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11日下午,南京雨花台前沿阵地被密集的炮弹炸得沟壑纵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88师262旅524团2营营长黄齐倒在阵地上,左腰部被日军弹片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浸透了他的军服和身下的泥土,怎么捂都捂不住。
周围是残破的工事和散落的弹壳,远处日军的炮击仍在继续,整个阵地已经陷入最后的混乱。
军官出身的黄齐,并非等闲之辈,他毕业于民国时期的高等学府,受过系统的军事教育,本可以留在后方担任安稳的职务,但他选择了一线战场。
他属于国军精锐德械师88师,这支部队是当时中国少数几支受过德式训练、配发德式钢盔和武器的王牌部队之一,淞沪会战中,88师浴血奋战三个月,伤亡惨重,退守南京后还未及休整,便投入了南京保卫战。
1937年12月初,日军兵分三路逼近南京,88师奉命防守中华门、雨花台一带,这是南京城南防线的核心阵地。
12月9日,日军对雨花台阵地发起猛攻,262旅在旅长朱赤的率领下依托工事坚决阻击,日军的进攻极其猛烈,飞机、坦克、大炮轮番轰炸,步兵则一波接一波地冲锋,262旅的官兵们在废墟中与敌人反复肉搏,阵地多次易手。
12月10日,雨花台阵地迎来日军总攻,朱赤旅长在前线指挥时身负重伤,但他拒绝后撤,手持轻机枪向敌群扫射,最终壮烈殉国。
朱赤倒下后,524团团长韩宪元接替指挥,继续率领官兵抵抗,日军炮火过于密集,韩宪元也很快遭遇炮击,壮烈牺牲,旅长和团长接连殉国,262旅的建制几乎被打没了,团以下军官伤亡过半,士兵们的士气面临崩溃的危险。
12月11日上午,2营营长黄齐把机枪连特务长武干卿叫到跟前,对他说:“我手下的连长都牺牲了,武干卿,现在机枪连归你指挥,”武干卿大声回答“是”,随即跑步返回阵地,黄齐自己则继续留在最前沿观察敌情,组织剩余兵力构筑最后的防线,此时,他的营已伤亡殆尽,弹药所剩无几,援军迟迟不到。
当天下午5点到6点之间,一个噩耗传来:黄齐营长遭遇日军炮击,快要不行了,武干卿匆忙赶往营部,只见黄齐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左腰部被弹片炸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虽然进行了简易包扎,但因伤口过大,血根本止不住。
武干卿走上前去,用手试图堵住伤口,但鲜血仍从指缝间涌出,他的双手很快被染红,黄齐浑身是血,承受着剧烈的痛苦,却仍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武干卿跪在他身边,想要把他扶起来,黄齐摇了摇头,他已经感觉到生命正在迅速流逝,身体越来越冷,他知道自己伤势过重,在缺乏药品和手术条件的阵地上绝无生还可能,更令他恐惧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落入日军手中,当时日军对伤员和俘虏极其残暴,被俘的中国军人往往会被虐杀示众,生不如死。
“武连长,我痛得受不了了,你补我一枪,补我一枪吧,”黄齐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武干卿说道,武干卿听到这句话,内心遭受着强烈的冲击,当兵的人不怕死,但亲手下手打死自己敬重的长官,这种情感的折磨比战场上挨一枪更难承受,他含着泪果断拒绝:“那不行,我不能打自己人啊。”
武干卿示意旁边的士兵帮忙把黄齐扶起来,试图将他抬下阵地,可就在士兵伸手搀扶时,黄齐捂在伤口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大量的血随之从伤口中喷涌而出,黄齐营长就这样在阵地上壮烈牺牲,至死没有闭上眼睛。
黄齐牺牲后,武干卿和其他战士含着热泪,用身上穿着的棉衣覆盖住营长的遗体,以此寄托战友最后的温暖,之后他们穿上日军的血衣御寒,牢记着黄齐最后的嘱托,尽管上级军官损失殆尽,524团残部仍然进行了殊死抵抗,在与上级失去联络且没有增援的情况下,被迫分散撤离,且战且退。
黄齐放弃了苟且偷生的机会,在旅部和团部都已混乱、上级军官全部阵亡的情况下,作为基层指挥官的他,本有机会在大部队溃散时寻找机会撤离,甚至有可能被部下强行拖下阵地。
但他选择留在雨花台前沿,用生命执行那早已不可能完成的死守命令,他决绝地拒绝了可能丧失尊严的生路,在一个个身负重伤的时刻,选择了与南京共存亡。
血战4天后,524团大部覆没,部队建制崩溃,除少数幸存者外,大部分官兵以死报国,朱赤、韩宪元、黄齐等人的名字,与那场惨烈的南京保卫战一道,没有被历史掩埋,他们的精神激励着无数后来者继续抗战。
黄齐营长的那一声“补我一枪”的悲壮嘱托,不是怯懦,而是在民族存亡之际,一个中国军人刺破灵魂、回响于天地之间的决绝之声。
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雨花台上再也没有了枪声,但那些倒下的中国军人的尸骨,与山川共存,与日月同辉,他们的精神永远提醒着每一位华夏儿女:先辈们曾在侵略者的铁蹄下,用血肉之躯撑起了一个民族的尊严和底线。
黄齐营长没能活着走下阵地,他的遗体最终安葬在南京郊外,没有人知道他具体的墓地在哪,但他的故事被战友口口相传,传到了今天,他不是一个人,他是那场战争中成千上万倒下的中国军人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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