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满大街都是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和快递小哥时,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日本已经用血泪写好了答案。
当“打零工”的人越来越多,社会就会批量制造出一种可怕的东西——“无敌之人”。别觉得夸张。最近一组数据让人警惕:外卖行业也开始“内卷”了。去年的补贴大战烧光了平台的钱,如今补贴结束,换来的是骑手数量暴涨至两千万。而行业原本只需要四百万人。
这意味着整整一千六百万人成了“多余”的。超过五名骑手抢一单,配送费从十块一路跳水到两块钱,甚至一块钱都有人接。为了多挣点,工作时间从八小时拉长到十二三个小时。人更累了,到手的钱却越来越少。
你可能会问,这跟“无敌之人”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
什么是“无敌之人”?就是那些被社会系统彻底抛弃、失无可失的人。就像当年的枪手山上彻也。四十一岁,无固定职业,住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没空调没洗衣机。他当过自卫队员,退役后干的全是临时工:工厂派遣、物流分拣、便利店夜班。
他为何如此冲动?因为他没有一份正式工作。没有工作,就没有稳定收入;没有收入,就结不了婚;结不了婚,就没有家庭;没有家庭,社交圈也就慢慢没了。他的人生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了,就像大海上的孤船,看不到岸,也看不到未来。
普通人不敢干坏事,不是因为多高尚,是因为我们会在乎很多东西:怕丢了工作,怕家庭破裂,怕在亲友面前抬不起头。这套“恐惧机制”,其实是维系社会秩序的底层逻辑。
可一旦一个人像山上彻也一样,啥都没了,这套逻辑对他就是空气。你罚他钱,他本来就没钱;你把他关起来,他可能觉得以后不用露宿街头了。他的社会性已经“死”了,物理上是否存在,对世界都没什么影响。这样的人,就像社会的定时炸弹。
日本社会学家山田昌弘早在十八年前就提出:当阶层分化严重到让大量人觉得自己被社会彻底抛弃时,反社会行为就不是意外,而是必然。这话听着沉重,但看看今天的日本,就知道他说得一点没错。
日本的零工比例已逼近百分之四十。意味着每十个打工人里,就有四个没福利、没保障,生活无比艰难。
他们不是懒汉。造成困境的根源,要追溯到九十年代经济泡沫破裂。当时股市楼市崩盘,企业为维持利润,疯狂压缩人力成本。但碍于“终身雇佣”的传统脸面,直接大规模裁员太难看了。
于是便想出一个“体面”的馊主意:大量招聘临时工或劳务派遣。一旦你变成临时工,厄运就开始了。培训轮不到你,晋升跟你没关系,更别提涨薪。你跟正式工干一样的活,却只能拿人家六成的钱。更要命的是,日本的保障体系,比如养老金,只跟正式雇佣身份绑定。你不是正式员工,这些保障通通跟你没关系。
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你越需要稳定,系统越不给你稳定;你越被边缘化,就越难翻身。
在一九九三年到二零零四年这十几年间踏入社会的年轻人,大约有一千七百万到两千万。哪怕他们拼命考证、努力工作,也只能生活在社会底层,够不着上升的梯子。而日本社会极其苛刻,它的根基是“公司”和“家庭”这两个共同体。你是谁,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属于哪家公司、哪个家庭。
临时工收入不稳定,谁跟你结婚?结不起婚,就组建不了家庭。没有家庭,你就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情感链接。
如今,这些临时工很多已经五十多岁了,未婚比例高得离谱。他们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慢慢老去。
日本每年“孤独死”的人数超过三万人,往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才会被发现。日本政府甚至为此专门出台了一部关于“孤独死”的法律,可见问题已严重到什么地步。
讲完日本,再看身边,是不是觉得某些画面似曾相识?
两千万外卖骑手,还有背后超过二点四亿的灵活就业大军,正走在同一条危险的路上。表面看,他们还在努力工作,还在为生活奔波。但收入极不稳定,今天单多有点小钱,明天很可能一单都没有。结婚、买房、生孩子这些人生命题,在朝不保夕的收入面前,几乎遥不可及。
但是,我们跟日本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这也是希望所在。我们的经济体量更大,产业升级仍在进行。新能源、AI这些新赛道,还在创造真实的机会。上升通道虽然在慢慢变窄,但并没有完全“旱死”。依然有年轻人在AI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
比如,那位“手搓”AI短剧《丧尸清道夫》的云南小伙,才中专学历,本职是婚礼摄影师。在家自己捣鼓了十天,就做出了这部火遍全球、连好莱坞大佬都主动找上门求合作的作品。
而且,我们已经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外卖骑手的职业伤害险在试点推行,灵活就业者的参保限制也在逐步放宽。落到每个人头上,或许不够快,但至少我们在努力尝试。
更关键的是,我们提前看到了日本的“剧本”。今天讨论“无敌之人”和“孤独死”,就是在打破沉默,让更多人看见。
一个社会最可怕的问题,不是问题本身,而是所有人都假装看不见。日本的答案已经写完了,写在奈良的枪声里,写在每年孤独死的老人身边。而我们的答案,还在书写之中。只要我们愿意看清问题,愿意为改变付出行动,就还有机会。毕竟,谁也不想生活在一个满是绝望的社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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