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乌云翻滚,天雷如蛇。

白小九跪在渡劫台上,浑身焦黑,血汗淋漓。

第四十九道天雷劈下来时,他后背炸开一片金光。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那金光里,一片片巴掌大的龙鳞从他背上生出,闪着幽冷的光。

整个渡劫台,死一般的寂静。

帝君白泽坐在高台上,手中的玉杯“”地裂开一道缝。

他盯着儿子的后背,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像冰:“传药王沈宝山来,验血!”

人群中,凤九死死咬住嘴唇,指甲嵌进掌心。

她转身离场,步子走得又快又稳。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腿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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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白小九被侍女胡雨薇搀回寝殿时,浑身还在发抖。

他今年才八百岁,在天界算是个半大孩子。

虽说一出生就是帝君之子,可从小到大就没怎么顺当过——修行比别人慢,法术比别人差,连御剑飞行都歪歪扭扭。

天界那些仙官的孩子,背地里都叫他“废物太子”。

白小九不傻,他知道。

只是他从不当着母亲的面说。

“娘,”白小九趴在床榻上,后背的龙鳞还没完全收回去,一片片金闪闪地嵌在皮肉里,“我这后背是怎么回事?疼死了。”

凤九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龙鳞。

凉的。

像冰一样凉。

“没事,”凤九的声音很轻,“渡劫的时候天雷劈出来的异象,过几天就消了。”

真的吗?”白小九侧过头看她,“可我怎么觉得,这龙鳞……

“别胡思乱想。”凤九打断他,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白小九愣了愣,闭上嘴。

他从小就怕母亲生气。母亲平时温温柔柔的,可一旦板起脸,他就吓得不敢吭声。

凤九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深吸一口气,放柔声音:“你好好歇着,我去给你熬碗药。”

她站起身,快步走出寝殿。

一出门,她就靠在墙上,闭上眼。

腿软得厉害。

“公主。”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凤九睁开眼,看到梁婵站在廊柱后面。

梁婵是她的乳母,从小把她带大,也是这九重天上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

“跟我来。”梁婵转身就走。

凤九跟在她身后,穿过回廊,拐进一间不起眼的偏殿。

梁婵关上门,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条盘旋的龙。

凤九的手颤了颤:“这是……”

“你母亲的遗物。”梁婵盯着她,“里面封着她的一丝魂息。你一直没敢看,今天我带来了。”

凤九接过那枚玉佩,指尖发凉。

她一千二百岁了,可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只知道,自己是被梁婵从龙族废墟里捡回来的。

打开吧。”梁婵说,“时候到了。

凤九咬咬牙,将玉佩贴在额头上。

一道金光没入她的眉心。

她看到一个女人。

那女人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跪在熊熊大火中。

女人抬起头,对着虚空说了一句话。

“保护好弟弟,他是龙族最后的血脉。”

画面消失。

凤九睁开眼,浑身都在抖。

“弟弟?”她的声音发颤,“我还有个弟弟?”

梁婵点点头:“你母亲当年生的是双生子。你被送到青丘时,你弟弟还留在她腹中。后来龙族覆灭,你母亲带着他一起赴死。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的魂息没有散。”梁婵看着凤九,“白小九飞升那天,被天雷劈出来的龙鳞金身,就是你弟弟的魂息在觉醒。”

凤九脑子里“”的一声。

你弟弟的灵魂,一直沉睡在白小九的身体里。”梁婵一字一顿,“他才是真正的龙族血脉。

凤九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起白小九八百年来那些“异常”的瞬间——有时候他会说一些她听不懂的古语,有时候他忽然晕倒又自己醒来,有时候他望向夜空的眼神,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

原来那不是她的错觉。

“梁婆婆,”凤九抓住梁婵的手,“验血的事怎么办?帝君已经起了疑心,药王沈宝山明天就要来取血样了。”

梁婵沉默了一会儿。

“药王殿的‘真血石’是验血必需的法器。只要它不在,沈宝山就只能用普通法阵。”

“那又怎样?”

“普通法阵,”梁婵压低声音,“你可以动手脚。”

02

第二天一早,凤九就被帝君召到了凌霄殿。

帝君白泽坐在宝座上,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凤九跪在殿中央,低着头,一言不发。

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凤九,”帝君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没有什么要跟朕说的吗?”

凤九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她嫁了八百年。

她爱过他吗?她问过自己很多次,答案模棱两可。

当年嫁给他,是青丘狐族和天界的政治联姻。她一个公主,嫁一个帝君,门当户对,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这八百年里,他对她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

只是很疏远。

尤其是白小九出生以后,他来得更少了。

有时候凤九觉得,他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儿子。

“臣妾没什么要说的。”凤九的声音很平静。

帝君眯起眼:“你儿子的后背,长满了龙鳞。你告诉朕,狐族之子,怎会现出龙鳞?”

“或许是天雷劈出的异象。”

“异象?”帝君冷笑一声,“你当朕是三岁小儿?”

凤九抬起头,看着他:“帝君若不信臣妾,大可以验血。等结果出来,一切自见分晓。”

帝君盯着她看了很久。

凤九心里在打鼓,可她不能退缩。

她一退缩,就全完了。

“好,”帝君点点头,“那就验血。沈宝山已经在准备了,明日午时,朕要在众仙面前公布结果。”

凤九的心沉了下去。

她以为还有几天时间,没想到这么快。

“臣妾告退。”凤九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凤九。”帝君忽然叫住她。

凤九停下脚步,没回头。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帝君的声音低沉,“你若老实交代孩子的父亲是谁,朕可以饶你们母子不死。

凤九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她转过身,看着帝君:“帝君就这样不信臣妾?

帝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愤怒,有怀疑,还有一丝凤九看不懂的东西。

也许是失望?

凤九转过身,大步走出凌霄殿。

她一路走回寝殿,腿一直在发抖。

白小九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正坐在院子里练剑。

看到凤九进来,他放下剑,跑过来:“娘,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事。”凤九摸摸他的头,“你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就是后背还有点痒。”白小九挠了挠后脑勺,“娘,我昨天做的那个梦好奇怪。

“什么梦?”

“我梦见一个女人,浑身是血,她在叫我弟弟。”白小九皱着眉头,“她说让我活下去,她说我是龙族最后的希望。”

凤九的心狠狠一揪。

“那只是个梦。”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别想太多。”

可是娘,那梦好真实。”白小九看着她,“我从来没见过那个女人,可我觉得她很亲。

凤九没有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娘,”白小九忽然拉住她的手,“你说我爹是不是不喜欢我?”

凤九愣住了:“你怎么这么想?”

他从来不正眼看我。”白小九低下头,“上次我法术考试过了,他连个表扬都没有。大伯家的孩子法术考砸了,他还去安慰了呢。

凤九蹲下身,把儿子搂进怀里。

“你爹喜欢你,”她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白小九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怀里。

凤九抱着他,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就在这时候,胡雨薇的声音忽然响起:“公主,药王殿那边来人了。”

凤九抬起头,看到胡雨薇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可那笑,让凤九心里发毛。

她知道,胡雨薇是帝君的人。

从她嫁进来的那天起,胡雨薇就一直“贴身服侍”着她。

表面上是侍从,实际上是眼线。

“谁来了?”凤九问。

“药王殿的沈东升,沈大人的徒弟。”胡雨薇说,“他说明天验血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想请公主过去一趟。”

凤九的心跳了跳。

沈东升是沈宝山的关门弟子,也是药王殿最年轻的药师。

他来找自己,恐怕不是“准备东西”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凤九站起身,“我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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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凤九跟着沈东升走进药王殿时,沈宝山正在炼丹。

满殿的药香,熏得人头晕。

沈宝山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袍。他在天界待了一千多年,向来以“正直不阿”著称。

可凤九知道,这人没那么简单。

“公主来了。”沈宝山放下手中的丹炉,转过身,脸上带着笑,“老臣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沈大人不必客气。”凤九在椅子上坐下,“明日就要验血了,大人找我来,可是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宝山摆摆手:“交代谈不上。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殿门口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

凤九转过头,看到胡雨薇端着一盘药盏,手一滑,整盘药盏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奴婢该死!”胡雨薇慌忙跪下,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碎片。

沈宝山的脸沉了沉。

“先让人收拾了吧。”凤九淡淡道。

沈宝山点点头,叫来两个小药童把胡雨薇带出去。

殿门关上,只剩下凤九和沈宝山两个人。

沈宝山的脸色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而是露出一丝焦虑。

“公主,”他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老臣今日找你来,是有要事相告。”

“什么事?”

沈宝山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凤九。

凤九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封信上只有一句话:“沈宝山独子沈玉,已在我手中。若想他活命,明日验血,必须让结果出点纰漏。”

落款是:东荒大帝。

“东荒大帝?”凤九抬起头,“他跟你有仇?”

“没仇。”沈宝山苦笑,“他要的是公主您。”

“我?”

东荒大帝跟帝君斗了几千年,一直找不到机会。现在白小九飞升现出龙鳞金身,他看到了机会。”沈宝山压低声音,“他想借这件事把您逼到绝路,逼您投靠他。

凤九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你是听他吩咐,还是听帝君吩咐?”

沈宝山看着她,目光变得复杂:“老臣是个父亲。我儿子今年才四十多岁,在人间修行。东荒大帝把他抓走了,我若不按他说的做,我儿子就没了。”

她理解沈宝山。

她也是一个母亲。

如果让她在“规矩”和“儿子”之间选,她也会选儿子。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凤九问。

“明日验血,老臣会用‘真血石’来验。”沈宝山说,“只要真血石在,龙族血脉一验就知。到时候帝君看到结果,一切都瞒不住了。”

“可你不是说东荒大帝让你‘出点纰漏’吗?”

“对。”沈宝山点头,“所以他今晚会派人来打碎真血石。只要真血石碎了,明日就只能用普通法阵。”

凤九明白了。

“你打算将计就计?”

“对。”沈宝山压低声音,“今日你我见面的事,东荒大帝的人已经知道了。他以为老臣就要按他说的做。可实际上——”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石头。

“真血石,老臣有两块。他们打碎的那块是假的。”

凤九接过那石头,触手冰凉。

明日验血,老臣会故意宣布真血石被毁,只能用普通法阵。”沈宝山盯着她,“可普通法阵,公主您可以在上面做手脚。只要龙族血脉的气息暂时被覆盖,验血结果就是‘纯正’。

“可我凭什么信你?”

“凭老臣不想让儿子死得不明不白。”沈宝山的声音发涩,“东荒大帝心狠手辣。就算我按他说的做了,他也不会放了我儿子。只有撕破他的脸皮,公之于众,我儿子才有一线生机。”

凤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好。”她点点头,“我信你一回。”

04

凤九从药王殿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走在回廊里,月光清冷,照得地上的影子模糊一片。

胡雨薇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凤九忽然停下脚步。

“胡雨薇,”她转过身,“你在药王殿打翻药盏,是故意的吧?”

胡雨薇愣了一下,脸上很快堆起笑:“公主说笑了,奴婢是不小心——”

“你不是不小心。”凤九盯着她,“你是想支开我,好让我跟沈宝山独处的时候,你没法偷听。”

胡雨薇的笑僵在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下头:“奴婢是帝君的人。帝君让奴婢看着公主,奴婢就看着公主。”

“那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公主跟药王在殿里密谈。”胡雨薇抬起头,“至于谈了什么,奴婢没听到。”

凤九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是个老实人。”她说,“帝君让你看着我,你就真的只是看着我,不瞎打听,也不添油加醋。”

胡雨薇愣了愣。

奴婢只是个侍女,不该打听的不打听。

“那好,”凤九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珠子,“这是传音珠。明日验血之前,你把它捏碎。到时候,你就能听到一些你想知道的事。”

胡雨薇接过珠子,犹豫了一下:“公主这是……”

“你不是想知道我跟沈宝山谈了什么吗?”凤九笑了笑,“明日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胡雨薇站在原地,手里的珠子还在发烫。

她想了很久,最终把珠子塞进袖子里。

第二天一早,九重天上就热闹起来了。

验血的事已经传开了,众仙官纷纷赶来凌霄殿,想看个究竟。

凤九牵着白小九,站在殿中央。

白小九的脸色有点白,但没哭也没闹。

他比一般孩子成熟。

也许是知道自己从小到大“不讨喜”,所以早早学会了不给人添麻烦。

帝君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

沈宝山站在殿中央,手里托着一个铜盘。铜盘里放着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

真血石。

“启禀帝君,”沈宝山开口,“验血即将开始。老臣会用真血石取小殿下的一滴血,再将血滴入法阵中。若血脉纯正,法阵会绽放金光;若有异族血脉混入,法阵则会变成黑色。”

帝君点点头:“开始吧。”

沈宝山拿着真血石,走到白小九面前。

“小殿下,请伸出手来。”

白小九看了凤九一眼。

凤九冲他点点头。

白小九伸出手。

沈宝山用真血石在他指尖一划,一滴血珠渗出,滴在石头上。

沈宝山端着石头,走到布好的法阵前,将血滴入阵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法阵。

可就在这时候,殿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殿门撞开了,一个黑衣蒙面人冲了进来,一挥手,一道黑光直直打向沈宝山手里的真血石!

“啪!”

真血石当场碎裂,变成一蓬粉末。

“有刺客!”有人大喊。

殿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沈宝山脸色煞白,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帝君站起身,脸色铁青:“给我抓住他!”

几个仙卫冲上去,可那黑衣人动作极快,不知用了什么法术,一道黑烟散开,人就不见了。

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地上一堆碎石粉末。

沈宝山爬起来,哆哆嗦嗦地跪下:“帝君,真血石被毁,验血……

没有真血石就不能验了吗?”帝君冷冷道。

“能,能用普通法阵。”沈宝山低着头,“只是普通法阵的准确度不如真血石,而且容易受外力干扰。”

“那就用普通法阵。”帝君一挥手,“今日必须验出个结果。”

沈宝山爬起身,走到另一个法阵前。

那个法阵很简单,就是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圆心摆着一盏铜灯。

沈宝山取出一根银针,在白小九手背上扎了一下,挤出几滴血,滴在铜灯上。

铜灯“呼”地燃了起来。

火苗跳动着,金黄金黄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火苗。

那火苗越来越旺,越来越亮,最后爆出一团刺眼的金光。

“血脉纯正!”沈宝山高声道。

殿里一片哗然。

帝君坐在宝座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盯着凤九,盯着她的眼睛。

凤九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笑。

可那笑还没到达眼底,帝君就站起身,冷冷道:“今日验血结果已出,白小九血脉纯正,并无异样。众仙散了吧。”

说完,他走下宝座,从凤九身边经过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以为就这么算了。

凤九的笑僵在脸上。

她知道,帝君的疑心,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打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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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当天夜里,凤九在寝殿里坐立不安。

她有一种预感——帝君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子时刚过,胡雨薇就敲响了她的门。

“公主,”胡雨薇的声音有点发紧,“帝君把小殿下叫去寝殿了,说是要‘替他调理经脉’。”

凤九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

帝君根本不信验血结果。

他要亲自动手。

凤九冲出寝殿,一路跑到帝君的寝宫。

门口的两个仙卫拦住她:“公主请回,帝君正在里面——”

“让开!”凤九推开他们,推门闯了进去。

寝殿里,帝君盘腿坐在榻上,白小九坐在他面前,闭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帝君的右手抵在白小九的背心,一股金色的光芒正源源不断地渗入白小九体内。

“你干什么!”凤九冲过去,一把推开帝君。

帝君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站起身,脸色阴沉:“朕在替儿子调理经脉,你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调理经脉?”凤九冷笑,“你分明是在用帝皇真瞳查他的血脉!”

白小九睁开眼,被母亲的样子吓到了:“娘,你怎么了?”

“没事。”凤九把他拉到身后,“你先出去。”

白小九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凤九转过身,狠狠一巴掌扇在帝君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殿里回荡。

帝君愣住了。

他活了上万年,从来没人敢扇他耳光。

“你看到了什么?”凤九的声音在发抖。

帝君摸了摸自己的脸,盯着她,慢慢开口:“朕看到了龙脉。”

凤九的眼泪夺眶而出。

“朕的儿子体内,封印着远古龙族的魂魄。”帝君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你不知情?你让朕如何信你?”

“他是你儿子!”凤九喊出来,“不管他体内有什么,他都是你儿子!”

“可他身上流着龙族的血!”帝君怒吼道,“千年前,朕亲手剿灭了龙族。现在朕的儿子身上流着龙族的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凤九盯着他,“意味着你要杀了我们母子?

帝君没有说话。

凤九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当年你娶我,就是为了拉拢青丘狐族。你根本不爱我。这些年你躲着我,疏远小九,无非是因为你心里有愧。你怕你知道得太多了,会忍不住对我们下手。”

“凤九——”

“可你没想到,”凤九打断他,“你儿子体内流着你最恨的龙族的血。你现在是不是恨不得一剑杀了我,再一剑杀了他?”

帝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他冷冷道,“凤九与白小九,即日起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殿门打开,几个仙卫闯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凤九的胳膊。

凤九没有挣扎。

她只是看着帝君,眼神里全是灰烬。

“你会后悔的。”她说。

06

天牢里又冷又暗。

凤九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囚室,铁链锁着她的手脚,冰凉刺骨。

隔壁囚室里关着白小九。

他缩在角落里,唇色发白,浑身瑟瑟发抖。

“娘,”他的声音很小,“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凤九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娘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可是娘,”白小九抬起头,“爹为什么要抓我们?我做错什么了吗?”

凤九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你没做错什么。”她说,“是你爹做错了。

白小九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又开口了:“娘,那个女人又来了。”

“什么女人?”

“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白小九的目光有点模糊,“她刚才又在我脑子里说话。她说,让我活下去。她说,我是龙族最后的希望。”

凤九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她母亲的魂息。

那魂息正在通过白小九的身体,慢慢觉醒。

就在这时候,天牢的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凤九抬起头,看到来人——是沈宝山。

“沈大人?”凤九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沈宝山快步走到铁栏杆前,压低声音:“帝君明日要在凌霄殿公开审理此案,届时天界元老院九位长老都会到场。东荒大帝的人也混在其中。他们想让帝君当众宣判你们母子的死刑。”

“那又如何?”凤九苦笑,“他能判我们什么罪?”

“通敌叛族。”沈宝山一字一顿,“按天规,龙族余孽,格杀勿论。凤九身为龙族公主,隐瞒身份嫁入天界,生下龙族血脉,按律当诛。”

凤九闭上眼。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不过,”沈宝山压低声音,“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谁?”

“人间散仙,彭宇轩。”

凤九猛地睁开眼。

彭宇轩。

这个名字她听过。

那是千年前龙族最后一任国师。龙族覆灭后,他侥幸逃到了人间,隐姓埋名,再无音讯。

“他来了?”凤九的声音都在抖。

“来了。”沈宝山点点头,“他托我告诉你一句话——明日公开审理时,他会现身。让你撑住。”

凤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彭宇轩能做什么。

但有一线生机,就比没有好。

谢谢你。”她说。

“不必谢我。”沈宝山从衣袖里掏出一枚药丸,塞进凤九手里,“这是‘护心丹’。明日审理时,若有不测,你服下此药,可以护住心脉一刻钟。”

凤九接过药丸,紧紧攥在手心。

沈宝山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公主,今日我帮你,是为了还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人问起,就说你不知道。”

说完,他快步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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