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年，法国总统马克龙与时任德国女总理默克尔站在一起，向世界宣布了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 —— 为欧洲打造属于自己的新一代隐身战斗机，项目名唤 "未来空中作战系统"。
按照当年的规划，这款飞机要在 2040 年前后服役，接替法国空军的 "阵风" 战斗机，以及德国和西班牙的 "台风" 战斗机。法国达索航空公司挑大梁，欧洲空客集团德国分部当副手，西班牙后来也搭上了这趟便车。
本以为是一场欧洲版的 "强强联手"。谁也没想到，到了 2026 年，这个被寄予厚望的项目就走到了尽头。多家德国媒体同时放出消息，说德法两国政府已经认定，几家参与企业之间根本谈不拢，造战机这一环节正式黄了。
上周在黑山举行的欧盟 - 西巴尔干峰会上，德国总理默茨和法国总统马克龙专门聊过这件事。一名德国政府官员向 Euractiv 证实，默茨已经正式建议马克龙 —— 别搞了。法国总统府那边也随后确认，联合研制新一代战斗机的工作停止推进。
一场耗时九年、预算千亿欧元的欧洲旗舰防务项目，就这么胎死腹中。
这么大的项目，说起来就两个字 —— 黄了。但仔细一捋，卡住它的其实就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麻烦。
第一个是企业的利益打架。
法国达索和空客集团从一开始就在争谁说了算。达索手里攥着 "阵风" 的全套技术，从隐身外壳到飞控系统都是自家搞出来的，凭什么听别人的？空客也不甘示弱，背后站着德国和西班牙的大片产业利益，技术储备也不弱，凭什么给你当配角？
双方在工作分工上吵得不可开交 —— 隐身涂层谁来研发？航电系统的核心代码归谁？技术成果的知识产权怎么分？这些都是最基本的问题，却一直没定下来。
达索 CEO 埃里克・特拉皮耶甚至放话，提出要承担高达 80% 的核心研发任务，不能拿到主导权，宁可不合作也绝不搞什么联合管理。欧盟防务与太空事务专员库比柳斯在布鲁塞尔直接点名批评，称 FCAS 是泛欧国防合作 "最新的失败案例"。
第二个是两国的军事需求根本对不上。
法国军方要的，是一款能搭载核弹、能在航母上起降的多用途战斗机。这是法国独立核威慑战略的硬性要求，没得商量。德国空军的诉求则是另一回事 —— 一款适合本土防空和常规作战的战术飞机就够了，对航母起降和核打击任务毫无兴趣。
默茨今年 2 月在《权力更迭》播客节目中就说过："法国需要一种能够在航空母舰上起降、具备核打击能力的战斗机，但德国联邦国防军不需要这种战斗机。如果我们无法解决这一分歧，我们将无法继续推进项目。"
这两套技术方案就像两条平行线，从根子上就没有交叉点。2017 年刚开始谈的时候，双方都天真地以为可以通过技术折中来调和矛盾。项目推进到具体设计才发现，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战略需求本身就冲突。
空客在项目后期曾建议用 "双机型" 方案 —— 德法各自造自己的飞机，但共用 "作战云" 软件系统来保证互通。这个方案也没被各方接受。
很多人说这个项目烧了 1000 亿欧元，其实是个误会。
1000 亿是整个项目从研发到量产的全生命周期预算，不是说已经砸进去这么多真金白银。因为项目进度一拖再拖，原来计划 2028 到 2029 年就搞出验证机来试飞，现在连影子都没有。实际花掉的钱远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吓人。
更重要的是，已经投入的部分也没有完全打水漂。据知情人士透露，项目团队在 "作战云" 系统和无人机远程载具方面搞出来的不少技术成果都保留下来了。德法两国已经达成共识 —— 放弃造整机，但 "作战云" 的研发不会停。这套系统通俗点说，就是未来空中作战的大脑和神经网络，通过高速保密网络把有人战机、无人机群、地面雷达和卫星全连在一起。
空客和达索虽然在造整机这事上谈不拢，但在软件和体系架构这块还会继续合作。也就是说，有形的战机暂时造不成了，但支撑未来空战的技术底座没有被完全丢掉。
FCAS 项目黄了，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不是那点预算打了水漂，而是这个信号实在太差。
欧洲现在的处境本来就很尴尬 —— 美国正在一步步从欧洲事务里抽身。特朗普政府已经减少了驻德美军，军售政策也摇来摆去，大西洋对岸那个靠山越来越靠不住。据信美国未来几年内将从德国撤走大约 5000 名士兵，还会大幅削减爱国者防空系统的常驻数量。
就在美国往后缩的这个节骨眼上，欧洲连自主研发一款像样的战机都做不到。
国际战略研究所的一位高级研究员说得挺直白：这件事无论对华盛顿还是莫斯科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信号。欧洲连这种规模的项目都搞不定，到底能不能重建自己的军事能力，真的让人心里没底。
欧洲当然不是完全没有替代方案。
和法德 FCAS 同时推进的，还有另一个项目叫 "全球空中作战计划"，由英国牵头，意大利和日本一起参与。这个项目在设计之初就吸取了欧洲之前多国联合研发的各种教训，在分工和主导权分配上搞了更务实的机制。
另外瑞典也在独立搞自己的新一代战机方案，虽然国家不大，但也想保留一点欧洲自主装备的火种。空客据说正在跟瑞典萨博公司洽谈在无人机和有人战机领域的潜在合作。
表面上看，欧洲在下一代战机方面不缺想法。但三路人马各搞各的，恰恰说明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 欧洲到现在也没有建立起一套真正成熟、能把各国工业资源整合到一起的国防协作体系。
既然自研项目黄了，德国接下来买谁的飞机就成了一个现实问题。从各方面信息看，柏林很可能会加大从美国买战机的力度。
德国早在 2022 年就已经下单了 35 架 F-35A 隐身战机，按计划将在 2026 年内开始交付。如果德国后续继续追加订单，把更多美制装备引进来，那欧洲想摆脱对美国的军事依赖就更是难上加难了。路透社的评论很直接 —— 这意味着德国与美国实现更深层次的军事整合，与 "欧洲防务自主" 渐行渐远。
法国达索大概率会走回老路 —— 自己单干，独自研制下一代战斗机。毕竟法国有独立搞出 "阵风" 的历史经验，也不缺这个决心。
把这个事串起来看就清楚了。FCAS 战机项目黄掉，不只是一个工业项目失败了那么简单。
它是欧洲战略自主雄心与实际执行力之间巨大落差的缩影。
欧盟绿党预算政客塞巴斯蒂安・舍费尔将项目失败称为 "欧洲集体采购失败的象征"。德国联邦议院欧洲事务委员会主席安东・霍费雷特尔则说得更直白 —— 面对俄罗斯的威胁和美国政府的不确定性，联邦政府未能阻止 FCAS 失败，"是不负责任的"。
欧洲各国不是没看到问题。近些年防务预算在涨，北约欧洲成员国的军费占 GDP 比例也在提高。但欧洲层面的联合军事体系还是缺位。现阶段欧洲的防务主要靠北约在运转，而美国虽然名义上还在北约里，实际上已经在不断抽身。
这导致欧洲陷入了一个很被动的境地 —— 既不能完全指望美国，自己又没有独立运转的能力。
如果各成员国还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如果军工巨头们还把同行当竞争对手而不是合作伙伴，那不管开多少场峰会、发多少份宣言，欧洲防务自主这件事恐怕都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FCAS 这场烂摊子，就是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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