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老伴儿去世后,张大娘乐此不疲的“折腾”继子,这件事在我们小区都成了乐子,上到监狱领导,下到小区门口摆摊的小商小贩,就没有不认识这个老太太的。
大伙儿都看腻了,就张大娘乐此不疲。连续两年多,换汤不换药就这一种方式——装病,说她心口疼,给儿子打电话,“儿啊,我胸口发闷,喘不过气,特别难受。”
张大娘已经演出了精髓,演技直逼老戏骨,声情并茂,眼神,表情,语气,连呼吸之间的颤音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表演完毕……不对,给儿子打完电话后,立刻无缝切换成一脸得意,对着旁观的群众,信誓旦旦,“最多十分钟,我儿肯定出现,不信就等着瞧,他最孝顺了!”
这时候,肯定会有人搭个话,绝对不冷场。
“我不信,又不是亲儿子,一个继子,会这么在乎你?”搭话的人强忍着笑,张大娘把一条腿在座椅上一盘,烟夹在手指间,斜楞说话的人,“继子咋滴,继子也是儿,你们自己孩子不孝顺,就想看我的笑话,没门,等着吧,让你们见识见识。”
不过几分钟,王大哥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的来了!
张大娘远远瞅见,一拍大腿!“我说啥来着,来了吧。”她从精神抖擞到面色苍白,只需要儿子从小道骑过来的十几秒,这无缝衔接,吊打现在多少尬演的小鲜肉?
接下来的一幕,大伙都背下来了。
“妈,你哪不舒服啊,去医院查查吧,不能耽误。”
“刚才是有点发闷,喘不上气,你说也怪了,现在又没事了,嗨,妈瞅见你就踏实了,没事,你回去上班吧,别耽误工作。”
“真不用去医院啊?”
“不用不用!”张大娘连连摆手,王大哥一步三回头走了!眼瞅着儿子消失在小路尽头,张大娘立刻眉飞色舞,下巴颏抬得老高,“就问你们服不服,我这个儿子怎么样!”
“孝顺,你命好,继子比亲儿子还亲!”大伙异口同声,张大娘哈哈大笑。
王大哥今年47,是监狱的一名干警,家属院离他工作的地方就隔着一条马路,骑车过来也就几分钟。
即便如此,时不时偷跑出来也不太好,毕竟工作期间,万一赶上开会或者临时有急事,不影响儿子的工作,让领导反感?
一开始,总有人在背后议论,说张大娘不通情理,赶上个好人天天作,早晚把自己作死,亲生的孩子还百病窗前无孝子呢!一个继子,再说,她又不是年轻嫁过来的拉扯大的孩子,她嫁进我们小区,不过才十余年,当时都68了,妥妥的半路夫妻,咋就这么气势?
时间回溯到2014年,那年王大哥的老父亲找了一个老伴,俩人是在老年旅行团里认识的,他俩一个70,一个68。张大娘徐水财政局退休,有工资,她有个姑娘定居广州,俩人都是老伴走了十来年,本来都不想再找,可遇到对方后,特别情投意合,就结了婚。
当时,整个小区都不看好这个老太太,长相显老,打扮土气,一张嘴一口徐水地方口音,乍一看就是一个农村老太太。
而王大伯可是小区出了名的帅老头,身高180,相貌堂堂,退休金过万,儿子也是干警,小区三套房!
这老太太肯定图老爷子有钱,听说她闺女在广州,之所以嫁过来,就是把自个房子卖了给闺女凑首付,这是打秋风来了!
人们议论纷纷,王大哥却不干了,“姨人不错,她自个有工资,生活费都和我爸分摊,有她在家,连我进门都能吃口热乎饭,我爸有她照顾,我放心。”
刚进门第一年,王大哥喊的还是姨,不过,一家人处的真挺好,王大伯家住一楼,以前玻璃上一层的土,阳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自从她进门后,玻璃锃亮,窗台上开满了鲜花,王大伯更是整天笑眯眯的。本以为这是一场圆满的老年恋,没想到刚过一年,王大伯就中风了。
很严重,半边身子完全不能动,口歪眼斜,大小便都不能自理,吃饭要一口口喂,鼻涕口水横流,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必须有人24小时伺候。
王大哥当时还不到四十,简直愁白了头,王大哥有俩姐姐,都嫁去了外地,离得比较远,而且都没退休,不可能常年在这里伺候,虽说现在找了老伴,刚嫁过来一年,出了这样的事,人家肯定就要走了。
王大哥和媳妇商量,要不她辞职,实在不行,再雇个保姆,媳妇不干,本来家里就两个双胞胎儿子,需要一大笔钱上学结婚,她再辞职,雇人,就算老爷子有点积蓄,工资也不低,可这次生病花了好多钱,以后月月也得吃药,还得做康复,哪都得用钱。
就在俩人争吵不休的时候,张大娘开口了,“吵吵啥,我又不会走,我身子骨好,我伺候你爸,我既然嫁给了他,就有义务照顾他,放心吧,一切有我。”
就这样,张大娘留了下来,一心一意伺候王伯,这一伺候就是六七年。
我妈说,她天天用轮椅推着王伯在小区里晒太阳,陪他说话,王伯说不了几句鼻涕就往下淌,她就用卫生棉擦干净,不知道擦多少次。
王伯瘫痪了五年,大小便都是她伺候,身上从来没有异味,更没生过一个褥疮。
后来,口罩来了,王大伯阳了两次,也都是她自个去医院陪床,跟着输液,日夜照料,她说,既然做了夫妻,就不会扔下他。虽说他什么也干不了,脑子也糊涂了,可只要看着他,心里也是踏实的,再说,仨孩子对我都特别好,比亲闺女都亲,我没什么不知足的。
前年,王大伯还是走了,临走前几天,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可眼神却格外的清明,他拽着儿子的手,摸摸自己的胸口,看看老伴,眼角一直掉眼泪。
王大哥哭着保证,“爸,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伺候妈,给她养老送终。”王大伯含笑离去,张大娘却没哭,她一边给他换衣服一边念叨,“走了也好,不受罪了,挺好。”
穿戴好衣服,她掏出两万块钱递给儿子,说办事的钱理应她出,她们是夫妻。她还说,办完事后给他们算算账,这些年俩人的工资攒下来的钱,平分,她留一半,其余的仨孩子看着办。儿子接过钱,哭了,自从父亲病重,他早就改口喊妈了,他也不记得哪天改的口,反正很自然的就喊出来了,她也应了,至于哪天,为了什么事,他早不记得了。
也许不自知的时候,也许就那么一秒,那个称呼就自然的脱口而出。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场合,仿佛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王大伯走后,儿子把父亲的丧葬补助费,单位的抚恤金都领了回来,全都给了张大娘,存款他和俩姐姐也一分不要。
张大娘想走,仨孩子死活都不干,王大哥说,他答应了父亲就一定做到,父亲虽然没了,妈还在,他这个当儿子的应该给她养老送终。
俩姐姐也支持弟弟的决定,她俩都说,有事随叫随到,绝无二话。
就这样,张大娘留下来没走,和儿子一家人生活在一个小区。去年,王大哥心脏不舒服做了一个支架,可把张大娘吓坏了,也不知她听谁说了,这个病不能久坐需要运动。
骑自行车也行,走路也行,可儿子最不喜欢运动。
她知道儿子懒,坐下就不乐意起来,她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一个好法子,装病,她说自己不舒服,吓唬他过来瞧自己。她都算好了,儿子下楼,取车,骑过来再骑回去,咋也得运动二十分钟。也算锻炼了!
张大娘有自己的小算盘,可她毕竟老了,忘记了儿子上班不能总请假。
一开始儿子也不理解,为什么她总折腾他,后来还是儿媳妇看出来了,老太太恐怕是记忆出了问题,送医院一检查,还真是老年痴呆。
医院说,病人有时候很执拗,认死理,这种病就这样,她活在自己的时空点和记忆里,只对一件事极其关注,其余的会慢慢模糊,直至,全部遗忘。
王大哥想了好几个晚上,给老人雇了一个阿姨,白天守着,晚上他过去陪着,如果他值班,媳妇就过去。
王大哥说,妈折腾我,是因为她记挂我,只要她高兴,我乐意被她折腾一辈子。
得知这事后,整个小区,包括王大哥的领导都感动了,除非大事,老太太一个电话过来,所有人都给他开绿灯。让他回去。
小区的住户们也都配合着张大娘,陪她一起演戏。
于是才有了前边那一段让人啼笑皆非却又感动欣慰的故事。
这是我们小区里的真人真事,现在,张大娘还是一直跟着儿子一家人生活,亲闺女过来接了几次,她都不肯走,儿子也不让她走。
老太太越来越糊涂了。
她忘了好多事,可她始终记得,自己有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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