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程砚白,你当初拿钱走人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周临风把一沓文件摔在桌上,指节敲得桌面砰砰响。
会议室里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
我摘下墨镜,扫了眼会议桌两侧坐着的盛恒集团董事会成员,最后把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前夫身上。
“周总,董事会通知上写的是战略投资会,不是前妻批斗会。”
小叔子周临云从旁边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递过来一支笔。
“嫂子,签个字,盛恒的危机就跟你没关系了。毕竟你手里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放在你那儿也是烫手山芋。”
我看了眼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收购价写着三千万。
三年前我净身出户拿五百万滚蛋,三年后我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市价三个亿。
他们想三千万回购。
我笑了。
“不签。”
第一章. 会议室对峙
周临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钢笔,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意外。三年前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条款,他大概以为今天我还会这么好说话。
“程砚白,你手里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周临云在旁边补刀,“当年要不是你窃取了临风的核心商业计划卖给竞品,盛恒也不会差点破产。老爷子心善没追究你刑事责任,你现在倒是不知好歹。”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几个老股东看我的眼神带着鄙夷,新进来的投资方代表则是一脸好奇。
我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急着反驳。
三年前那场“商业间谍”风波,我背了黑锅净身出户,不是因为我真的做了,而是因为我发现了比这更大的秘密——周家兄弟联手做假账掏空公司,我手里握着证据,他们怕我翻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给我扣了顶帽子。
那时候我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被逼着签了离婚协议,连女儿都没能带走。
三年了。
我用了三年时间,从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全职太太,做到了现在锦城资本的投资总监。
今天我坐在这里,不是来讨公道的。
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周总,我今天是代表锦城资本来谈投资的。”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盛恒现在资产负债率百分之八十七,现金流撑不过六个月,银行授信全部冻结。你们找我回来签股权转让,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危机跟我无关,而是因为我手里这百分之十五是盛恒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商业报告。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周临风的笔停了。
周临云的脸色白了。
几个老股东对视一眼,开始交头接耳。
“锦城资本投不投资,跟你个人持有盛恒股份是两码事。”周临风很快调整了状态,声音沉稳,“你可以以投资方身份参与谈判,但股权回购是既定方案,股东会已经通过了。”
“股东会?”我笑了一声,“周总,你确定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吗?我记得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写得很清楚,涉及关联交易的重大资产处置,需要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通过。我手里百分之十五的票,你们拿到了吗?”
会议室安静了。
周临云下意识看了眼他哥。
周临风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继续说:“而且,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未经股东会同意,不得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周总,你想回购我的股份,算是关联交易吧?你这个董事长亲自跟我谈,合适吗?”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投资方代表忍不住多看了周临风两眼。
周临风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慢慢笑了。
“程砚白,三年不见,你倒是学会了不少东西。”
“拜你所赐。”我拉开椅子坐下,把墨镜放到桌上,“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锦城资本对盛恒的尽调报告我看了三天,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比如,盛恒去年有一笔两个亿的应收账款,对方公司注册地址是——”
“够了。”周临风打断我,“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他站起来,示意秘书清场。
股东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很快只剩下我和周家兄弟。
门关上之后,周临云先绷不住了。
“程砚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三年前你们让我净身出户滚蛋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会回来。”
“你回来又能怎样?”周临云冷笑,“就凭你一个野鸡投资公司的小总监,也想动盛恒?”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周临风。
“周临风,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按市价回购我手里的股份,三个亿,钱到账我就走人,盛恒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第二,我保留股份,锦城资本投两个亿进来,但我进董事会,担任执行董事。”
周临风眯起眼睛。
“你威胁我?”
“我在跟你谈生意。”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要是想见女儿,周末可以来老宅。”
说完他拿起文件走了。
周临云跟在后面,临走时狠狠瞪了我一眼。
会议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那里,盯着桌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手指慢慢收紧。
女儿。
三年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周家不让我见,法院判决的探视权在他们眼里就是废纸。
我深吸一口气,把协议推到一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向叔,都安排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程总,七个老股东有四个愿意跟您见面,时间是明天下午两点。”
“好。”
我挂断电话,站起来往外走。
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怯生生地叫了我一声:“程总,您的包。”
“谢谢。”
我接过包,走出盛恒大厦。
阳光刺眼。
我抬头看了眼那栋我曾经以老板娘身份进出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映出我的影子——黑色西装,短发,高跟鞋,和三年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全职太太判若两人。
这三年,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从最底层的投资助理做起,用一年时间考下了CFA,用两年时间做到了总监。
没人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没人需要知道。
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程砚白,回来了。
第二章. 暗流涌动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锦澜会所。
这是锦城资本的地盘,私密性够好,也是我跟老股东们见面的最佳场所。
向叔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他全名叫向荣,今年五十八岁,是盛恒的创业元老之一,也是我父亲生前的合伙人。三年前那场风波,他是唯一一个站出来替我说过话的人,虽然没用,但这份情我记得。
“程总,人到了。”向叔压低声音,“王文远、刘德茂、赵德胜、孙启明,四个人手里的股份加起来百分之十八,加上您手里的百分之十五,一共百分之三十三。”
“离控股权还差得远。”我边走边说。
“但周临风手里只有百分之二十八,周临云手里百分之十二,周家老爷子手里百分之八,加起来百分之四十八。剩下的百分之十九分散在十几个小股东手里。”
我点点头。
盛恒的控制权之争,关键不在大股东,而在那些摇摆的中小股东。
谁拿到那百分之十九,谁就赢了。
包厢门推开,四位老股东已经在了。
看到我进来,几个人表情各异。
王文远是最先开口的:“砚白啊,三年不见,变样了。”
“王叔好。”我笑着打招呼,“坐,都坐。”
入座之后,我没有绕弯子。
“各位叔叔,我今天找你们来,是想谈谈盛恒接下来的走向。”
赵德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砚白,你在锦城资本做得不错,我们都听说了。但你毕竟已经离开盛恒了,现在又以投资方的身份回来,这立场……”
“我的立场很简单。”我接过话头,“作为盛恒的股东,我想让这家公司活下去。作为锦城资本的投资总监,我想让这笔投资赚钱。两个目标不冲突。”
孙启明咳嗽了一声:“你说盛恒活不下去,这话有点过了吧?”
“孙叔,您看看这个。”我把一份报告推到桌子中央,“盛恒去年年报净利润三千两百万,但拆开看,主营业务的真实利润是负的两千四百万。那三千两百万的净利润,是靠卖了两块地皮撑起来的。地卖完了,今年怎么办?”
四个人同时拿起报告翻看。
刘德茂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数据,你怎么拿到的?”
“锦城资本做尽调的时候,从税务系统和银行流水里核对出来的。”我没说全,有一部分是我还在周家的时候就发现的线索,只是一直没机会拿出来。
“周临风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王文远把报告拍到桌上,“这样下去,盛恒迟早完蛋。”
“所以我才来找你们。”我顿了顿,“我需要你们支持我进董事会,把盛恒的经营权拿回来。”
赵德胜放下茶杯,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砚白,你这话说得轻巧。周临风在盛恒经营了十年,根基深厚,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跟他斗?”
“我不是外人。”我的声音很平静,“我是盛恒的股东,也是程志远的女儿。”
提到我父亲的名字,四个人都沉默了。
程志远,盛恒的创始人,二十年前白手起家,把一家小贸易公司做到年营收三十亿。
十年前他因病去世,把公司托付给了周临风——他的女婿,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我父亲做梦都想不到,他最信任的人,会在他死后把他的女儿扫地出门。
“程总对我们有恩。”孙启明第一个开口,“当年要不是程总拉我一把,我还在厂里搬砖。砚白,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们在股东大会上提名我担任执行董事,并且支持我提出的经营层改组方案。”
“周临风能答应?”刘德茂摇头,“他肯定会在股东大会上阻击你。”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票,加上我自己手里的,再加上我能拉到的小股东,我有把握拿到百分之四十以上。”
王文远想了想:“百分之四十不够,周家手里有百分之四十八。”
“那百分之八在老爷子手里。”我笑了一下,“周老爷子那边,我会去谈。”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
向叔在旁边帮我倒了杯茶。
送走四位老股东之后,向叔忧心忡忡地问我:“程总,您真觉得能说动老爷子?他可是周临风的亲爹。”
“他不是。”我喝了口茶,“周临风是周家的养子,老爷子心里最疼的,是周临云。”
“那更不可能帮您啊。”
“错了。”我放下茶杯,“正因为老爷子疼周临云,他才可能帮我。您想想,周临云手里只有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周临风手里有百分之二十八。万一老爷子走了,这家公司是谁的?周临风的。周临云能拿到什么?”
向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您是想利用老爷子的偏心?”
“不是利用,是给老爷子一个选择。”我站起来,“让周临云跟着周临风混,他永远只是个二把手。但如果跟我合作,他能拿到更多。”
向叔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程总,这三年您变化真大。”
“不变,就只能被人踩在脚底下。”
我拎起包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周老爷子那边需要时间,当务之急是先稳住那些摇摆的小股东。
我翻出手机里的通讯录,找到一个人名——何永年,盛恒的小股东,手里只有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但他做了二十年经销商,在中小股东里很有话语权。
这个人必须拿下。
我正要拨号,电话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程砚白女士吗?这里是锦城法院,关于您和周临风先生的子女探视权纠纷一案,被告方提出中止执行的申请,法院定于下周二上午九点开庭听证。”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中止探视权?
周临风,你够狠。
第三章. 针锋相对
周一上午,盛恒集团临时股东大会。
周临风紧急召集这次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增资扩股。
他想通过增发新股的方式,稀释我的股权比例。
我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厚厚一沓会议材料,表情很平静,但脑子里已经把周临风的算盘拆得七七八八。
增资扩股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同意。
周家手里有百分之四十八,还差百分之十九。
他这是想在我拉拢小股东之前,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会议开始,周临风先发言。
“各位股东,盛恒目前的资金压力大家都清楚,银行抽贷、市场萎缩,我们必须引入新的资金。我提议增发两千万股,每股作价十五元,融资三个亿。现有股东按持股比例优先认购。”
话音刚落,我就举手了。
“周总,我有个问题。”
周临风看了我一眼:“说。”
“每股十五元的定价依据是什么?”我站起来,翻开材料,“盛恒目前的净资产每股只有八块二,去年净利润三千两百万,折合每股收益四毛钱。十五元的定价,市盈率三十七倍。请问,哪家机构会认购?”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周临云站出来替我前夫说话:“锦城资本不是要投资两个亿吗?怎么,现在又不认了?”
“锦城资本投资的前提是改组董事会,这个前提条件还没达成,投资协议当然没生效。”我看向周临风,“周总,你是想先用增资扩股把锦城资本的投资堵在门外,然后再用这笔钱去还银行的钱,对不对?但你想过没有,增发的两千万股,你们周家认购得起吗?”
周临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知道他踩到了他的痛点。
周家没钱了。
盛恒的资金链早就绷到了极限,周临风自己的钱也都砸进了公司。真要按比例认购新股,他至少需要拿出一亿五千万,他拿不出来。
不认购,股权就会被稀释。
认购,没钱。
这就是周临风的死穴。
“增资扩股的事,可以再议。”王文远这时候开口了,他是老股东里最有分量的,“倒是董事长的人选,我提议改选。”
周临风眯起眼睛:“王总,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盛恒现在这副样子,需要更有能力的人来掌舵。”王文远看了我一眼,“我提议程砚白担任执行董事,全面负责公司经营。”
这句话像扔进平静水面的石头,会议室炸开了锅。
周临云第一个跳起来:“王文远,你疯了吧?程砚白是什么人?商业间谍!你让她当执行董事?”
“商业间谍的事,有没有定论?”赵德胜慢悠悠地说,“我没看到法院的判决书,也没看到公安的立案通知书。周总,你能拿出来吗?”
周临风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拿不出来。
因为那件事根本就是栽赃。
周临风深吸一口气,看向我:“程砚白,你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我想让盛恒活下去。”我看着他的眼睛,“周总,你的经营思路有问题,再不改变,公司真的会完。我不是来抢你位置的,我是来帮你填坑的。”
“帮我填坑?”周临风冷笑,“你配吗?”
“配不配,不是嘴上说的。”我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为盛恒做的三年扭亏方案,各位可以看看。”
文件在股东们手里传阅。
那份方案我写了整整一个月,改了十几稿,每个数据都反复核对过。核心思路就三条:砍掉亏损业务线、盘活存量资产、引入战略投资。
方案做得扎实,连向叔这种做了三十年实业的老江湖都挑不出毛病。
刘德茂看完之后,第一个表态:“我支持砚白进董事会。”
孙启明跟着说:“我也支持。”
赵德胜看了眼王文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支持。”
四个老股东,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全部倒向我这边。
再加上我自己手里的百分之十五,一共百分之三十三。
周临风的脸彻底黑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虽然控股权还在他手里,但我已经在股东层面建立了不可忽视的影响力。只要再拉到百分之十七的票,我就能在董事会上跟他平起平坐。
“今天的股东会,只讨论增资扩股。”周临风强行压住情绪,“其他议题,下次再议。”
“按照公司法,持有百分之十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我不紧不慢地说,“周总,我会正式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审议董事会改选事宜。”
周临风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突然笑了。
“程砚白,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说赢了。”我也笑了,“我只是开始了。”
会议不欢而散。
股东们陆续离开,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周临风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女儿下个月要上幼儿园了,你想让她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
我的手顿了一下。
“你要是继续闹下去,我保证,你连她幼儿园毕业典礼都参加不了。”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女儿。
这是我唯一的软肋,也是周临风手里最大的筹码。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乱。
越是在意什么,越不能表现出来。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遇到了周临云。
他靠在墙上,叼着根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嫂子,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我不是你嫂子。”
“行,程总。”他把烟掐灭,“我哥那人,看着温文尔雅,其实心眼比针尖还小。你今天在股东会上让他丢了面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呢?”
“所以我劝你见好就收。拿钱走人,对你对我都好。”
我看着周临云的眼睛。
这个人比他哥好对付多了,因为他贪。
贪财的人,都有弱点。
“周临云,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哥手里有百分之二十八,你手里只有百分之十二。万一老爷子不在了,盛恒是谁的?”
周临云的脸色变了。
我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去。
“想清楚了,可以来找我。”
第四章. 暗度陈仓
接下来的两周,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白天跑投资机构、谈合作、见小股东,晚上看财报、改方案、准备材料。
向叔看我这么拼命,心疼得不行,好几次半夜打电话催我睡觉。
但我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女儿的影子。
她三岁了,我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周家把她的消息封锁得死死的,我托人打听了几次,只打听到她长得很像小时候的我,性格乖巧,不太爱说话。
想到这些,我就更睡不着了。
周三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向叔推门进来。
“程总,周临云来了。”
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十点。
“让他进来。”
周临云进门的时候,表情很微妙。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没坐,站在窗前看了会儿外面的夜景。
“锦城资本的办公室视野不错。”
“你来找我不是看夜景的吧?”
周临云转过身,犹豫了几秒钟,突然问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那天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哪句?”
“关于盛恒归属的那句。”
我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觉得呢?”
周临云沉默了一会儿,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这是我整理的周临风近三年经手的关联交易记录。”
我心头一动,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你说得对。”周临云的声音有些涩,“我哥从来就没把我当自己人。公司的核心业务他全部抓在自己手里,给我的都是边缘板块。每年分红,他拿大头,我拿零头。老爷子在的时候还好,老爷子万一不在了,我连汤都喝不上。”
我没说话,拿过那沓文件翻开。
周临风的关联交易做得不算高明,左手倒右手,把利润转移到几个壳公司里。但光凭这些东西还不够,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这些交易,你有没有参与?”
“没有。”周临云摇头,“我甚至不知道他把钱弄到哪里去了。我也是最近才开始查的。”
“为什么突然想查?”
周临云苦笑了一下:“因为你回来了。你回来之后,我才发现我哥对你做过的事有多过分。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不会对孩子的妈赶尽杀绝。”
这句话让我多看了他一眼。
周临云这个人,自私、贪财、有点小聪明,但确实没他哥那么阴。
“你想要什么?”我问。
“我要盛恒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独立经营权。”周临云说出他的条件,“你能帮我拿到,我就帮你扳倒我哥。”
我笑了。
“百分之二十?你胃口不小。”
“比起周临风,我已经很克制了。”
我想了想,伸出一只手:“百分之十五,独立经营权我可以帮你争取,但你必须接受董事会的监督。”
“百分之十八。”
“百分之十六,不二价。”
周临云盯着我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成交。”
他走后,我重新翻开那沓文件,一页一页仔细看。
周临风的资金流向,最终指向两家离岸公司。
我记下公司名称,发给了在开曼群岛的朋友帮忙查。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何永年的电话。
“程总,我这边十二个小股东,百分之八点五的股份,只要你方案够好,我们都支持你。”
“何总,方案我发您邮箱了,您先看看。有什么意见随时提。”
“行。”何永年顿了顿,“程总,我多嘴问一句,你跟周总之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年前闹成那样,现在又回来,我们这些老人都看不懂。”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我沉默了几秒。
“何总,有些事情,不是我不说,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您自然就明白了。”
“行,我信你。”
挂断电话,我松了口气。
加上何永年这边百分之八点五,我已经有了百分之四十一点五的票。
离半数还差一点,但已经够在董事会上制造足够的压力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周老爷子那百分之八。
周五下午,我去了周家老宅。
那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院子里的银杏树黄了一半。我在这里住了三年,每一寸地方都熟悉。
开门的是周家的保姆李姐,看到我愣了一下。
“程……程小姐?”
“李姐,好久不见。老爷子在吗?”
“在,在书房。您稍等,我上去通报一声。”
我在客厅等了五分钟,李姐下来领我上楼。
书房的门开着,周老爷子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
三年不见,他又老了不少。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老年斑更明显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鹰一样。
“砚白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老样子,死不了。”他放下书,看了我一眼,“你回来干什么?”
“回盛恒。”
“为了争口气?”
“为了赚钱。”我说得很直白,“盛恒的股价跌到谷底了,现在是抄底的好时机。但我不会给一个快破产的公司投钱,所以我需要把公司的经营权拿回来,确保我的投资不亏。”
周老爷子笑了一声。
“你倒是实诚。”
“跟您说话,没必要绕弯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砚白,你跟临风的事,我不插手。但盛恒是我儿子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看着你把它毁了。”
“老爷子,毁盛恒的不是我,是周临风。”我把一份简版报告递过去,“您看看这个,盛恒真实的财务状况。”
周老爷子没接。
“我不看这些数字。我只看结果。临风干了十年,盛恒没倒。”
“快了。”我收回报告,“您要是不信,等半年就知道了。但到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落了几片,飘在窗台上。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
“我需要您手里的百分之八。”
“然后呢?把我儿子踢出公司?”
“不,我会保留他的董事席位,但收回他的经营权。”我看着老爷子的眼睛,“这是对他最好的安排。他已经不适合再做决策了,继续让他干下去,盛恒一定会完。”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凭我是程志远的女儿。”我站起来,“老爷子,我爸当年把盛恒交给周临风,是因为信任他。但周临风辜负了这份信任。他有今天,是您惯出来的。现在该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我说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老爷子叹了口气。
“砚白,你跟你爸真像。”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可他就是因为太像了,才走得早。”
回到车里,我靠驾驶座上闭了会儿眼睛。
跟老爷子谈话比预想的累,不是技术上的难,是情绪上的消耗。
那三年在老宅的日子,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甩甩头,把那些画面压回去。
不能想。
想多了就会心软。
心软就会输。
第五章. 股东大会对决
临时股东会定在十一月十八日,地点是盛恒大厦顶层的会议厅。
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化了个淡妆,穿上向叔送我的那套定制西装。
深灰色,剪裁利落,口袋上别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那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东西。
出门前,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程砚白,你准备好了。”
上午九点,会议准时开始。
会议厅里坐满了人,除了股东,还有盛恒的中高层管理人员,以及几家媒体的记者——周临风特意请来的,大概是想让我当众出丑。
周临风坐在主席台正中间,左边是周临云,右边是公司的法律顾问。
我在台下第一排坐着,旁边是向叔和四位老股东。
会议流程走完例行公事后,进入重头戏——董事会改选。
按照程序,先由股东提名人选,然后投票表决。
王文远第一个站起来:“我提议程砚白女士担任盛恒集团执行董事。”
话音刚落,周临云的律师就站起来反对:“根据公司章程,董事候选人需要具备三年以上相关行业管理经验。程砚白女士过去三年从事的是投资行业,并非实体经营,不符合条件。”
我早有准备。
向叔把一份材料递给会议主持人:“程砚白女士在进入投资行业之前,曾在盛恒集团担任市场部副总监两年,符合章程规定的管理经验要求。这是她的任职记录。”
周临风皱了下眉。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这些旧账翻出来。
接下来是辩论环节。
周临风亲自上阵,逐条质疑我的经营方案。他准备得很充分,数据、案例、分析报告,一套一套的。
我也不差。
他每提一个质疑,我就拿数据反驳一个。
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会议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媒体的摄像机对着我们拍个不停。
周临风说到激动处,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程砚白,你三年前窃取公司商业机密的事还没说清楚,现在又回来指手画脚,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吗?”
这句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我看着他,慢慢站起来。
“周总,你说我窃取商业机密,有证据吗?”
“证据当然有——”
“拿出来。”
周临风顿了一下。
“如果你有证据,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起诉?以你周家在锦城的关系网,要告我一个普通人,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周临风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你不报警,不起诉,不立案,什么实质性动作都没有,就在口头上给我扣帽子。周总,你觉得在座的股东们会信吗?”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王文远这时候站起来,朗声说:“我提议,对程砚白女士的董事资格进行投票表决。”
投票开始。
计票的过程很漫长,会议厅里没人说话。
十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赞成票百分之四十七点三,反对票百分之五十二点七。
我没过。
周临风笑了。
“程总,看来股东们还是信任我的。”
我也笑了。
“周总,你再看一眼投票明细。”
周临风接过计票单,脸色骤变。
赞成票百分之四十七点三——这意味着除了周家自己的百分之四十八,几乎所有小股东都投了赞成票。
他赢了,但赢得极其难看。
因为这意味着,除了他自家人,没有一个人支持他。
“周总,你的控股权很稳固,但你的威信已经没了。”我走到台前,面向所有股东,“从今天起,盛恒的每一个重大决策,我都会盯着。我会用我在锦城资本的人脉和资源,帮盛恒度过难关。不是为了周临风,是为了在座的每一位股东,为了盛恒的一千八百名员工,为了我父亲生前打下的这块招牌。”
会议结束后,记者们围上来采访。
我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跟着向叔从侧门离开了。
车里,向叔叹了口气。
“差一点就赢了。”
“不,我们赢了。”我看着窗外,“周临风赢了投票,输了人心。接下来,他每一步都会走得很艰难。”
“接下来怎么办?”
“等。”我说,“等他自己犯错。”
向叔不解地看着我。
“他手里那百分之二十八,不全是他自己的。”我顿了顿,“其中有百分之五是向沈万泉借的,质押期快到了。沈万泉那个人,我最了解。他一定会在这个时候找周临风还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万泉是我找来的。”
向叔愣住了。
“您……什么时候布的局?”
“三年前。”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三年前我离开的时候,就跟沈万泉说好了。他借钱给周临风,我帮他拿到锦城的一个大项目。现在项目落地了,该他还人情了。”
车里安静了很久。
向叔最后说了一句话。
“程总,您这三年,到底在锦城资本学到了什么?”
我笑了笑,没回答。
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商场如战场,每一个棋子都要提前三年布好。
第六章. 棋局终盘
沈万泉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
股东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周临风就收到了催款通知。
五亿,连本带利,一个月内还清。
不还,股票质押将被强制执行。
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是周临风手里最核心的筹码。丢了这百分之五,他手里的股份就会从百分之二十八降到百分之二十三,加上周临云的百分之十二和周老爷子的百分之八,一共百分之四十三。
而我已经拿到了百分之四十七点三。
如果周临风丢了那百分之五,我就会成为盛恒的第一大股东。
周临风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开始疯狂找钱。
银行、信托、民间借贷,能找的都找了。
但盛恒的信用已经枯竭了,没有机构愿意借钱给他。
这时候,周临云来找我了。
“程总,我哥在卖私产。”
“卖什么?”
“他在城西的两套别墅,还有一辆迈巴赫,都在挂牌了。”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周临云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说。”
“我哥在跟恒通集团的人接触,想让他们接手盛恒的控股权。”
我心头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恒通集团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如果盛恒落到他们手里,整个产业链都会被他们垄断。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恒通的副总裁来锦城,跟我哥吃了顿饭。”
我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盯紧你哥的动作,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周临云走后,我立刻给沈万泉打了电话。
“万泉哥,催款的力度再加一把。一个月太长了,改成两周。”
“这么急?”
“周临风在找恒通接盘,不能让他得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我安排。”
挂断电话,我又拨了另一个号码——锦城资本的风控总监方远。
“方总,帮我做个估值模型,盛恒被恒通收购后的产业链影响分析,越快越好。”
方远是投行出身,做这种模型轻车熟路。
第二天一早,我就拿到了报告。
数字触目惊心。
如果恒通拿下盛恒,锦城地区百分之六十的上下游企业都会被纳入恒通的控制范围,届时恒通将拥有绝对的定价权,整个行业的利润都会被他们吸走。
这份报告,我发给了锦城市政府的主管部门。
第三天,主管部门约谈了周临风。
谈话内容我不清楚,但结果很明显——周临风跟恒通的接触,就此中断。
周临风走投无路了。
他最后的选择,是来找我。
那天晚上,我在锦澜会所的包间里等他。
他进来的时候,我看着都有些不忍心。
半个月没见,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跟股东会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周总判若两人。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坐下,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砚白,我认输了。”
我没说话。
“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保不住了。你赢了。”
“我不是为了赢你。”我给他倒了杯茶,“我是为了救盛恒。”
“有区别吗?”
“有。”我把茶杯推过去,“如果你早三年想清楚这件事,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周临风端起茶杯,手在抖。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我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三年前,你让我签离婚协议的那天晚上。”
周临风的手顿住了。
“那天晚上我在酒店里坐了一整夜,想清楚了三个问题。第一,我为什么会被你赶出来。第二,我接下来该怎么活。第三,我该怎么回来。”
“然后你就去了锦城资本?”
“对。”我喝了口茶,“我找到沈万泉,跟他说了一个计划。他听了之后,只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有信心吗?我说有。他就借了我五百万。”
“五百万?”
“锦城资本的投资总监职位,是我用那五百万买的。”我笑了笑,“不是行贿,是用那五百万做了一个投资方案,帮锦城资本赚了两千万。他们觉得我是人才,就留下了。”
周临风沉默了很久。
“你恨我吗?”
“不恨。”我说得很平静,“但也不再爱了。”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
最终达成的协议是:周临风辞去董事长职务,保留董事席位;我担任执行董事兼CEO,全面负责盛恒的经营;周临云担任副总裁,分管供应链;周老爷子那百分之八的股份,由我代持三年。
协议签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周临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砚白,女儿的事……”
“我会争取抚养权。”我打断他,“这是另一场仗,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我坐在包间里,看着窗外锦城的夜景,突然觉得特别累。
向叔推门进来,给我披了件外套。
“程总,回家吧。”
“向叔,我赢了。”
“嗯,您赢了。”
“可我一点都不高兴。”
向叔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三年前离开周家时,我在门口拍的银杏树。
叶子还是黄的,跟今天一样。
“向叔,明天陪我去看女儿。”
“好。”
【上集完】未完待续……
创作声明:本文部分内容AI辅助整理,全文人工修改核实,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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