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郡王死的第三日,浣碧在他书房的暗格里,翻出了一叠锁得严实的画卷。
十二年来,她无数次猜想,这些被他视若珍宝的画作,画的定然是姐姐甄嬛。
毕竟,他娶她,不过是因她眉眼有三分像甄嬛。
烛火摇曳,她指尖颤抖着拂过画轴上的尘霜,心中妒火与不甘交织。
可当她解开第一道绳结,瞥见画中那支陈旧的银簪时,心猛地一沉——
这簪子,从未在甄嬛头上见过。
更让她心惊的是,老管家悄然走来,低声道:“福晋,这些画,并非画了十二年。”
她猛地抬眼,烛光映着她煞白的脸,一个可怕的疑问在心底滋生。
画中人,到底是谁?
01
王府的白幡挂了三日,风一吹,便发出簌簌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浣碧披着素色披风站在廊下,看着下人往来忙碌,指尖冻得发僵。
果郡王的丧期,府中大小事务都压在她身上。
她是王府福晋,这是她的本分。
哪怕十二年来,她从未真正走进过这个男人的心里。
“福晋,书房的整理还需您亲自过目,王爷的遗物都在里头。”
老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浣碧转过身,点了点头。
书房是果郡王生前最常待的地方,也是她最不愿踏足的角落。
这里的每一件陈设,都刻着他的气息,也刻着她十二年来的委屈。
推门而入,墨香混杂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书桌上还摆着他未写完的诗笺,字迹清隽,一如他的人,温和却疏离。
浣碧的目光扫过桌面,落在那方熟悉的端砚上,心头一阵酸涩。
成婚那日,他曾亲手为她研过一次墨,说她的字有几分风骨。
可后来她才知道,那不过是因为她的字,与甄嬛有三分相似。
“福晋,这些书信需要整理归档吗?”
侍女晚翠拿起桌上的一叠信札问道。
浣碧收回思绪,摇头:“先放在一旁,我先看看书架。”
她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书籍。
果郡王喜好读书,尤其偏爱《诗经》,这点,倒与甄嬛一样。
想到这里,浣碧的指尖顿了顿,心底的妒意又冒了出来。
十二年来,无论她如何努力,都逃不开“替身”的标签。
府里的下人私下议论,说王爷娶她,不过是因为太后施压,而她恰好有几分像宫中那位贵妃娘娘。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承认。
她总盼着,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的好。
可直到他离世,这份期盼也没能实现。
书架最顶层的角落,有一处暗格,是她偶然发现的。
此前她从未在意,今日整理遗物,便伸手将暗格拉开。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上锁的木匣。
木匣不大,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简单的梨花纹样。
浣碧将木匣取出,放在桌上,指尖摩挲着锁扣。
这木匣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锁扣上生了薄薄一层锈。
她试着轻轻拉动,木匣纹丝不动。
“这里面是什么?”浣碧低声自语。
晚翠凑过来:“福晋,要不要找锁匠来?”
浣碧摇头:“先不用。”
她心中已有了猜测,这木匣里装的,定然是与甄嬛相关的东西。
果郡王生前,虽未明说,但府中谁都知道,他对那位宫中的贵妃娘娘,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或许都藏在了这木匣里。
“晚翠,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浣碧挥了挥手。
晚翠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只剩下浣碧一人,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坐在桌前,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木匣,心中妒火与不甘交织。
十二年婚姻,她陪在他身边的日子,比甄嬛多了太多。
可他的心,却始终不在她这里。
“既生瑜,何生亮。”浣碧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怨怼。
若不是因为甄嬛,她是不是就能得到他的真心?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老管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见浣碧对着木匣出神,脚步顿了顿,欲言又止。
“李管家,有事?”浣碧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问道。
老管家躬身行礼:“回福晋,是府中采买的事宜,想向您请示。”
浣碧皱了皱眉:“这些琐事,你自行处置便可。”
老管家应了声“是”,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在木匣上扫过,神色复杂。
浣碧看出了他的异样:“你还有事?”
老管家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无事,老奴告退。”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浣碧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甚。
老管家在王府待了几十年,是看着果郡王长大的,他定然知道些什么。
这个木匣里的秘密,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木匣,指尖轻轻敲击着匣身。
无论里面装的是什么,她都一定要打开看看。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让果郡王牵挂了一辈子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02
接下来的几日,浣碧一边主持府中丧仪,一边暗中寻找木匣的钥匙。
她翻遍了果郡王的卧室、书房,甚至连他平日佩戴的饰物都仔细检查过,却始终没有找到钥匙的踪迹。
晚翠见她连日操劳,又心事重重,忍不住劝道:“福晋,您别太劳心了,王爷的后事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下人打理就好。”
浣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没事。”
她放不下那个木匣,更放不下心中的执念。
夜里,浣碧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想起了大婚前夕的那些日子。
彼时太后刚下懿旨,将她指婚给果郡王。
她满心欢喜,以为是苦尽甘来,终于能嫁给自己心仪之人。
可她几次见到果郡王,都发现他神色恍惚,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忧愁。
她曾鼓起勇气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却只是摇了摇头,温声说:“无事,只是近来有些疲惫。”
那时她信了,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劳累。
现在想来,他那时的忧愁,或许根本与她无关。
他心中牵挂的,从来都是别人。
天亮时,浣碧终于有了一丝睡意。
可刚闭上眼,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福晋,该起身了,今日要去祠堂祭拜。”晚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浣碧叹了口气,起身梳洗。
祭拜结束后,浣碧又回到了书房。
她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方端砚上。
这方砚台是果郡王的心爱之物,平日里寸步不离。
浣碧伸手将砚台拿起,细细端详。
砚台质地细腻,色泽温润,边缘处有轻微的磨损,显然是用了很多年的。
她轻轻转动砚台,忽然感觉到砚台底部似乎有些异样。
她将砚台翻转过来,发现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枚小巧的铜钥匙。
浣碧的心猛地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将钥匙取出。
钥匙不大,样式古朴,刚好能与木匣的锁扣匹配。
找到钥匙的喜悦,很快就被紧张和恐惧取代。
她既想立刻打开木匣,看看里面的真相,又怕看到的结果,会让她彻底崩溃。
犹豫了许久,浣碧还是拿起钥匙,走到了木匣前。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锁开了。
浣碧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木匣。
木匣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整齐地放着数十卷画轴。
画轴用青色的绳结系着,看起来保存得十分完好。
浣碧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轴。
她拿起最外侧的一卷,解开绳结,缓缓展开。
画纸上是一个朦胧的女子背影。
女子站在一棵梨树下,身着素色布衣,裙摆被风吹起,勾勒出纤细的身姿。
画中的梨花盛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意境悠远。
浣碧的目光紧紧盯着画中的女子,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不是甄嬛。
甄嬛自小娇生惯养,身份尊贵,从未穿过如此朴素的布衣。
而且她也记得,甄嬛素来不喜欢梨花,说梨花虽美,却太过清冷,寓意不好。
浣碧又仔细看了看画作,发现画的角落有几处细微的题字。
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岁月侵蚀过。
她凑近了些,借着烛光仔细辨认。
许久,才勉强认出两个字——诗经。
《诗经》?
浣碧皱起眉头。
果郡王确实喜欢《诗经》,甄嬛也喜欢。
可这画中的女子,明明不是甄嬛。
她又拿起另一卷画作,展开。
画中依旧是那个女子的背影,只是场景变了。
这次女子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本书,似乎在认真研读。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浣碧仔细观察着画中的细节,没有发现任何与甄嬛相关的痕迹。
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为什么果郡王要将她的画作珍藏得如此严密?
难道,她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
果郡王心中牵挂的,从来都不是甄嬛,而是这个陌生的女子?
这个念头一出,浣碧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不敢相信,却又无法忽视画中的种种疑点。
她将展开的两幅画重新卷好,放回木匣。
她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梳理这其中的头绪。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老管家。
老管家在王府待了这么久,定然知道这个女子的存在。
下次见到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03
接下来的几日,浣碧没有再急于翻看木匣里的画作。
她一边处理府中事务,一边暗中观察老管家。
可老管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每次见到她,都刻意避开,不愿与她多谈。
浣碧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必须主动出击。
这日午后,浣碧在花园中遇到了正在修剪花枝的老管家。
她走上前,开门见山:“李管家,我有话要问你。”
老管家手中的剪刀顿了顿,转过身躬身行礼:“福晋请讲。”
“书房暗格里的木匣,你可知晓?”浣碧问道。
老管家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平静:“老奴知晓。”
“木匣里的画作,画的是谁?”浣碧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老管家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老奴不知。”
“你撒谎。”浣碧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日在书房,你明明欲言又止,你定然知道些什么。”
老管家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福晋,并非老奴有意隐瞒,只是有些事,王爷生前特意叮嘱过,不让老奴多言。”
“他已经不在了。”浣碧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是他的福晋,难道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吗?”
老管家沉默了。
他抬头看了看浣碧,眼中满是为难。
浣碧见状,放缓了语气:“李管家,我知道你是忠于王爷的。
可我只是想知道,画中的女子是谁。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了结心中的执念。”
老管家犹豫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福晋,您既然已经打开了木匣,想必也看到了画中的内容。
您应该能看出来,画中的女子,并非那位贵妃娘娘。”
浣碧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
所以我才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老奴不知道她的名字。”老管家说,“只知道王爷少年时,曾在民间认识过一个女子。”
“民间女子?”浣碧心中一震。
她从未听过果郡王提起过这些。
“是。”老管家点头,“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王爷那时还未封王,曾微服出巡,在江南一带待了一段时间。
就是在那时,认识了那个女子。”
浣碧追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应该是知己吧。”老管家回忆道,“王爷回来后,常常会提起她,说她才情出众,品性纯良。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就断了联系。”
浣碧又问:“那木匣里的画作,是画的她?”
“应该是。”老管家说,“而且,这些画并非画了十二年。”
浣碧的心猛地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些画,始于六年前。”老管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正是王爷与福晋大婚前夕。”
“六年前?”浣碧彻底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这些画是果郡王画了十二年的心血,记录的是他与甄嬛的过往。
可没想到,这些画竟然是六年前才开始画的。
而且画的还是一个陌生的民间女子。
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为什么是六年前?”浣碧问道。
老管家摇了摇头:“老奴不知。
只知道六年前的某一天,王爷从外面回来后,就变得心事重重。
不久后,就开始闭门作画,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
他把这些画看得很重,特意做了木匣收藏起来,还叮嘱老奴,不许任何人触碰。”
浣碧沉默了。
六年前,正是太后指婚,她即将嫁给果郡王的时候。
难道,他那时开始作画,是因为知道要娶她,心中不甘,才用画作来寄托对那个民间女子的思念?
这个猜测让浣碧的心一阵刺痛。
她回到书房,再次打开木匣。
这次,她没有再看那些背影画。
她拿起中间的几卷画作,缓缓展开。
画中的女子依旧没有正面,但多了许多细节。
有一幅画,画的是女子低头刺绣的场景。
她手中拿着一方素色手帕,上面绣着几朵简单的梨花,针法稚拙,却透着几分可爱。
另一幅画中,女子手中拿着一支陈旧的银簪,正在细细擦拭。
银簪款式老旧,是民间常见的样式,与甄嬛平日里佩戴的华贵首饰截然不同。
还有一幅画,画的是女子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诗经》残卷,神情专注。
浣碧看着这些画作,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个民间女子,到底是谁?
她与果郡王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
果郡王为了她,竟然能在大婚前夕,如此明目张胆地寄托思念。
那她这十二年的婚姻,到底算什么?
浣碧将画作重新卷好,放回木匣。
她知道,自己必须找到更多的线索。
她要查明这个女子的身份,也要查明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04
接下来的几日,浣碧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梳理线索上。
她反复回想六年前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与那个民间女子相关的蛛丝马迹。
可无论她怎么想,都没有任何头绪。
果郡王生前从未向她提起过江南,也从未提起过任何民间女子。
她又去问了府中几个资历较老的下人。
可他们要么一无所知,要么就是知道一些皮毛,却不敢多说。
晚翠见她整日愁眉不展,忍不住道:“福晋,您别太执着了。
王爷都已经不在了,就算知道了画中人是谁,又能怎样呢?”
浣碧摇头:“我不是执着,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这十二年,我活得像个笑话。
我不能连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都不知道。”
晚翠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浣碧再次回到书房,打开那个木匣。
她已经把木匣里外侧和中间的画作都看遍了。
除了那些重复的背影和细节,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的目光落在木匣底部。
木匣底部铺着的绒布,看起来比其他地方要厚实一些。
浣碧心中一动,伸手将绒布掀开。
绒布下面,竟然藏着一个更小的密匣。
这个密匣比之前的木匣还要小,通体由乌木制成,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个小小的锁扣。
浣碧拿起密匣,心中充满了惊喜和紧张。
这个密匣藏得如此隐蔽,里面一定装着最重要的秘密。
她试着用之前找到的铜钥匙去开这个密匣。
可钥匙根本插不进去。
这个密匣的锁扣,比之前的木匣要小得多。
浣碧意识到,这是一个配套的锁,需要专门的钥匙才能打开。
她又开始四处寻找这把小钥匙。
这次,她更加仔细。
她把果郡王书房里的每一本书都拿出来翻看,把每一个抽屉都彻底搜查了一遍。
可依旧没有找到钥匙的踪迹。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目光落在了书架最顶层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本陈旧的《诗经》,书脊已经有些破损。
浣碧记得,果郡王生前最喜欢这本书,常常拿出来翻阅。
她搬来梯子,爬上书架,把那本《诗经》取了下来。
她轻轻翻开书页,突然,一枚小小的银钥匙从书页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浣碧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连忙走下梯子,捡起那枚银钥匙。
钥匙很小,样式与密匣的锁扣刚好匹配。
找到了!
浣碧拿着钥匙,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个密匣。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将钥匙插入锁孔。
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密匣开了。
密匣里只有一卷画轴,用白色的丝绸包裹着。
浣碧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取出来,解开丝绸。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画卷。
这幅画,与之前的那些,全都不同。
它不再是孤独的背影,也不再是模糊的侧影。
而是一幅完整的、色彩明丽得让人心惊的正面肖像。
画中少女端坐梨花树下,指尖抚琴,眉眼含笑,鬓角一颗泪痣清晰可见。
浣碧的呼吸,在看清画中人面容的那一瞬间,彻底停止了。
只剩下画中那张熟悉到让她心碎,又陌生到让她战栗的脸。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整个人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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