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4 年 12 月,深圳。

代哥刚处理完上海海天国际的纷争,顺利返回深圳。彼时他名下所有产业合并算下来,一年营收足有七八千万。

上海海天国际、大哥大通讯、小额私货贸易、自有酒厂,再加上叠码仔相关生意,几桩产业叠加,每年七八千万的收益稳稳落袋。

手下一众兄弟各司其职,各掌一摊生意:江林是代哥最信任的大管家,常年坐镇忠胜表行;乔巴负责打理向西村片区与酒厂;耀东从香港回来后,靠着代哥出资扶持,在宝安沙井盘下一家赌场,取名金至尊;小毛全权管理叠码仔队伍,就连徐远刚,手里也握着两家游戏厅,人人都有正经营生。

一众兄弟里,唯独两人终日闲散晃荡 —— 马三与左帅。

马三性子洒脱,和左帅全然不同。手头缺钱便直接找代哥开口,隔两三个月随手拿二三十万出去消遣,整日泡在向西村,今天辗转夜总会,明天流连休闲会所,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左帅却心事重重。此前在澳门与盛安帮冲突,被对方砍断两根手指,经历过那场变故后,他性子沉稳了许多。眼见身边兄弟个个有事可做、有产业经营,唯独自己终日无所事事,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早前左帅曾跟着邵伟倒腾电子产品,后来邵伟转做彩电、汽车大宗生意,零碎小商品便不再经手,左帅的营生也就此停了。他自知本就不擅长经商,往日档口也全靠手下兄弟照看,靠邵伟分润度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心底萌生了自己做点生意的念头,可反复思量,始终拿不准自己适合做什么,每每想到此处,心底满是怅然。

那段日子,左帅心绪纷乱,总往宝安沙井跑。一来二去,渐渐看上耀东经营的赌场行当。

他时常去金至尊看热闹,和耀东闲谈,这天终于开口问道:“耀东,你这赌场利润可观吗?”

耀东当即回道:“帅哥,这行肯定赚钱。怎么,你有意向入行?要是想做,我手里熟客资源全都给你引荐,到时候客源往你那边引。”

左帅轻轻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清楚,我要是开赌场,往后怕是没法常伴代哥左右,我怕大哥心里不舒坦,这话我实在不好意思跟他提。”

耀东劝道:“帅哥,你是代哥最早跟着的元老,我们这些人都是后来才聚在大哥身边的,没法和你比。大哥心里最看重你们这批老兄弟,真有心做事,他绝不会拦你。”

“我不是心存别的想法,” 左帅轻叹,“咱们这群弟兄人人都有自己的路子,就我整日在外游荡,一把年纪总不能没钱就伸手跟大哥要,长此以往实在说不过去。”

耀东为人仗义,听完他的难处当即拍板:“既然你把心里话都跟我说了,那好办,从明天起这赌场咱们两人合伙经营,我分你一半股份,盈亏一人一半。”

“耀东,我明白你是好心,但我不能这么办。我先回去了。” 说罢左帅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左帅走后,耀东独自思忖许久,心知他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跟代哥袒露心思,思索片刻,直接拨通了代哥的电话。

“喂,代哥,我是耀东。”

“耀东,金至尊那边生意还好吧?”

“生意还行,方才左帅刚来过我这儿。”

“帅子去沙井做什么?”

“刚走没多久,我瞧他最近心里压着事。”

“能有什么心事?”

“他没明说,但话里话外听得出来,他想自己盘一门生意找点事做。看着兄弟们都各有营生,就他整日闲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了,我这就打电话问问他。”

“劳烦哥多开导开导他,他抹不开面主动跟你开口。”

“放心,我有数。”

挂断电话,代哥没多想,直接在忠胜表行拨通左帅的号码:“帅子,在哪?”

“哥,我在宝安街上闲逛,您找我有事?”

“没别的事,听说你心里藏着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哥,谁跟您乱嚼舌根了?”

“别瞒我,现在来表行一趟,咱们当面聊。”

“到底是什么事啊哥?”

“过来就知道了。”

“行,我这就赶过去。”

宝安到罗湖路程不远,不到半小时,左帅便赶到忠胜表行,进门问道:“哥,您找我?”

“进里屋,到我办公室说。”

左帅心里七上八下,暗自揣测:难道是我哪里办事不妥,惹大哥不快了?揣着满心忐忑走进办公室落座。

代哥抬眼看向他,语气温和:“帅子,有什么难处、心事,尽管跟哥说。”

“哥,我真没什么事。”

“耀东都跟我说了,你想自己做点生意?”

左帅见瞒不住,索性坦白心声:“哥,我跟您说实话。跟着您混这么多年,身边所有弟兄都有自己的产业,唯独我游手好闲。总不能每次手头紧就伸手朝您要钱,一把年纪了,总依靠您接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我少了两根手指,总不能就这么浑浑噩噩混一辈子。”

左帅心性和马三截然不同,马三从不在意旁人眼光,缺钱便坦然找代哥索取,可左帅自尊心强,一心想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听完左帅一番肺腑之言,代哥眼眶一热,心头酸涩,恍然发觉这些年只顾打理产业、照看一众弟兄,竟忽略了身边最早追随自己的老兄弟的心思。他抽出纸巾,轻轻擦了擦眼角。

“是哥对不住你,这么多年,忽略了你的感受。”

“哥,您别这么说。”

这番话听得代哥心里越发难受。左帅见状连忙改口:“哥,那生意我不做了,以后我就寸步不离跟着您,您吩咐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代哥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你想做什么营生尽管跟哥讲,哥全力扶持你,支持你干。”

左帅迟疑片刻,低声说道:“哥,我看耀东经营的赌场行当不错,我也想做这门生意。”

“没问题,这事哥给你办妥。”

话音落下,代哥当即拨通金刚的电话。

“喂,金刚。”

“代哥,有什么事?”

“我问你,在深圳开一家赌场,都需要筹备哪些东西?”

“是谁打算做?”

“不是我,是我身边兄弟左帅。”

“左帅胆子倒是不小。澳门这边赌场是合规经营,不用应付巡查,但深圳这边,你得打理好和执法部门的关系。”

“这点你尽管放心,我在深圳扎根多年,没人敢随便来查我的场子。”

“你的分量和人脉我自然信得过。筹备方面,你先物色场地,优先选繁华商圈酒店地下一层,这种位置客源最稳。”

“场地我这边安排,场内全套设备怎么解决?”

“设备不用你操心,提前给我通个信,赌桌、游戏机全套器械我直接安排车队给你运到深圳。”

“那就麻烦你了,多谢。”

“咱俩之间不必说客套话,你先敲定场地再说。”

“好,我心里有数了。”

一旁的左帅静静听着两人通话,心中百感交集。

挂了电话,代哥转头看向左帅,语气满是愧疚与器重:“帅子,千言万语归根到底,是哥疏忽了你。既然你看好赌场这行,咱们就踏踏实实开一家,所有事宜哥全权给你安排妥当。你是跟我出生入死的亲弟弟,在深圳尽管放开手脚干,只要不越界惹出天大的祸事,没人敢动你分毫。”

“我知道了,哥。”

“场地选址你想定在哪?罗湖、福田、南山三个区任你挑。光明那边是小毛的地盘,同是自家兄弟,不好争抢客源;沙井有耀东的金至尊,咱们也不能过去分走人家生意。”

“场地的事全听哥安排。”

“罗湖整片商圈遍布咱们自家产业,再开一家赌场意义不大,你去福田最合适。福田商圈繁华,老牌高端酒店扎堆,客源充足。”

“行,我听哥的。”

“找场地的事交给你,优先拿下酒店负一层,无论租金高低,全部由我来承担,你只管安心经营。”

“多谢哥。” 左帅眼眶瞬间泛红,心头又暖又酸,能遇上这般体恤弟兄的大哥,实在是无可挑剔。

代哥见状笑了笑:“别这样,搞得我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哥您放心,我一定把场子经营得风生水起,绝不辜负您的扶持。”

“行了,出去吧。”

左帅从办公室走出来,江林一眼瞥见他眼眶通红,连忙上前问道:“帅子,怎么回事?眼瞅着要掉眼泪,难不成受委屈了?”

“不用你管,你不懂这里头的事。” 左帅闷声回了一句。

“你这小子,我还不是关心你……”

话音未落,加代也跟着走了出来。江林站在原地一头雾水,暗自琢磨这哥俩方才在屋里到底聊了什么。

“代哥,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没你的事,不用掺和。”

江林心里暗自苦笑,今天属实没挑好日子,上前搭话反倒两头碰钉子。他也不往心里去,这帮弟兄之间向来不拘小节,索性不再多问。

自这天起,左帅便安排手下六名兄弟分头出门,在福田全区物色合适场地。几人开着车整日四处转悠,一连跑了五六天,前后看过七八家酒店,要么地下楼层早已租出,要么房屋老旧,翻新成本太高,全都不尽人意。

终于,一行人寻到福田最繁华的核心地段,这家酒店地下一层足有一千七八百平,将近两千平的面积。

当日是大东子带着几个兄弟先过来踩点,一进门便一眼看中,当即拨通左帅电话:“帅哥,福田这边我寻着一处绝佳场地,你抽空过来看看。”

“面积多大?”

“快两千平,内部基础装修全都现成,地砖、墙面大白都完好,不用大动干戈翻新,你过来跟酒店老板谈租金。”

“行,我马上到。”

没过多久,左帅赶到酒店楼下。这家酒店九四年名为金辉酒店,如今早已更名,老板也换了新人。彼时金辉酒店已经经营七八年,每三四年就整体翻新一次,地段火爆,底蕴十足。酒店老板董博家底丰厚,在当地颇有名气。

左帅走进地下一层,心里当即生出一见倾心的感觉。就像挑房置产,有的屋子一踏进去便处处顺眼,直觉这里聚财、能旺生意;反之有些场地,怎么看都别扭,日后经营只会处处闹心。

左帅笃定这里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在此经营必定能挣大钱,转头便问大东:“有酒店老板的联系方式吗?我直接跟他沟通。”

“电话是有,不过方才我跟大堂经理聊过,这块地下空间开 KTV、影院、清吧全都没问题,唯独想开赌场怕是行不通。”

“这话怎么讲?”

“老板董博明确说了,不愿沾社会上的杂事,反感鱼龙混杂的圈子,不想和道上的人打交道。”

“我亲自问问。” 左帅拨通董博的电话。

“喂,你好。”“您好,我是董博,请问哪位?”

“董老板您好,我想租下贵酒店地下一层。”

“租地下一层?”“没错,租金价格咱们都好商量。”

“我先问一句,你打算做什么生意?”

“想开一家赌场。”

“赌场?兄弟,你怕是不了解我经营酒店的规矩。影院、静吧或是其他正规业态我都欢迎,唯独赌场免谈,这是我的底线。”

“董老板,能不能通融一下?”

“你也清楚,赌场往来人员复杂,各色社会闲散人员络绎不绝,我实在不想掺和这些是非。”

“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吗?”

“没得谈,老弟,这事就到此为止,不用再托人说情,我这边还有要事,先这样。”

说完,董博直接挂断电话。左帅对着听筒连唤两声,只剩嘟嘟忙音。

一连几天踏破铁鞋才寻到一处合心意的场地,对方却死活不肯出租,左帅心里又急又无奈,只得带着兄弟们先折返。

回去之后他不肯死心,隔天再度拨通董博电话。

“喂,董老板,我是左帅。”

“左帅?近期找我的人太多,我记不清了,你是哪位?”

“昨天跟您联系,想租地下一层开赌场的那个人。”

“原来是你,还有别的事?”

“董哥,我想做东请您吃顿饭,咱们当面细聊。”

“老弟,单纯交个朋友,这顿饭我来请都无妨;但如果还是谈赌场租赁,那就不必多说,我的底线不会松动,你再另寻别处吧,我这边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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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四天,性子执拗的左帅每天一通电话找上门,得到的答复始终一致:不租,另寻场地。

一晃七八天过去,加代惦记选址的事,主动打来电话询问:“帅子,福田那边场地找得怎么样,可有合适的?”

“哥,倒是看中一处绝佳场地,可惜酒店老板不肯租给我开赌场。”

“不肯租?缘由是什么?”

“老板说什么生意都能做,唯独赌场不行,不愿沾社会圈子。”

“你把对方电话发我,我亲自跟他聊聊,看看是租金不满意,还是另有顾虑。”

“哥,不是钱的事,他态度特别坚决。”

“再坚决也总有说法,把号码给我,我来沟通。”

“行,哥,这老董性子特别犟,您出马能管用吗?”

“把电话发过来就行。”

加代黑白两道人脉通达,待人处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什么样的人都能周旋妥当。拿到号码后,他直接拨通董博电话。

“喂,请问是董老板?”

“我是,你哪位?”

“我是罗湖的加代。”

“加代?我倒是听过你的名号,找我有什么事?”

“董老板,我看中了你家酒店地下负一层,想租下来做点生意。”

“原来是想租负一层,冒昧问一句,你打算经营什么业态?”

“开赌场。”

“赌场?前两天也有个小伙子打电话跟我提这事,我当场回绝了。想来你不清楚我的规矩……”

“不必多说,那人是我兄弟,我这次是专程替他出面谈。”

“加代兄弟,想必你兄弟也跟你提过,金辉酒店是福田的模范商户,我绝不可能把场地租给赌场。往来三教九流,整日是非不断,一来影响酒店住客,二来我也不愿和社会闲散人员扯上牵扯。”

“董老板,前几日我和一众朋友闲聊,都夸你金辉酒店是福田老牌名店,口碑出众。”

“这点倒是不敢自夸,勉强有点名气罢了。”

“就连市里郝应山副市长,都对你这家酒店赞不绝口。另外市局刑侦、治安大队的老徐、老周,和我私交都十分深厚;广义商会的郎文涛、徐振东、李小春等人,也都是我的朋友。往后我们一众熟人,全都能定点在你酒店办卡消费,帮你撑客源。董老板何必这般固执?一处地下楼层,租谁不是租,做什么不是做?我加代敢跟你保证,只要这赌场是我名下产业,不会有任何部门无端上门稽查打扰酒店正常经营。”

“我倒不是怕查,主要赌场人流混杂,时间久了,普通住客、商务客人都会心生顾忌,不敢来我酒店入住。”

“这点你大可放心,我给你一句准话:但凡我名下场子,绝无外人上门闹事、寻衅,绝不会连累酒店声誉。”

董博沉默片刻,开口道:“这样吧兄弟,给我一天时间仔细斟酌,你也再多了解下我酒店的情况,明天我给你准信。”

“无妨董老板,我静候你的答复。”

“这些人脉你都相熟?”

“交情都到位,席间也聊起过你这家酒店,口碑确实过硬。广义商会的郎文涛、徐振东、李小春,我们这帮人往后全都能定点来你店里办卡消费,帮你撑场面。董老板何必如此固执?不过一处地下楼层,租给谁都是租,做什么业态都是做生意。我跟你拍板保证,只要是我加代名下的场子,绝不会有任何部门无端上门稽查,扰了酒店的正常经营。”

“我顾虑的不是检查。兄弟你也清楚,赌场往来人员鱼龙混杂,时间久了,普通住客、做生意的客商心里都会犯忌讳,不敢再来我酒店落脚。”

“这点你大可放宽心,我再给你一句实打实的承诺:只要场子归我这边打理,绝不会有人上门寻衅闹事,半点不会连累酒店声誉。”

董博沉吟片刻:“这样,你给我一天时间斟酌一番,你也可以再多了解下我这边的情况,我稍后给你准信。”

“不急,董老板,我静候你的答复。”

挂断电话,加代心中并无半分施压的念头,不过是租一处场地做生意,犯不上闹得剑拔弩张。

反观董博这边,他本身家底深厚、人脉四通八达。金辉酒店地下负一层足有一千七八百平,面积和一楼持平,整栋楼宇足足三十二层,规模在福田一众酒店里堪称标杆,个人身价至少十几个亿。

此刻办公室里还有几位好友闲谈,董博顺势开口问道:“陈总,你在深圳人脉广阔,我跟你打听个人,罗湖的加代,你认不认识?”

陈总一愣:“董老板,你怎么突然和加代搭上关系了?”

“并无交集,只是随口问问。”

“加代这个人我再熟悉不过,是道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道上大佬?”

“但他为人最重情义、做事讲规矩。前几年我在罗湖盘下一处海鲜市场,做独家经营,他手下兄弟马三来拿货没结账。我打听清楚是加代的人,原本不敢追究,没承想没过几天,加代主动打来电话,转了五万块赔偿款,这份气度一般人比不了。”

“那确实是讲究人。”

“天津帮的董奎安你总听过吧?在加代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还有陈一峰,早年陈一波的侄子,如今整日跟在加代身边做事;湖南帮的毛天友,也认加代做大哥,全都甘愿听他调遣。”

“原来背景这么硬。”

“我劝你千万不要去得罪他。”

董博摇了摇头:“我从没想过得罪,反倒有心结交。”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董博便主动拨通了加代的电话。

“加代你好,我是董博。”

“董老板,久等了。”

“方才我托几位朋友打听了你的为人,都说你重情重义、处事坦荡。”

“董老板过奖,不知租赁场地一事,你这边考虑得如何?”

“换作旁人,我断然不会应允,但若是你加代来经营,我举双手赞成。旁人没有这份压事的实力,赌场杂七杂八的是非根本镇不住,交给你我一百个放心。”

“那实在多谢董老板成全。”

“租金我给你让些折扣。”

“折扣不必提,董老板按市价来就好,一年租金多少钱?”

“正常对外出租,一年一百七十万。”

“这样,我让手下现在送三百五十万过来。三百四十万听着别扭,多出来十万权当我提前定下一顿饭局。最近手头事务繁杂,一直没空登门拜访,改日我专程做东请你。”

“加代你实在太客气了。”

“分内之事,往后咱们少不了常打交道,今日多有叨扰。稍后我安排兄弟过去和你对接手续。”

“没问题,让他直接过来便是,能结识你,是我的荣幸。”

“能交到董哥你这个朋友,同样是我的福气。”

二人寒暄完毕,双双挂断电话。

论处事谈吐,左帅和加代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加代待人,不分身份高低,从不刻意摆架子,分寸拿捏得当,几句话便能说到对方心坎里,这才是真正大哥该有的格局。

这份通透,靠的是过人的情商与眼界,左帅远远不及。先前左帅只想着请客吃饭谈判,却摸不透谈话的时机与进退尺度,一味硬碰硬,自然处处碰壁。

不多时,加代拨通左帅的电话。

“喂,帅子。”

“哥,那个董老板性子太倔,肯定谈不拢,实在不行我再换别的场地找找。”

“不用再四处奔波了,这事我已经谈妥。”

“谈妥了?他愿意租了?”

“答应了,我直接付了三百五十万,抵两年租金。这笔钱我先替你垫付,两年之后盈亏全靠你自己经营,哥不再兜底。”

“哥,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一会儿我让江林带着现金去找你,见了董老板说话客气些,别失了礼数。”

“放心哥,我有数。”

“好好经营,别把这份家业做砸了。”

“明白,哥。”

加代转头唤来一旁的江林:“江林。”

“哥,您吩咐。”

“备好三百五十万现金,去找左帅,一同把钱交给董老板。记得替我带句话,近期事务繁忙,过段时间我单独请董博吃饭。”

“放心,哥,我都懂。”

江林备好两大皮箱现金,驱车接上左帅手下六名兄弟,一行人直奔福田金辉酒店。

左帅早已在酒店一楼等候,江林环顾一圈,点头称赞:“眼光不错,这块地段客源不愁。”

“咱们上楼谈合同。”

几人来到六楼董事长办公室,董博早已等候在内。

江林率先伸手问好:“董哥您好,我是加代的兄弟江林。”

“兄弟客气了。”

“我大哥打过招呼,手续咱们直接走流程签合同就好。”

江林客气道:“这次多谢董哥成全,不然我们也寻不到这般合适的场地。”

一旁的左帅当即接过话头,拍着胸脯表态:“董老板尽管安心,有我左帅在,酒店这边绝不会出半点乱子。当年我在香港,双手各持一把武士刀……”

话音未落,江林抬手轻轻拍了拍左帅肩膀,打断他的话:“董哥,手续办完我们就不多叨扰,先行告辞。”

“好,我就不多留二位了。”

走出办公室,左帅满脸不解看向江林:“你拍我干什么?怎么不让我把话说完?”

“人家正经实业老板,身家丰厚,别总拿道上那套说辞示人,容易惹人反感。”

“我是学着哥的路子,对付这些生意人,就得亮些手段压住对方。”

江林无奈摇头:“加代处事懂得审时度势,你不能不分场合照搬。行了,场地已经敲定,抓紧筹备开业事宜吧。”

没过两日,金刚便从澳门调度两艘大型货船,将全套赌场设备运送至深圳,就连赌桌用的色盅都是实木定制,用料考究。

金刚为人也十分仗义,特意从澳门葡京酒店请来一位拥有十三年从业经验的赌场资深顾问。内地不少场子的老千,靠偷牌、换牌等手法出千牟利,但澳门、香港正规赌场根本不玩这些花样。

这位顾问专程过来,手把手教左帅把控大小玩法,讲解色盅内部结构、点数操控的门道,所有经营细节倾囊相授。

左帅整日沉下心钻研,加代都说,从没见过他做哪件事这般认真投入。

场子筹备进度飞快,敲定十二月二十八日正式开业。可开业前夕,一桩意外找上门来。

一个名叫白景荣的男人拨通了董博的电话。

白景荣时年四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二,身形清瘦,常年一身唐装,从不穿西装。日常自己买菜下厨,代步车只是一台普通蓝鸟,任谁都看不出他身家不菲。

但深圳本就是卧虎藏龙之地,白景荣便是其中一号深藏不露的人物。名下总资产保底十五亿,倘若全部资产折现,身价足足二十亿。

白景荣时年四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二,身形清瘦单薄。他向来不爱西装革履,一年四季常穿一身素色唐装;平日里没有半点富豪架子,闲来自己上街买菜下厨,座驾只是一台普通蓝鸟,任谁打眼瞧去,都看不出身家不菲。

可深圳从来都是卧虎藏龙之地,白景荣便是福田藏得最深的大佬之一。个人资产保底十五亿,若是名下地产、各类产业全部折现,身价足足二十亿。

赌场开业前夕,白景荣一通电话打到了董博办公室。“喂,董老板,我是白景荣。”“荣哥,好久不见,近来身子骨还硬朗?”“我一切都好,你酒店生意看着也是蒸蒸日上。”

白景荣平日里待人温和,全无上位者的架子,可一旦动怒,行事雷霆手段,性子极有棱角。“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说出来不怕你见笑,我新处了个女朋友,比我小十多岁。”“出什么状况了?”“小姑娘心心念念想开一间带演艺舞台的酒吧,三百、五百平的铺面我瞧不上眼,舞台一占,客人落座的地方就挤得厉害,做不出氛围。我忽然想起你酒店地下负一层,面积是不是快两千平了?”“实测一千八百多平。”“刚刚好。你把这块场地给我留着,我现在就过去面谈。”“荣哥,这事……”“不必多说,我马上到。”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压根不给董博辩解的余地。

九十年代的福田,白景荣名号响遍整条商圈,手握近二十亿资产,身边有年轻相伴的女伴再寻常不过。小姑娘跟着他图一份安稳富足,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酒吧并不过分。白景荣对这名女友向来大方,但凡她想要的,全都尽力满足。他名下私货、地产众多,早已交给手下骨干打理,自己只求后半辈子随心自在。

不多时,白景荣开着那台不起眼的蓝鸟,载着女友直奔金辉酒店。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前,女孩挽住他的胳膊柔声叮嘱:“老公,前面有台阶,你慢些走。”“放心,我心里有数。” 白景荣心里颇为受用。

二人刚踏入大堂,经理、一众服务员全都认得他,纷纷笑着上前招呼 “荣哥”“白总”。董博闻讯连忙从六楼董事长办公室下楼,上前与他握手。“荣哥大驾光临。”“小董,看你店里客流不断,生意做得红火。”“勉强糊口罢了。”“地下负一层的场地,你给我留好了吧?”

董博面露难色,满脸歉意:“荣哥实在对不住,你要是早一周联系我,这块地我一定给你留着,可几天前刚签完租赁合同租出去了。”“租给谁了?”

一旁的小姑娘当即垮下脸,拽了拽白景荣的胳膊:“老公,那我的酒吧还怎么开啊。”“别急,我问问是谁租的,做什么生意?”“对方是我交情不错的朋友。”“经营什么行当?”“开赌场的。”白景荣眼神一沉:“带我下去看看场子,人应该都在里面。”董博连忙附和:“咱们下楼瞧瞧,对方已经进场布置、简单翻新了。”

一行人往负一层走去,说来凑巧,左帅当天并不在场,只有大东子带着十余名兄弟留守,清理场地、摆放赌桌与配套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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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荣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走到众人跟前抬手出声:“都停一下,我问句话。”大东子手里攥着抹布,抬头警惕地看向一行人:“你们是谁?过来干什么?”“我问你,这间场子的老板是谁?”大东子上前两步,瞧出对方来头不小,却丝毫没有退让:“我是这里管事的,有什么事跟我说。”“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我大哥叫左帅,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白景荣语气淡漠,扔下一句:“转告你大哥,这间场子,别想开了。”大东子眉头一皱:“这话是什么意思?凭什么不让我们开业?”“福田这块地界,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碰不得,你都没打听清楚?你大哥没教过你混社会最基本的规矩?我让你开不了业,你就绝对开不起来。”“我们后台是罗湖的加代,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不管什么代,我说封你的场子,一通电话就能办到。”

大东子年轻气盛,当场动了火气:“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物,赶紧离开这儿,再多说一句,别怪我们不客气!”

整个福田敢当面顶撞、出言呵斥白景荣的人屈指可数,他当场愣在原地。董博连忙上前打圆场:“白哥,这孩子年纪小不懂规矩……”“你闭嘴,不用你插话。” 白景荣抬手打断董博,转头搂住身边女友,“我们先走,你给我等着。”

一行人回到大堂,董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只从朋友口中听闻加代手段通天,对白景荣的根基却知之甚深:对方八二年便扎根深圳福田,八八年已是一方龙头,巅峰时期手下近三百弟兄,行事胆大妄为。

董博紧随其后上前劝解:“白哥,这事要不咱们再好好商议……”“跟你无关,不用掺和。” 白景荣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唤来自己两大心腹干将 —— 八零年代就在福田站稳脚跟的曲彪与孟广龙。“喂,曲彪。”“哥,您有什么吩咐?我这会儿闲着。”“立刻召集所有弟兄,带人到金辉酒店负一层来找我。”“明白哥,我马上带人赶过去。”

白景荣带着女友坐回车中等候,董博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言语。他清楚白景荣人脉盘根错节,自己根本拦不住;可若是通知加代,无异于激化两方矛盾,一旦正面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白景荣麾下骨干大半扎根福田,不到二十分钟,曲彪便带着八十余名弟兄赶到。领头座驾是一台虎头奔,足见家底雄厚,后方吉普、面包车紧随其后,四五十号壮汉悉数下车,手里拎着钢管、镐把,气势汹汹围在酒店门口。

曲彪身高一米九,身形魁梧壮硕,远远望去如同黑熊一般。白景荣推门下车,男人好面子,身旁女友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赞叹:就算他比我大上二十岁我也心甘情愿跟着,有钱有势,在地面上说话足够分量,跟着他不愁吃喝。

曲彪快步上前:“白哥,动手吗?”“跟我进屋。” 白景荣沉声吩咐,转头看向董博,“我把话放这,待会儿他老老实实低头道歉,这事就此翻篇;要是敢跟我嘴硬耍横,直接动手教训。”

说罢一挥手,四五十号人浩浩荡荡往地下一层走去,脚步声哐当作响。大东子一众兄弟正拿着拖把、扫帚打扫场地,听见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上前对峙。

白景荣走到大东子面前,冷笑一声:“刚才不是气焰挺盛吗?”大东子沉着脸反问:“你们带人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不等大东子把话说完,曲彪上前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身后左帅的兄弟们瞬间炸锅,纷纷指着对方怒骂:“凭什么动手打人!”

大东子抬手拦住躁动的弟兄,强压怒火:“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曲彪抬手还要再动手,白景荣伸手拦下。“等一下。” 他看向大东子,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福田地界,没人能压得住我。我说让你们开不下去,这间赌场就绝对办不起来。把场地腾出来,跪下给我道声歉,喊我一声白爷,今天我放你们一马。”

大东子咬牙回绝:“绝无可能。”

白景荣不再多言,抬手高声吩咐:“所有人围上来!”四五十号壮汉一拥而上,将大东子十几个人团团围在中间,如同包饺子一般,彻底断了对方退路。

白景荣向后退了半步,手下弟兄自觉让出一条通路。曲彪见状高声招呼:“动手,给我往死里打!”

身旁一人直接抄起钢管,不等大东子反应过来,闷声狠狠砸在他头顶,只听一声重响,大东子当场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瞬间失去意识。

其余弟兄见状全都红了眼,叫嚷着一拥而上。白景荣在一旁冷眼吩咐:“都给我揍!”

五十多号壮汉围殴区区十人,前后不过一分钟,左帅手下所有人全被放倒在地。打人专往脑袋、后脑勺招呼,下手半点不留情面;有人被按在地上,钢管、镐把一下下重重砸在身上,如同捶打牲口一般。

董博急忙挤上前阻拦:“白哥,都是一群小孩子,教训一下就够了,收手吧。”

白景荣抬了抬手:“行了,停手。”

曲彪快步走到他跟前,等候吩咐。白景荣淡淡开口:“曲彪,你带着兄弟们先撤。”“哥,咱们就这么走了,万一对方找人过来怎么办?”“不用管,先走,我自有分寸。”

曲彪领着一众弟兄脚步声嘈杂地上楼,全都到门外车里待命。

白景荣转头看向董博:“不管你和场子老板、管事的交情多深,你替我带句话,我叫白景荣。他们要是心里不服,随时可以联系我,摆场子、硬碰硬、走官方渠道,我全都奉陪到底。”

说完抬手示意,自己也上楼离开,坐进那台不起眼的蓝鸟轿车。身后一众弟兄开着虎头奔、吉普车紧随护送,没人敢超车。白景荣名下房产无数,最差的一套也有四百多平独栋别墅,当晚他直接带着年轻女友回了其中一处住处。

一行人彻底走远后,董博慌得手足无措,立刻拨通急救电话:“喂,120,快来金辉酒店负一层,十几个人被钢管、镐把打伤,伤势不轻!”

没多久救护车赶到,把大东子一行人全部送往福田医院。董博心里七上八下,冲突发生在自己酒店,两边他都得罪不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思来想去,他不敢直接联系加代,先拨通了左帅的电话。“喂,是左老弟吗?我是金辉酒店的董博。”

左帅语气轻松:“董哥,我本来还打算晚上约你吃饭,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左帅,你先别上火,店里出大事了。”“出什么事了,你直说。”

“你手下这帮兄弟,跟福田老牌大佬白景荣起了冲突,对方带人把他们全都打伤了,现在人全都送进福田医院了。”

左帅瞬间紧绷:“谁干的?”“你先别激动,动手的不是我。”“我知道不是你,董哥,你告诉我对方是谁。”

“电话里说不清,你直接来福田医院,咱们当面细说。”“好,我马上赶过去。”

左帅心急如焚,火速赶到福田医院,一见到董博便追问:“董哥,到底怎么回事?”

“动手的人叫白景荣,在福田扎根几十年,是地面上顶尖的人物,这事凭你自己恐怕压不住。”

“我不管他是谁,你告诉我他家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老弟,哥跟你说句实在话,别冲动,小心吃大亏。”“我还能吃亏?”

“你别跟我大声说话,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从不掺和江湖纷争,不懂这些门道。”

“董哥,我不是冲你发火,你只需要把对方底细告诉我。”

董博叹了口气:“要不我帮你把加代喊过来?”

左帅转念一想,虽说自己性子冲、天不怕地不怕,但白景荣根基深厚,单凭自己确实未必能妥善摆平。“不用麻烦你,我亲自给我哥打电话。”

“喂,哥,我是左帅。”“帅子,场地布置得怎么样了?”“哥,出事了。”“出什么事?”

“我留在金辉酒店看场地的兄弟,被一个叫白景荣的带人打进医院了。”“伤得重不重?”“大东子直接被打昏迷,到现在还没醒,其他人头上全是钢管、镐把砸出来的伤,不是刀具砍伤,但伤势都不轻。”

“我清楚了,现在立刻过去。”“好哥,我在医院等你。”

挂断电话,加代走出忠胜表行,坐上王瑞驾驶的白色虎头奔,直奔福田医院。

抵达医院时,董博正守在病房外。左帅连忙上前迎接,转头给董博介绍:“董哥,这就是我代哥。”

董博上下打量一番,有些意外:“原来你就是加代,没想到这么年轻。”

加代开门见山:“董哥,客套话先放一边,我手下兄弟挨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你跟我说清楚。”

董博连忙劝道:“小代,依我看,这个赌场干脆别开了。”“不开?我三百五十万租金已经全额付清,场地装修布置大半,眼看就要开业,怎么能说停就停?”

“对方白景荣八十年代就在福田一手遮天,有钱有势,根基极深。”

“有势力又如何?”

“老弟,我真心劝你,租金三百五十万我全额退给你,另外再额外补你二十万,所有兄弟的住院医药费全部由我承担。”

能主动赔钱补偿、两头周旋,董博算得上实在仗义之人。

加代闻言微微点头:“董哥,单凭你这番话,咱们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为人重情义。但场子绝不可能不开。”

“加代,你怎么不听劝?”“你不了解我的性子,这事我必须当面跟他了结,我得找到白景荣。”

“他巅峰时期手下三百多弟兄,你跟他硬碰硬,最后只会两败俱伤。你年纪轻轻打拼出这番家业,实在犯不上。”

“董哥,有句话你应该听过,做生意断人财路,如同断人活路,他挡我的生意、打伤我的人,这事没有退让的道理。你把白景荣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跟他谈。”

“小代,我都是为了你好,该劝的我都说尽了……”

“董哥,这事不用你掺和,你放宽心。今天我要是摆不平他,不光赌场不开,我直接离开深圳。”

董博见状不再多劝,把白景荣的手机号递给加代。加代拨通电话,语气沉稳:“喂,请问是白景荣先生吗?我是加代。”

电话那头白景荣应声:“加代老弟,我听过你的名号,之前在金辉酒店,底下人跟我提过你,你是那间负一层场子的老板?打电话来,是为白天冲突的事?”

“没错,我找你两件事。第一,无缘无故动手打伤我手下兄弟,是什么意思?第二,凭什么说我的赌场不能开业?”

“老弟,我劝你一句,福田这块地盘,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惹,你最好提前打听清楚,我就是你招惹不起的那一类人,你这么聪明,应该懂我的意思。”

“大哥,我九一年就来深圳闯荡,这些年旁人都说惹不起的人物,我打交道的不下几百个。最后我悟出一个道理:越是旁人说不能碰的人,了结清楚之后,反而能站稳脚跟。”

“老弟,听你这话,是打算跟我对着干?”

“我只想当面把话说开。打伤我兄弟这事不可能就此揭过,赌场能不能开,也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下来的。”

“行,今晚六点,松山酒店,咱们当面碰面。”“好,六点准时到。”“我等你。”

挂断电话,董博对着加代竖起大拇指:“加代,你是真有种,日后必定是深圳顶尖的人物。”

左帅、小毛、江林、耀东这群弟兄,论气场、眼界、处事分寸,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加代。那份从容压人的气度,不是随便学学就能模仿得来。

加代看向董博:“今日之事多谢你如实相告,改日我专程登门道谢。我先回去准备,晚上要跟白景荣碰面谈判。”

董博没有多留,目送他离开。

坐回虎头奔车上,加代心里清楚,今晚这场会面等于正式摊牌宣战。左帅、马三性子太冲,带去很容易一言不合直接动手,不利于谈判,得挑心思沉稳、懂得周旋的人随行。

他先拨通耀东电话:“喂,耀东。”“哥,您有吩咐?”“这会儿忙不忙?”“不忙,啥事?”“晚上五点到表行集合,跟我出去谈一桩事。”“行哥,我带多少弟兄过去?”“不用带人,你自己过来就行。”“还有谁一同去?”“稍后我再喊小毛。”“明白哥。”

紧跟着,加代又打给小毛:“小毛,傍晚五点来表行一趟,跟我出去谈判。”“收到哥,需要带人手吗?听这意思是江湖上的矛盾?”“对方势力很强。”“哥,跨区办事,咱们别落了下风。”“放心,不会吃亏,你准时过来就好。”“行哥。”

等加代回到忠胜表行,江林连忙上前询问后续安排。“哥,晚上谈判,我跟着一起去撑场面吗?”“你留在店里等我消息,不用随行。”“好,我听哥安排。”

没过多久,耀东和小毛先后赶到表行。耀东三点半就到了,一身笔挺西装,规整利落;加代同样身着一身酒红色杰尼亚西装,气场沉稳;唯独小毛不爱正装,上身一件皮夹克,搭配黑色长裤,可没人敢小觑他 —— 光明区实打实的头号人物。

三人进到办公室,一切准备妥当。加代转头叮嘱江林:“家里的调度全交给你,记准时间,六点四十分,要是我没主动给你打电话,立刻把所有弟兄全部拉去松山酒店。”“明白哥,我记死这个点。”

交代完毕,三人出门坐上白色虎头奔,耀东负责开车,小毛坐副驾,加代独自坐在后排,神色从容。从罗湖表行一路赶往福田松山酒店,不到一小时便抵达,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前。

酒店三楼早已被白景荣全盘包下,他带着两大心腹悍将曲彪、孟广龙在此等候。白景荣吩咐孟广龙:“一会儿加代过来,我听电话里他一口北京腔,怕是来福田装腔作势撑场面的。你把弟兄分散安排在各个包房,每间房塞三五个人,你一共带了多少人手?”孟广龙回道:“哥,事发突然,我只召集了十多个人。”一旁的曲彪接过话:“我带了三四十号弟兄,现在全都喊上楼待命。”

一众壮汉闻声悉数上楼,每人手里都拎着开山砍刀,杀气腾腾。加代三人刚踏上二楼,曲彪便拦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发问:“你就是加代?”“我是。”“我家白哥在三楼包房,跟我上来。”

加代淡淡抬手:“前面带路。”

曲彪在福田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哥,特意守在二楼本想给加代一个下马威,挫一挫对方锐气,没想到加代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一句 “前面带路”,直接把他当成引路小弟。

一行人走上三楼,踏入宽敞的大包房。孟广龙抬眼打量,见加代三人着装规整,一看便是有根基的人物。白景荣率先起身,面上装出几分客气。“你好,小兄弟,你就是加代?”“我是加代。”“久仰大名,年纪轻轻就能闯下一番家业,属实年轻有为。”

“大哥客套话不必多说,今天我登门,是为两件事。”白景荣抬手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感:“既然到了福田,你们都是客人,有话你先说。”

一句话暗藏深意:福田是我的地盘,我才是这里的主人,你们外来的,都得看我的脸色。

加代神色未变,直入正题:“第一件,你动手打伤我手下弟兄,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有个说法。”

白景荣嗤笑一声:“赔偿我来出,一名伤者五万,一共十一人,我给六十万,这事一笔勾销。”“第二,我的赌场,你凭什么不让我经营?”“不是存心为难你,这块场地我自己要用。一山不容二虎,我接手经营,你自然没必要再掺和。再说我跟你不一样,我用场地无需掏租金,你却是真金白银付了钱,咱们底子本就不同。”

“这块场地我绝不会退让,合同已签,租金全款付清,赌场我必须开。”

白景荣劝道:“小兄弟,你年纪轻轻打拼到如今的地位不容易,听我一句劝,把场地让给我,别给自己惹灭顶的麻烦。在福田得罪我,我能让你寸步难行。”

“大哥,两件事我把底线摆在这里。第一,六十万的赔偿我不认,每名伤者五十万,十一人合计六百万。第二,你当众动手打我弟兄,等于扫我的脸面,额外补偿四百万,加起来一千万。钱摆在桌上,咱们两清,从此互不追究。”

白景荣听完当场放声大笑:“小兄弟,你说话倒是狂妄。一千万我不是拿不出来,可就怕你有命开口,没命拿。这笔钱,没那么好挣。”

“是吗?我倒想试试看,我怎么就拿不走这笔钱。”“行,看来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白景荣朝曲彪递了个眼色,曲彪立刻冲到包房门口高声招呼。各个包房里的壮汉纷纷持刀冲进来,三五成群,瞬间把偌大的包间挤得水泄不通。一旁的耀东、小毛神色紧绷,小毛双手始终揣在皮夹克兜里,耀东手按在腰间,随时准备动手。反观加代,稳稳坐在原位,连头都没回一下。

白景荣暗自心惊,细细打量加代:此人定力过人,周遭刀光林立、数十人围堵,却依旧面不改色,心中纵然翻涌惊雷,脸上不露半分惧色,绝非普通江湖混混。

曲彪上前厉声呵斥:“敢跟我们荣哥这么说话?今天不松口,直接就地砍翻你们!”

加代语气平稳,重复先前的条件:“我的话不变,一千万摆在这儿,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白景荣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小子,你真分不清自己在跟谁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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