假惺惺地劝:“知鱼啊,你别多想,延昭他就是想活跃气氛。”
我低头拆开红包。
里面果然躺着一枚崭新的一毛钱硬币。
它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女儿顾星澜抬头瞅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玩她的平板,连句话都没说。
我捏着那枚硬币,手指在发抖。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顾延昭,你这是啥意思?”
他挑了挑眉:“字面意思啊,难道你觉得委屈?”
“我当然委屈!”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这十二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啥,你心里没数吗?”
“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你准备早餐,熨烫衬衫。”
“我送星澜上学,接她放学,陪她写作业,参加家长会。”
“我伺候你爸妈,你妈的降压药、你爸的护膝贴,哪样不是我盯着?”
“你说我可替代性强?那你咋不去请阿姨试试?”
顾延昭面无表情地听我发泄,等我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说完了?”
“那我问你,这些事哪件需要高学历?哪件需要专业技能?”
“你以前不是在德正会计师事务所做财务总监吗?年薪五十万。”
“现在呢?你这些本事,全荒废了。”
“整天在家围着锅台转,你跟那些只会伸手要钱的黄脸婆有啥区别?”
他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我心上。
公公顾长峰重重地拄了拄拐杖:“行了!大过年的,吵啥吵!”
他指着我:“知鱼,延昭说得没错,你是该反思反思自己。”
“当年你非要辞职在家,说啥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
“结果呢?孩子成绩好是延昭基因好,跟你有啥关系?”
婆婆许曼华在一旁补刀:“就是。知鱼啊,你要懂得感恩。”
“要不是延昭养着你,你现在能过上这种衣食无忧的日子?”
“你看看你身上这件羊绒大衣,哪个全职主妇穿得起?”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米色大衣。
这是三年前打折时买的,花了一千二。
我穿了三年,袖口都磨毛了。
而婆婆身上那件真丝旗袍,是顾延昭上个月刚给她买的,八千块。
顾延昭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认怂了,语气缓和了些:
“行了,这事就翻篇了。”
“待会儿吃年夜饭,你当着大家的面,说几句感恩的话。”
“感谢爸妈这些年的包容,感谢我对你的养育之恩。”
“态度诚恳点,大家也就不计较了。”
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让我……感恩?”
“对啊。”他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拿了这个家十二年的钱,不该感恩吗?”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缓缓站起身,把那枚一毛钱硬币放在茶几上。
然后转身,走向玄关。
“沈知鱼!你要去哪儿?”顾延昭在身后喊。
我头也不回:“我出去透透气,等你们吃完饭,我再回来收拾。”
“站住!”
他大步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今天这顿饭你必须吃,感恩的话你也必须说!”
我甩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
“顾延昭,你是不是忘了,十二年前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嫁给你时咋说的?”
“你说,你会让我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你说,你会尊重我的每个选择。”
“你说,就算我啥都不做,你也会养我一辈子。”
“现在呢?”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现在你用一毛钱打发我,还要我当众感恩。”
“顾延昭,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他的脸涨得通红,抬起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回荡。
我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动手。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借口:“是你先不讲理的!”
“大过年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给我丢人现眼!”
公公顾长峰冷冷地说:“打得好,不打不成器。”
婆婆许曼华叹气:“知鱼啊,你就别闹了,赶紧给延昭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公公的冷漠。
婆婆的虚伪。
小姑子的幸灾乐祸。
还有我女儿——她全程低着头玩手机,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对不起,我今天让你们失望了。”
我转身,从鞋柜里拿出那个传了三代的青花瓷花瓶。
这是顾家的传家宝,婆婆平时连碰都不让别人碰。
我双手捧着那个青花瓷花瓶,走到客厅中央。
婆婆许曼华脸色大变:“知鱼!你要干啥!快把花瓶放下!”
我没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这件“传家宝”。
瓶身上绘着牡丹和喜鹊,寓意“喜上眉梢”。
十二年前我嫁进顾家时,婆婆特地把这个花瓶摆在我和顾延昭的新房里,说是要给我们带来好运。
我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以为自己真的嫁进了一个温暖的家庭。
可现在我才明白。
这个花瓶,不过是一道枷锁。
时刻提醒着我——你是顾家的媳妇,你要守规矩,要听话,要感恩。
“知鱼!”顾延昭也慌了,“你冷静点!那是我奶奶留下来的!”
我抬眼看他:“我很冷静。”
“比这十二年的任何时候都冷静。”
说完,我松开手。
青花瓷花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哐啷——”
清脆的碎裂声震耳欲聋。
花瓶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婆婆许曼华惨叫一声,捂着胸口瘫坐在沙发上。
公公顾长峰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指着我:“逆子!逆子!”
顾延昭呆立当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弯腰,从碎片中捡起那枚一毛钱硬币,塞进他手里。
“顾延昭,这一毛钱我不要了。”
“还有你所谓的'养育之恩',也一并还给你。”
“从今天起,我沈知鱼不欠顾家任何东西。”
说完,我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喊:“造孽啊!这个女人疯了!”
我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终于放声大哭。
十二年的委屈、憋屈、不甘、愤怒,全部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凛冽的寒风中。
腊月二十九的夜晚,街上已经空空荡荡,家家户户都亮着温暖的灯光。
只有我,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我打开手机导航,搜索附近的酒店。
跳出来的全是“客满”两个字。
过年期间,谁会住酒店?
我滑动屏幕,突然看到一条信息:云栖山舍民宿,春节特惠,现房,可即订即住。
我点开详情。
这是一家位于城郊山里的民宿,离市区四十公里,环境清幽,远离喧嚣。
我没有犹豫,立刻下单预订。
然后发动车子,驶向黑暗的山路。
车在盘山公路上蜿蜒而行,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
我握着方向盘,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疯狂振动。
顾延昭的来电。
公公的来电。
婆婆的来电。
还有家族群里炸开了锅的消息提示音。
我一个都没接。
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云栖山舍。
这是一栋藏在竹林深处的木质小楼,门口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民宿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棉麻长裙,气质温婉。
她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啥也没问,只是递给我一杯热茶:
“姑娘,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我接过茶杯,哽咽着说了声谢谢。
她带我去房间。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房间布置得很简单,原木色的家具,白色的床品,落地窗外就是层层叠叠的竹林。
“好好休息吧。”老板娘轻声说,“有啥需要随时叫我。”
她走后,我瘫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还在响。
我终于忍无可忍,点开家族群。
群里已经有99+条未读消息。
我往上翻,看到了小姑子顾清秋发的视频。
正是我砸花瓶的那一幕。
她配文:大家评评理,这样的女人还能要吗?
底下一片声讨:
太过分了!那可是传家宝!
一点教养都没有!
延昭真是瞎了眼,娶了这么个泼妇!
公公发了条语音,声音颤抖:
“沈知鱼,你良心被狗吃了!我们顾家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
婆婆也发了语音,哭哭啼啼:
“那花瓶是我婆婆留给我的念想……知鱼你咋能这么狠心……”
顾延昭最后发话:
沈知鱼,你闹够了没有?赶紧滚回来!明天除夕,你要是不回来做年夜饭,这个家就散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花瓶碎了,他们心疼。
我的心碎了十二年,他们看都不看一眼。
我退出群聊,打开朋友圈。
十二年来,我几乎不发朋友圈。
因为顾延昭说,家丑不可外扬。
他说,你要维护好我的形象,我在外面是成功人士,你别给我丢人。
所以我的朋友圈,永远只有转发的鸡汤文和孩子的成长照片。
今天,我破例了。
我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写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致顾延昭:十二年的账,该算算了。
内容如下:
顾延昭,以及所有认为我“无理取闹”的人:
今天,我砸了你们顾家的传家宝。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这是大逆不道。
但你们知道吗?
十二年前,我放弃年薪五十万的工作嫁给你时,我砸掉的是我的前程。
我是德正会计师事务所最年轻的财务总监。
我手里经手的项目,动辄上亿。
我的专业能力,行业内有目共睹。
可你说:知鱼,我妈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星澜还小,不能没有妈妈。你先委屈几年,等孩子大了,你再出去工作。
我信了。
然后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里:
我每天早上5点30起床,给你准备早餐。
你要吃水煮蛋配全麦面包,我就5点起来煮。
你要喝现磨豆浆,我就前一晚把黄豆泡好。
我送女儿上学,风雨无阻。
她的书包我来背,她的红领巾我来系。
她忘带作业本,我开车送到学校。
我陪她写作业,每晚陪到11点。
数学题不会,我一遍遍讲。
作文写不好,我帮她理思路、改措辞。
她能考全班第三,你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伺候你爸妈,端茶倒水。
你妈的降压药,我每月按时买。
你爸的护膝贴,我随时备着。
他们想吃啥,我变着花样做。
我管理家庭财务,精打细算。
你每月给我8000块,我要养活一家五口。
你爸妈的保健品,2000一个月。
女儿的兴趣班,3000一个月。
水电燃气物业费,800。
一日三餐买菜钱,1500。
人情往来,500。
剩下200块,是我一个月的零花钱。
我身上这件大衣,穿了三年。
我的化妆品,全是超市开架货。
我的包,是十年前的款式。
而你呢?
你的西装,一套八千。
你的手表,六位数。
你的车,刚换了新款。
你说我花你的钱,天经地义。
可你知道吗?
如果我这十二年一直在职场:
以我的能力,现在年薪至少150万。
十二年,就是1800万。
我放弃的,不是一份工作。
是1800万,是我的事业,是我的尊严。
而你,用一毛钱打发我。
还要我当众感恩。
顾延昭,你的良心,比那个花瓶还不值钱。
今天,我砸了花瓶。
明天,我砸碎这段婚姻。
沈知鱼,2026年1月20日,于云栖山舍
我把这篇长文设置为公开,点击发送。
然后,我拨通了我大学同学、现在是金牌律师的裴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知鱼?”裴霜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大过年的,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霜霜,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裴霜的声音变得严肃:“说。”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到一半,眼泪又流下来。
裴霜静静听完,然后说:
“知鱼,你终于醒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
她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愤怒。
“你知道我这些年,看着你一点点把自己活成那个样子,我有多难受吗?”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沈知鱼,那个在会计师事务所呼风唤雨的沈知鱼,哪去了?”
“你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名字的'顾太太'。”
我哭着说:“我也不想的……可是我以为,这就是婚姻。”
“狗屁的婚姻!”裴霜骂道,“婚姻是两个人相互扶持,不是一方无限牺牲!”
“顾延昭那个王八蛋,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你等着,明天我就给你拟离婚协议。”
“你这十二年的付出,我们全部折算成经济价值,一分一厘都要他还回来!”
我擦掉眼泪:“谢谢你,霜霜。”
“谢啥。”她的声音温柔下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看你受苦,我比你还难受。”
“对了,工作的事,你考虑过吗?”
我愣了愣:“啥工作?”
“你以为我不知道?”裴霜笑了,“华创集团的CFO职位空缺,猎头找我打听过你的消息。”
“我说你暂时不方便,他们还挺遗憾。”
“现在你要是愿意复出,我立马帮你对接。”
“年薪120万起,还有股权激励。”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120万。
这个数字,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可是……我离开职场十二年了……”我有些不自信。
“那又咋样?”裴霜打断我,“你的专业能力还在,你的经验还在。”
“财务这行,靠的是真本事,不是靠青春吃饭。”
“再说了,华创的董事长欣赏你,特地让猎头来挖你。”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咬了咬唇:“好,我愿意试试。”
“这就对了!”裴霜的声音里满是欣慰,“我现在就联系猎头,争取初六就安排面试。”
“你好好休息,调整心态,让顾延昭那个王八蛋见识见识,啥叫风水轮流转!”
挂了电话,我感觉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我打开手机,看到朋友圈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
评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支持我的:
裴霜:姐妹,干得漂亮!渣男不值得!
大学室友林夕:知鱼,我们永远支持你!需要帮忙随时说!
前同事Angela:沈总,欢迎回归!职场永远需要你这样的女强人!
表妹:表姐,我妈说让你搬来我们家住,别受那份气!
指责我的:
顾家七大姑:知鱼,你这样做太过分了,延昭对你不好吗?
顾家八大姨:都是一家人,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顾延昭的大学同学:嫂子,延昭其实挺不容易的,你体谅一下。
小姑子顾清秋:沈知鱼,你还要不要脸?家丑都往外扬!
最扎心的,是女儿顾星澜发来的微信:
妈,你为啥要这样?你让我在同学面前咋抬头?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脏像被人用力攥紧。
十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用“自私”这个词来评价她的母亲。
我到底是从啥时候开始,失去了女儿的心?
是她三岁时,我为了哄她睡觉,把她抱在怀里讲了一整夜的故事,第二天腰疼得直不起来的时候吗?
是她五岁时,我在她发高烧的夜晚,一遍遍用温水给她擦身体,一宿没合眼的时候吗?
还是她八岁时,我为了陪她参加钢琴比赛,推掉了同学聚会,在后台紧张得手心出汗的时候?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的她,已经被顾家的价值观彻底洗脑了。
在她眼里,爸爸是赚钱养家的英雄。
妈妈,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佣人。
我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而是打开通讯录,把顾延昭、公公、婆婆、小姑子,全部拉黑。
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除夕那天,我在云栖山舍的餐厅,吃了民宿老板娘做的素馅饺子。
窗外是漫天飞舞的雪花,竹林被染成一片洁白。
老板娘陪我坐了一会儿,给我讲她的故事。
她说,她也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
前夫家暴,公婆偏心,她忍了八年。
直到有一天,她被打断了三根肋骨,躺在医院里,才终于想明白:
“这样的日子,过一天都是浪费生命。”
她离婚后,净身出户,带着一个行李箱来到这座山里。
用打工攒的钱,盘下这间民宿。
现在,她自给自足,活得自由自在。
“姑娘,你还年轻,才三十五岁。”她拍拍我的手,“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别为了不值得的人,困住自己。”
我重重点头。
初一到初五,我哪儿也没去,就待在云栖山舍。
白天,我在竹林里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晚上,我坐在房间里,翻出尘封已久的注册会计师教材,重新学习。
十二年没碰专业书籍,很多知识都生疏了。
但翻开书的那一刻,我突然找回了当年在德正事务所加班到深夜,和同事讨论财务报表的感觉。
那种专注、充实、有价值的感觉。
我如饥似渴地学习,做笔记,刷题。
仿佛要把这十二年荒废的时光,全部补回来。
初六下午,我接到了猎头Vivian的电话。
“沈女士,华创集团的董事长林骁很期待见您。”
“他明天下午三点有空,您方便吗?”
我深吸一口气:“方便,地点在哪儿?”
“华创集团总部,朝阳区CBD。”
挂了电话,我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的,全是十二年前的职业装。
我试穿了几套,都不太合身了。
这些年在家做饭,我胖了十斤。
当年的窄裙,现在拉链都拉不上。
我叹了口气,下单买了一套新的职业套装,加急配送。
第二天早上,我离开云栖山舍,开车回城。
路过家门口时,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停车。
我直接去了商场,做了个发型,化了个精致的妆。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坚定,气场全开。
仿佛当年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沈知鱼,又回来了。
下午两点半,我准时到达华创集团。
前台小姑娘核对了我的身份,恭敬地说:“沈女士,林董在顶楼办公室等您,请随我来。”
电梯一路上升,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这是我离开职场十二年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试。
我能行吗?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
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实木门,上面镶着金色的铭牌:董事长办公室。
前台敲门:“林董,沈女士到了。”
“请进。”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我推门而入。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CBD的天际线。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背对着我,站在床前。
他转过身,是一张英俊而成熟的面孔。
浓眉,深邃的双眼,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大约四十岁左右,身材颀长,气质凌厉。
“沈女士,久仰大名。”他伸出手。
我和他握手:“林董客气了。”
他示意我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坦白说,我找你很久了。”他开门见山,“德正时期的几个经典案例,我至今记忆犹新。”
“尤其是2013年那个跨国并购项目的财务重组方案,堪称教科书级别。”
我有些意外:“您居然知道那个项目?”
“当然。”他微笑,“那个项目的法律顾问,是我。”
我一愣,努力回忆。
2013年,那个项目……法律顾问……
“您是……林律师?”
“没错。”他点头,“只不过现在我不做律师了,改行做实业。”
我想起来了。
当年那个项目,对方是个难缠的老牌企业,谈判桌上步步紧逼。
是林骁作为法律顾问,和我配合,一条条抠合同条款,才最终拿下了这笔交易。
项目结束后,我们还一起吃过一次庆功宴。
但后来各忙各的,就断了联系。
“没想到再见面,已经是十三年后。”林骁感慨,“你还是和当年一样,专业、果断。”
我苦笑:“林董过奖了,我已经离开职场十二年,很多东西都生疏了。”
“生疏?”他挑眉,“那你看看这份财报,帮我找出问题。”
他递给我一份厚厚的季度财务报表。
我接过来,快速翻阅。
数据、比率、现金流……这些曾经刻在我骨子里的东西,迅速在脑海中重组。
十分钟后,我抬起头:
“这份报表有三个问题。”
“第一,应收账款周转率异常偏低,说明回款不畅,可能存在坏账风险。”
“第二,存货占比过高,要么是销售不力,要么是采购决策失误。”
“第三,财务费用突然激增,是不是有大额贷款即将到期?”
林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鼓起掌:
“沈女士,你的眼光还是那么毒辣。”
“这三个问题,正是我们目前面临的困境。”
“尤其是第三点,我们有一笔五亿的贷款,下个月到期。”
“现在CFO辞职,财务部群龙无首,我急需一个能力强、经验足的人来掌舵。”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着我:
“沈女士,你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
我的心跳如擂鼓。
五亿的贷款,这可不是小数目。
一旦处理不好,整个公司都可能陷入危机。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我愿意。”
林骁露出满意的笑容:“那我们谈谈待遇。”
“底薪120万,年终奖根据业绩另算,最高可达底薪的300%。”
“另外,公司会给你0.5%的股权激励,三年解锁。”
“配车,配独立办公室,配专属秘书。”
“你只需要对我一个人负责。”
我快速在心里算了一下。
120万底薪,如果年终奖拿满,一年就是480万。
再加上股权激励……
这笔收入,是顾延昭年薪的近六倍。
“我接受。”我说。
“很好。”林骁站起身,再次伸出手,“欢迎加入华创,沈总。”
我和他握手,手心微微出汗。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围着锅台转的家庭主妇。
我是华创集团的CFO,沈知鱼。
走出华创大厦,我站在街头,仰望头顶的蓝天。
阳光刺眼,却让我感到无比温暖。
我掏出手机,给裴霜发消息:
面试通过了,年薪480万。
裴霜秒回:
我就说你可以的!庆祝!今晚我请客!
我笑着回复:
好。
正准备收起手机,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你好?”
电话那头,是隔壁邻居赵姨急火火的声音:
“知鱼啊!你可算接电话了!你们家出大事了!你快回来看看吧!”
我心里一紧:“赵姨,出啥事了?”
赵姨的声音颠三倒四:
“你公公……你公公他……他在家摔倒了!”
“你婆婆慌了神,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给延昭打也打不通!”
“我们几个邻居听见动静,破门进去,看见你公公躺在地上,头上都是血……”
“现在人已经送医院了,你赶紧过去吧!”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公公摔倒了?
头上流血?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怀疑。
这么巧?
我刚找到工作,他们家就出事了?
但转念一想,公公今年七十二了,腿脚本来就不好。
他摔倒,也不是不可能。
“知鱼?知鱼你听见了吗?”赵姨在电话里焦急地喊。
我回过神:“听见了,赵姨,请问他们送去哪家医院了?”
“市人民医院急诊。”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就意味着我又要回到那个泥潭。
顾延昭一定会借机要求我回家,照顾公公。
婆婆会哭诉我不孝,会道德绑架我。
但如果不去……
公公真的出事了,我会背上“不孝”的骂名。
我闭上眼,深呼吸。
最终,我还是打车去了医院。
不是因为我还对顾家有感情。
只是,我不想让自己的良心不安。
市人民医院急诊室外,一片混乱。
婆婆许曼华坐在长椅上,哭得梨花带雨。
小姑子顾清秋搂着她,一边安慰一边抹眼泪。
顾延昭站在急诊室门口,脸色铁青。
看见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愤怒取代:
“你还知道回来?”
我没理他,直接问:“公公情况咋样?”
“你还有脸问?”婆婆许曼华突然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要不是你气走了,家里咋会乱成这样!”
“你爸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血压飙升,今天一起身,头晕眼花就摔了!”
“你说,是不是你害的!”
我皱眉:“我只是来看看公公的情况,如果你们不需要,我现在就走。”
“你敢!”顾延昭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我爸变成这样,你要负责!”
我甩开他的手:“顾延昭,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
“裴霜律师会联系你,办理离婚手续。”
“至于公公,我会支付一部分医药费,仅此而已。”
“你……”顾延昭气得说不出话。
这时,急诊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患者家属?”
顾延昭立刻迎上去:“医生,我爸咋样?”
医生看了看手里的病历:“病人头部有轻微外伤,已经处理了。”
“主要问题是高血压引发的眩晕,需要住院观察几天,调整用药。”
“另外……”医生皱眉,“病人的降压药已经停了多久了?”
“他说吃完了,家里没人买,就自己找了点别的药吃,结果药不对症,血压控制得很差。”
婆婆许曼华一听,立刻又哭起来:
“都怪我!都怪我!”
“以前都是知鱼买药,她一走,我也不知道该买哪种……”
医生叹气:“家里有病人,这种事不能马虎。”
“赶紧去买药,我开个单子给你们。”
顾延昭接过单子,看都没看就塞给我:
“你去买。”
我没接:“我不知道公公吃啥药。”
“你装啥装?”他冷笑,“这十二年都是你买的,你会不知道?”
“那是以前。”我平静地说,“现在,我和你们家没关系了。”
“沈知鱼!”婆婆许曼华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你还是不是人!”
“我们顾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狠心!”
“你公公现在躺在病床上,你连药都不愿意买!”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有人小声议论:
“这个女人咋这样,公公都病了还不管……”
“就是,一点孝心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里面详细记录着公公婆婆这些年的用药清单。
我截图,发给顾延昭:
“药名、剂量、购买渠道,全在这儿。”
“以后,你们自己买。”
说完,我转身就走。
顾延昭在身后喊:“沈知鱼!你就这么走了?”
“爸住院,谁来照顾?”
我头也不回:“你们不是说,我的贡献值为零吗?”
“那就证明,有我没我,都一样。”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走出医院,我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平复情绪。
然后,我打车回了那个家。
我用钥匙打开门,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捂住口鼻,差点当场吐出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