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是我人生最悲催的一年,当时部队转业有两种模式,第一,包分配工作,第二,不负责安置,但给一笔数目不菲的安家费。

那年我刚34,壮志凌云,加上好哥们和准媳妇一再游说,现如今啥工作都不如当老板,我被他俩描绘的波澜壮阔冲昏了头,拿着二十多万的转业费一头扎进商海。

我当老板,媳妇管钱,哥们找项目,哥们也真是个能人,没多久就拉来了大活,资金却有点不够,我把能借的都借了一个遍,项目上马,哥们说,你就等着年底分红吧,大把的钞票!

然后,我就美滋滋等了,再然后,哥们卷款跑了,顺便,还把媳妇也拐着跑了,一时间,鸡飞蛋打,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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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老妈愁白了头,掏空一辈子的积蓄,卖了房产替我填了窟窿,一家人挤在城中村租的小平房里,老妈在门口开辟了一个小菜园子种点小青菜,老爸天天蹬着三轮去拉活。

我报了案,到处托战友,天南地北的找人,找了大半年,路费,吃馒头咸菜的钱都没了,硬生生靠着双脚走了一百多里地回了家。

在炕上倒了一礼拜,我才爬了起来,老爸没埋怨我,老妈天天赔着小心,生怕我想不开。可我自个没脸呀,当了十六年兵,家里啥事都没管,父母老了,还得拉着他们陪我一块吃苦,我算个什么东西!讲真的,想死的心都有,可我没资格。

赚钱还债才是一个大老爷们应该做的事,人,我必须要找,钱,也得靠自己双手去赚,再不能好高骛远!

那段日子,我啥都干,一天打五份工,工地打小工,抗活蹬三轮,跟着搬家公司一趟趟的往上背,扛着一百多斤的纯木家具上七楼,给7块钱,工友都说我,不亏是当过兵的人,身子骨真棒,我擦擦汗,灌几口凉白开接着干。

春节的时候,几个战友从青岛过来看我,得知了我的事,义愤填膺。几人凑了五千,硬塞给我,让我给家里买点年货,我当场就哭了,小饭馆里,我们几个昔日的好兄弟喝的酩酊大醉,店老板也是个复员的军人,得知了我的遭遇还送了盘酱牛肉,跟着我们一块唱军歌。

“兄弟,你这是走了背字啊!不行找个大师破解一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

“老哥,咱当兵的,封建迷信不能要!”我大着舌头,醉眼迷蒙。

“真不是迷信,你听我说,河北大学有个退休的老教授,国学老师,研究了一辈子易经,绝对的大师,不过……”

他把嘴凑到我耳边,嗓门震耳欲聋。

“大师脾气古怪,想找他帮忙可不容易……”他打个酒嗝,得意洋洋,“不过,老哥我给你支个招,一准行!”

店老板给我讲了一连串大师的神迹,听的我和战友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震惊不已。临分手,战友们都说不妨一试,人家只看缘分不收费,这种人,绝对真才实学。

第二天醒了酒,我琢磨了一上午,反正春节期间找不到活,不妨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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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那位大哥的指点,我剃了头,换了身运动装,去了城中村对面的东关公园,其实离我家租的地方真不远。

大师别无爱好,就喜欢下象棋,每天都在公园凉亭附近找人对弈,要想让他帮你,必须先得到他的认可,大师是个臭棋篓子,喜欢下,棋品还不行,他赢不了,你就假装输给他,天天输,给哄高兴了,掐指一算,你的霉运不就过去了?

说实话,我下棋的水平也不咋地,但我也有优点,脸皮厚,一锥子下去瞅不见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拉下我这张老脸,不信得不到大师的认可。

我满怀信心,鼓足勇气,一溜小跑进了公园,老远就看见几个棋桌。

瞅了一眼,我就发现了大师。

虽然我没见过他,但一瞅,保准就是,大学教授,国学老师,那是普通人嘛!通身的气派!

一身纯白色锦缎太极服,鹤发童颜,气宇不凡,满面红光,大师身畔,围着一群人,都是一副阿谀奉承的嘴脸,看大师的样子比瞅着亲爹都亲。

我凑过去,想挤进圈子混个脸熟,奈何,我这力气硬生生无法突破重围,我刚要使劲,一个大姐扭头狠狠瞪了我一眼,“排队,有个先来后到嘛,我都等一礼拜了!”

“你才一礼拜,我都一个月了!”旁边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大哥苦笑,“等吧,没有缘份只能苦等。”

我一听,没好意思再挤,大伙都不容易,大师太抢手!不过,这也说明,人家确实有真本事,我没来错。

我挤不进去,也不舍得走,只能杵在人群外,踮着脚尖侧耳听,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讥笑,“一群大傻子,围着看花啊,一个臭老头罢了,有啥可看,好好的下棋地方,乌烟瘴气!”

声音中气十足,一回头,却是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儿,手里攥着保温杯,水里泡着枸杞。

就坐在旁边的棋桌上,斜楞着眼,气鼓鼓的。见我瞅他,白了我一眼,“年轻人干点啥不行,就想着投机取巧!”

“大叔,棋友呢?”我正好站累了,看他空着坐,一屁股坐了下去,这个位置挺好,离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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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人心都慌了,谁能静的下心来下棋啊,都在那儿求富贵呢?”老头很瘦,脸特别窄,一脑门皱纹,穿着灰旧的棉袄,侧面都开线了。

唯独一双眼睛,特别的亮!

“没人了,走喽!”老头叹了口气,就要收拾。

“我陪您下。”看着他叹气的模样,我有点不是滋味,老爸也这个模样,无可奈何,却又强颜欢笑。

“你?行吗?”老头嘴上嫌弃,手飞快的摆好了棋子。

“行不行试试啊,保证杀的你片甲不留!”我拿着起黑棋,“当头炮!”

十分钟不到,全军覆没,嗨!看不出来啊,这老头棋艺不凡!不行,肯定是我一半心思都在大师那边,没有全神贯注。

我扭头看了看那边的包围圈,这么多人,一时半会不会缩小,我认真下盘棋,上盘太丢人!

集中了精神,我果然进步了,虽然被将军了,总算剩仨棋子。我还是不服,一盘接着一盘,直到天都黑了,我还是一盘都没赢,不过总算平了一局!

一扭脸,大师早没影了,我肚子饿的咕咕叫,老头意犹未尽,可他也饿了,我俩相视一笑,各自回家。

从那天起,我就和老头成了棋友,他和我说他就住这附近,孩子们都上班,他天天一个人,太无聊,所以天天来。

我一边陪他下棋,一边守着大师,等待机会。有好几次,我瞅对面瞅得走神,下错了棋,我要悔棋他不干,还和我吹胡子瞪眼睛骂我不专心。

“你们这些个年轻人,总想着走捷径,一步登天,君子当自强不息,努力奋进!”他给我一暴栗,手劲真不小。

“还挺能整词,有文化的农民!”我咧着嘴,恭维。他翻了我个白眼,“农民咋滴了,农民的儿子也能当国家领导!”

我点头如捣蒜,别说这大叔还真有点水平,虽说其貌不扬,可真有点见识,聊起什么都振振有词,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经常说的我心服口服。

我把我的遭遇告诉了他,也把我等大师的决心和他讲了。

他听完笑了,“等吧,说不定你不用找钱就自动回来了?谁知道呢,时也命也,不可强求。”

哎,我交了个老友挺高兴,可大师太忙,而且,我还看见他收红包,接礼物了,都是豪礼,我根本就买不起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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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淡定自若的收下礼物,云淡风轻的离开,我的心,越来越沉,已经半个月了,围着大师的人少了,可我硬是没混到他抬眼皮瞅我一眼。

大师那毫无进展,我和老头关系倒越来越铁,大叔变成了老哥,下棋间歇,偶尔我俩还喝两盅,我老妈煮的五香花生米,老哥的酒,他总开导我,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

一开始我不理解,后来我懂了,按他的话,凡事都是有定数的,不是不能改运,而是你积累的善缘没到,人不会一直顺行,也不会永远一蹶不振。心存善念,必有福报。

至于所谓的大师,都是糊弄人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学问可以帮你飞黄腾达,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话我听进去了,道理都懂,可还是惦念着,可我等不了太久了,春节假期过了,我得出去打工赚钱,而且那个大师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都是匆匆而来,被人簇拥离开,根本插不上嘴。

我求化解颓运的心思越来越淡,棋艺却直线上升,渐渐的,老哥不是我对手了,经常被我杀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你说这老头,嘴上道理比谁说的都通透,棋品却太一般,经常悔棋不说,输了还发脾气,不是推了棋盘,就是吹胡子瞪眼。

我忍着笑,陪着他玩,一般下五局我总是故意输给他二局。

那天,我俩杀的天昏地暗,我镇静自若,老头超水平发挥,几步连招连吃我几员大将,幸好,我临危不惧,斟酌再三,兵行险招,终于反败为胜。

“将军!”我咔的一声,棋落无悔,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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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扭头,天赐良机啊,大师那边竟然没人了,不仅没人,而且他很殷切的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过去。

我兴奋的打了哆嗦,妈呀,守得云开见月明,皇天不负苦心人,快一个月了,我终于得了青睐,这是要转运!

我刚要奋不顾身的扑过去,老哥忽然捂着心口,痛苦呻吟。

这是,输了棋急眼了,心脏病犯了?

大师殷切的看着我,身后老哥面色苍白,捂着胸口冷汗直冒,我真不想错失这次机会,但我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跟我老爸岁数一般大的老人家难受痛苦。

算了!大约是我没这个命吧,我一咬牙,不再看大师一眼,低下头解开老人的腰带和胸前扣子,翻找着上衣口袋,幸好带着救心丸,我赶紧给他服下,背起人就往外跑,我尽量保持身体平稳,一边跑一边安慰,“别害怕,医院很近,您一定会没事的。”

“深呼吸,别紧张,马上就到了。”我优良的身体素质终于在这一刻发挥出了真正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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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骑车都要十分钟的路程,我背着个人,硬是十二分钟就跑到了。

东关公园斜对面就是市一中心医院,人进了急救室,幸好不是什么大病,冠心病犯了,医生说,老人这是一时气急攻心,上火了。

给我后悔的,都怪我得意忘形,明知道他在意,非和他争个输赢,太不应该了,我正给老爷子道歉,一道靓丽的身影风驰电掣的冲了进来。

一把将我推搡到一边,我光看见个背影人就惊呆了,这小腰细的,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出蔡伸的一剪梅,“满眼春娇,嬛嬛一袅楚宫腰。”

等人扭过头,我彻底看傻,连她数落我的话,一句都听不见了。

她的肌肤吹弹可破,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模一样,小嘴微张,唇红齿白。

“别怪他,幸亏他救了我。”老哥欠起身子,“娟,赶紧谢谢这个叔叔!”

我一个踉跄,咋成叔叔了。

“你也是医生?”听完医生夸我处理的得当,最大程度减轻了病患的痛苦,小姑娘脸色恢复了正常,很好奇的问我。

“那个……”我尴尬的抓了抓后脑勺,“在部队的时候,学过点兽医。”

小姑娘满头黑线,“兽医?!我谢谢你!”

说完,白了我一眼,不搭理我了!给我惭愧完了,真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好不容易建立的好感,撒了一地!没戏了!

老爷子和医生看到我一脸的懊恼,忍不住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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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我正在市场上抗活,老爷子忽然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帮我联系了一家物业,我当过兵,身体素质好,有责任心,他推荐我去那工作。

我一听高兴坏了,这可是大物业公司,就算当保安待遇也很不错,而且还有养老保险。

我赶紧按照他提供的地址跑了过去,物业总经理亲自接待的我,更让我受宠若惊的是,居然不是保安,而是保安队长!我,当官了!

不仅直接转正,而且工资待遇比保安高多了,我当场激动的浑身发抖,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直接给经理深深鞠了一躬。

“我保证好好干,绝不辜负领导的信任!”说完,我立正挺直,给经理来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经理笑了,“耿教授推荐的人,绝对值得信任,就看你这个军礼,一定是好样的!”

我石化在原地!

“啥?教授?”我没听错吧,这老头儿才是我千辛万苦等待的人!

“对啊,河大的老教授啊,国学大家,你俩不是很熟?”经理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正式上班!”

经理走了,我半天没缓过神来,我的神呀,认识了快仨月了,一直以为他是个老农民。可那个看起来很有派头,天天围着一群人恭维的老头又是谁啊!

我登门道谢,买了一堆礼物,这是我第一次登门,我局促的不行,再没了以往和老爷子相处的自然,也不敢喊老哥了,恭恭敬敬的喊耿大师。

没想到,老爷子一摆手,“啥大师,都是缘分,咱们缘分可不止这些。”说完,他若有所指的对着厨房努努嘴,“听说你要来吃饭,我老闺女昨天就开始准备菜谱了,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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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脸调侃的看着我!我的一颗心啊!

仿佛被千斤巨力扔上云端,在蔚蓝的天空中徜徉激荡,久久无法落地。就那样飘啊飘啊飘啊,飘荡在无边无际的宇宙。

我终于转运了!否极泰来,时来运转,霉运消散,破天的富贵砸在了我的身上!

也许!这就是他告诫过我的话,心存善念,必有福报!

后记:

一年后,俩骗子在外地落网,这两人拿着我的钱东躲西藏,不敢挥霍,真还剩下了不少。他们苦苦求我原谅,我却懒得理会,这种人,罪有应得,不值得同情。

又过了半年,我再次升官,成了物业公司的副经理,薪水上涨了一大截。

三个月后,我结婚了!老丈人是谁,不用我明说了吧!大伙就羡慕我吧!

对了,还有一个人忘记交代了,那个我误会的人,其实是一个高官的老爹,是谁我就不说了,反正现在他下马了,老爹也没人围着了。

这真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