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8月30日上午9点35分,42岁的傅彪因肝癌在北京去世。
追悼会上,张秋芳站在灵堂里,看着躺在鲜花中的丈夫,没有在人前哭出声来。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家要靠她了。
冯小刚主持追悼会,张国立念悼词,作家刘震云为他写悼词。
大半个娱乐圈的人都来了。
葬礼上,葛优红着眼眶对张秋芳说了一句话:
“弟妹,你放心,以后您和孩子我负责照顾。”
他又转过去对14岁的傅子恩说:
“彪子放心,你儿子我来养,绝不让他受委屈。”
张国立夫妇也没闲着,把40万现金交到了张秋芳手上。
葬礼上,冯小刚哽咽着替他还清了债务。
据多家媒体报道,冯小刚直接拿出200万,帮张秋芳还清了傅彪生前治病欠下的巨额医疗债。
一、
张秋芳1966年1月16日出生在北京一个普通人家。
她生得漂亮,本来考上了国际航班的空姐,可家里人觉得这份工作不接地气,说什么也不让她去。
那时候她表哥热爱艺术,一个人去考铁路文工团,张秋芳陪着去了。
结果是表哥初试就被刷了,张秋芳却一路过关斩将,留了下来。
那一年她17岁,进了铁路文工团话剧团。
傅彪比她早一步到了文工团。
他是1963年出生的河北小伙子,个子高高的,说话不慌不忙,是个憨厚实诚的人。
有一回排练话剧《骆驼祥子》,团里规定两个人一组,互相搭档。
张秋芳没有表演经验,其他同学都有搭档了,就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看着剧本发愁。
傅彪刚好看见了,拿着一本《骆驼祥子》的剧本走过来,对她说:
“我想排《骆驼祥子》的片段,你敢不敢和我一起演?”
张秋芳心里没底,怕拖累他,连连摆手。
傅彪没等她拒绝,自顾自拉着她开始对词。
一开始张秋芳念得结结巴巴,反复不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傅彪不急不慢地一句一句教她,眼神定定的:
“你一定可以的,我来慢慢教你。”
就这么一句话,张秋芳的心被他打开了。
铁路文工团有个规矩,新学员进来,五年之内不许谈恋爱,不许要房子。
傅彪和张秋芳的恋爱,是偷偷摸摸开始的。
傅彪的父亲是个细心的军人,察觉儿子近来拿回家的钱越来越少了,就知道他动了心思。
有一天,他让傅彪把文工团的同事都请到家里来吃饭,二十多号人坐了一大桌。
傅彪的父亲在一旁默默观察,谁都没看,就看傅彪的眼珠子往哪儿转。一顿饭下来,他心里明白了。
同事们散了以后,父亲把傅彪叫到跟前,问了他三个问题:
是不是真心喜欢那个姑娘?以后遇见更漂亮的是不是会后悔?谈恋爱会不会影响工作和学习?
傅彪老老实实回答了:
就是喜欢张秋芳,不会后悔,也不会耽误正事。
父亲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话:
“不要辜负她。”
1989年,两人偷偷摸摸恋爱了四年多,终于结了婚。
那年傅彪26岁,张秋芳23岁。
婚礼没什么排场。傅彪的父亲一辈子节俭,不喜欢铺张浪费。
两家人和单位领导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请了个木匠打了一套家具,招待所的食堂里摆了六桌,简简单单就算礼成了。
婚后的日子不好过。
张秋芳的片酬是3000元一集,傅彪只能拿到250元。
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头不是滋味。
张秋芳看在眼里。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拉住他的手,认认真真说了一句话:
“彪子,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傅彪苦笑了一下,回了句
“没事,我知道的”。
可事业还没等到起色,一个朋友先把他坑了。
1993年,一个朋友来找傅彪,说有个赚钱的生意,投30万就能翻番。
傅彪心动了。他把积蓄凑了一凑,又找别人借了一些,凑齐了30万交给了朋友。结果朋友拿到了钱,人就没影了,电话也打不通了。
30万,在90年代初不是一笔小数目。
张秋芳没有埋怨一个字,只是拍着他的背说:“没事,咱们慢慢还。”
傅彪咽下了这口气。
他看着那一堆借条,心里定了一个数,哪怕不吃不喝,也得把钱还完。
从那以后,他白天出去跑广告公司的业务,晚上陪客户喝酒应酬。
有一回他喝到胃出血,整个人趴在卫生间的马桶边吐得直不起腰来。
张秋芳站在旁边,拿毛巾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咱不干了行不行?”
傅彪抬起头,脸色煞白,嘴里说出来的还是那句话:
“欠债得还,我不能让你和孩子丢脸。”
张秋芳也没闲着,在话剧团努力接戏。
夫妻俩省吃俭用,一块钱掰成两半花,整整六年,直到1999年才把30万的外债还清。
还完债的第二年,好消息才终于来了。
1999年,两人被评为“北京市100对恩爱夫妻”。
那一年是他们认识的第16年,结婚的第十年。
1997年是傅彪真正的转折点。
那一年冯小刚拍《甲方乙方》,需要一个憨厚的配角,一眼就相中了傅彪。
电影一出来就火了,傅彪在里头演的张富贵,那句连串的“OK”把全国的观众都逗笑了。
他和冯小刚、葛优搭在一起,成了“冯氏贺岁喜剧铁三角”。
《没完没了》《一声叹息》《大腕》,一部接着一部。
傅彪再也不是那个跑了多年龙套的小演员了。
可老天爷从来不会因为你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就手下留情。
2004年,傅彪在武警总医院被确诊为肝癌晚期。
消息传回家里,张秋芳没有在人前掉一滴眼泪。
从那天起,她开始了一场看不见尽头的陪伴。
住院、检查、手术、化疗,她寸步不离地守着。
2005年,傅彪先后进行了两次肝移植手术。
家里的积蓄像水一样流走了,到了后来,连治病的钱都是借的。
光是两次肝移植的手术费用,就欠下了200多万的医疗债务。
在医院的那些日子,傅彪瘦得厉害,从那个憨厚的胖子,变成了床单下皮包骨头的人。
有一回他清醒过来,看见张秋芳趴在床边睡着了,就抬起手来,想摸摸她的头发,手臂抬了一半就落了下去。
张秋芳醒了,没有说话,把手递了过去。
两个人的手指头扣在一起,像是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傅彪知道自己好不了了。
他趁清醒的时候,把几位要好的朋友叫到病床前,拉着冯小刚和葛优的手说了一句话:
“帮我照顾芳芳和子恩。”
最后的日子,他跟张秋芳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秋芳,我走了,你要相信那些人。”
张秋芳以为他说胡话,没当回事。
等到后来她才明白,那句话里头包含着多大的分量。
傅彪走了以后,张秋芳把家里的账本翻出来,一笔一笔记下:
治病借的200多万,别墅还没还完的200万房贷,儿子接下来的学费。
有人劝她,把别墅卖了,能还很大一部分。
她带着买主去看房,走到后院,两只大白鹅突然扑腾起来,叫得很大声。
那是傅彪病重的时候,听人说鹅血清肺,特意买来养在院子里的。
看着地上散落的几个鹅蛋,张秋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对买主说,这房子,不卖了。
后来的事,张秋芳自己没有想太多,就记住了丈夫那句话。
冯小刚主动站了出来,直接出资帮她还清了债务。
张国立和邓婕拿出40万现金,给她指明了一条路:
“有个美国运动鞋品牌正在找国内代理,你试试看。”
葛优一分钱没掏,但他在葬礼上说的那句“你儿子我来养”,一直没有变过。
傅子恩从小到大,葛优一直在履行这个承诺。
据传,葛优不仅在事业方面全力帮助傅子恩,还在生活中处处关照,陪他走过父爱缺失的那段岁月。
张秋芳拿着那40万,一头扎进了完全陌生的商业圈。
她天不亮就出门跑市场、看店铺、谈合作,晚上回家还要埋头学财务、对账本。
一个当了半辈子演员的女人,第一次学会看合同、谈价格、看库存。
凭着那股子韧劲,她代理的运动鞋品牌,从一家店开到两家店,到后来在全国开了30多家连锁店。
短短几年,她不但还清了所有债务,手里还攒下了盈余。
生意做稳了以后,她没有停。
转身就创办了自己的影视公司,从演员转型成了制片人。
再后来,她又开始投身影视剧出品,投资了《家有喜事》《家常菜》等一系列作品。
从《甲方乙方》《没完没了》里的小角色,到靠着一家鞋店起家、还清巨额债务、攒下过亿身家,张秋芳凭着自己的双手,把日子一点一点扳了回来。
傅彪走的时候,傅子恩还不到14岁,个子刚够到父亲的肩膀。
葬礼那天,他站在母亲身边,手里捧着遗像,一句话都没说。
从那以后,这孩子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很少当着母亲的面露出难过的表情,放了学就回家,帮母亲做做家务,陪她说说话。
高中毕业后,傅子恩本来想子承父业当演员。
葛优和冯小刚把他拉到一边,认真地跟他说了一句话:
“孩子,别当演员,你爹那光环能压死你。去干导演,那条路更宽。”
他听了两位长辈的话。
2010年,傅子恩报考了北京电影学院,同时填报了导演系和摄影系电影制作方向两个志愿。
最终他被摄影系电影制作方向录取,该专业旨在培养具有电影制作能力的导演、摄影及相关的专业人才,同样能实现导演梦想。
从场记干起,一步一步,认认真真。
2017年,他联合执导了电视剧《我们的日子》,登上央视黄金档,口碑和收视都很不错。
后来又独立执导了《曾少年》,在青年电影展上拿了最佳导演奖。
这些年,傅子恩的白头发越来越多了,三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像年长了十来岁。
但张秋芳知道,那是儿子替她扛起来的担子。
如今,张秋芳还住在傅彪生前买的那套房子里。
120平,三室两厅,装修还是2000年的样子,一点没有动过。
鞋柜里还放着傅彪的拖鞋,衣架上还挂着他的外套,卫生间里洗漱杯、剃须刀仍摆在原位。
她每天早晨起来,给客厅里傅彪的照片擦擦灰,然后自己一个人吃早饭。
傅子恩隔三差五就会回来住几天,陪母亲说说话,看看电视。
如果赶不回来,就给她打个电话,电话那头永远只有一句话:
“妈,家里还好吗?”
朋友劝过她再找个人过,张秋芳笑着摇了摇头。
有人问她值不值得,她不解释,只是淡淡地说:
“我的心,早就在2005年跟着他走了。”
2019年,有记者问张秋芳,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了的话:
“我没有成功,我只是没有辜负家人。”
原创不易,关注我,带你观察那些人物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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